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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她看人间太好,他说天上太美
作者:好个白发迷途人  |  字数:5045  |  更新时间:2019-11-05 20:08:46 全文阅读

李当归趁着天色三步合一步大步流星的迈向私塾,途中没有片刻停留,现如今正是暮春不如寒冬那般天色暗的很早,因此李当归很快就看见了私塾。李当归顾虑到那群西蜀剑士所以刻意绕了一段由私塾后方出来,那方正是小镇上背光的阴暗处,来到私塾,李当归就听见有热闹讨论声音,他等了一会儿,发现私塾内讨论声音愈发汹涌之后才敲响了大门,第一次太轻被声音掩盖,他又加大了力度,但还是不见有人来敲门,少年怕夫子有急事所以等了一会儿又敲响第三次。事不过三,当李当归手抬起敲响大门的时候,私塾内夫子唯二的得意门生打开了大门,一袭儒袍头顶高冠,一眼就让少年感受到了那句“翩翩君子”。

夫子一个外人能教书育人半甲子也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为人和气,但唯独私塾的门槛太高,像他这样的普通子弟只能看一眼,所以这么多年来,李当归进这座私塾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李当归依稀记得有文章当中有那么一句诗词富人事华靡,彩绣光翻座,富人事华靡,彩绣光翻座极其的惬意。那圣贤书最后还有那么一句让他下定决心苦读经书万卷的句子极美‘富贵必从勤苦得,男儿须读五车书’。

那时年幼,李当归并不能明白前两句话深层的含义,但却是能轻易理解最后浅显易懂的诗词,可当孑然少年经历过许多事情,乃至是亲手杀了一位曾经觉得高不可攀的仙人的时候,见过许多富人,才慢慢理解。

便如同现在,一身清白身肩清风的少年正像北唐那位皇族公主说的烂好人一样,会因为书上一句“君子报恩”的话不惜恳求颜姑娘,自己还要东西忙碌,虽然看似迫不得已下答应了颜姑娘,实则这座山河还未走遍他如今也不是很愿意到那座剑乡,听颜姑娘说起那边每逢百年便有一次盛会,千年还有一次能让北俱芦洲震动的剑气大会,他也不知道如今距离剑气大会还有多久,哪怕自己是剑胎,就因为是剑胎,所以去了之后肯定要被安排参加剑气大会,到时候万一死了呢?!他李当归现如今还不是那一剑之下能让天地黯然失色,周天星河倒流顶天立地的大剑仙,还不是人间修士,甚至腰间只有一个剑鞘。而且,要是这么早就死了,他答应颜姑娘的满城银杏还没有踪影,怕是到了阴曹地府都无颜面对爹娘。

就被这位曾经跟那儒生争辩大隋皇帝亲赐“桃子坞”三个大字,最后一句话问的所有人哑口无言的儒生领进私塾,私塾不是什么金玉琉璃,只有一间亭子看起来养眼,有一块坝子,种了几颗桃树,如今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虽然没有西蜀漫山桃花迷眼,但也是这座小镇少有的风景。这位儒生跟李当归说了很多,但是大多还是曾经有人说过,说自己是那一种根骨绝佳的天才还未踏上修行大道就已经走出去很长一段距离,可惜的人山雨已来委羽镇上他惹了一些上乘仙宗。

而有些话他没好意思跟这位儒生说,原因全源于颜姑娘叮嘱过,况且,他和这个夫子最得意的门生现如今也只是一面之缘。

心中有很多问题的少年实在是难受,可并不会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说起。

委羽镇上他跟谢川穹恰好是正反教材,很受待见,但十四五年来,他的朋友却只有那家伙以及柳如晦。

私塾看起来格局不大,儒生却带着李当归走了很久,穿过小亭子,期间看到了坝子中央端着木凳端正衣襟慷慨激昂的学生们,至于他们的论题,少年竖起耳朵认真听了一会,有些无奈,竟然又是那位饱受争议的大隋皇帝。

对于那位贯通南北的大运河,少年只觉得造福了不少人,因此他心中,那皇帝顶多是一位暴君。

离开柳如晦小门户的时候李当归特意向那家伙讨要了那快“危险”的铁片,虽然跟颜姑娘送的剑鞘不搭,但是缠绕几层布条后就很难看得出来,时不时学着那褚如良一般把手按向腰间剑鞘。

小镇的人都是些见过大世面的人,一位剑士能让他们产生很多遐想,有时候可以让少年获得一次保命的机会。

把李当归领进私塾,那儒生便转身离开,期间没有跟少年说一句话,不会叮嘱什么规矩。

李当归叹了口气,心想若是整座小镇上都是如此那是多好?很显然,这不可能,很快准备神游天外的少年就回神,前方私塾学生们上课的地方,有一位红衣女子,双手负背,正俯身看着桌子上那些字画。

李当归印象之中小镇上没有这样一位女子,显而易见,她或许也是跟颜宝钗一样的女子,另外一座皇朝的公主也说不定,但将近黄昏,又让少年觉得有那么一丝可能是一个红衣女鬼。但是想到儒生天生自有浩然正气,凡间妖邪避让之后释然。

李当归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因此只是隔着数十丈的距离看了眼红衣女子,没有靠近。只是要想见到夫子便必须要穿过私塾,所以他也没有第一时间离开,终究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情,有时候还是要鼓起勇气。

清白少年的脸皮可没柳如晦那么厚,会跟任何他觉得屁股大长得美的姑娘搭讪,用他的话说就是“万一成了呢”?!

李当归犹豫了很久,完全没有想到那红衣女子对儒生们的东西有着浓郁的兴趣,一一翻过字画,便亲自拿起笔涂鸦。李当归一时间有些好奇,就靠近几步,少年眼力见不错隐约能看清她画的东西,实在是……丑。

有那么一瞬间,少年觉得圣贤们说的那句“女子无才便是德”很惬意,至少目前来说是如此。

只不过李当归显然是看的入神了,当那红衣女子转身看了他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目光仍是盯着那涂鸦,似乎想看清她到底画的什么。那位女子故意咳嗽一声,李当归才猛然醒悟,抬头看见红衣女子的目光,少年不慌不忙的移开视线。

姑娘画的太丑,李当归不好意思说被别人当场“揭发”之后又不好开口问“你知道夫子在哪吗”?

女子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涂鸦,脸色忽变,好像她自己也知道实在是太丑纤手一卷就将画卷收进袖中,挺了挺胸脯。

李当归看了一眼,忽然发现这位姑娘年龄没有颜姑娘大,但那胸前的壮丽却极其可怕,若是让赤芍来,那真正是不值一提。

李当归看了一眼就收敛视线,君子有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红衣女子伸手把觉得好看的字画一一收进怀中,眼角余光有意无意的看向少年,好像是用行动询问少年“这么好看的字画你要不要一副?”

腰间带“剑”心有细事的清白少年心中只有一个念想,见到夫子,然后把颜姑娘告诉许久的话原封不动的讲给夫子听,至于这位姑娘,一看那脖子上晶莹剔透的项链就知道又是外边的王孙贵族。

最后李当归终于是耐不住性子,当看见她停下手中动作,而且没有后续之后,少年才是伸手指着她后方,声音略微大于平常,“姑娘,你有没有见到夫子,我有急事找他。”

她抬眸看着清白少年,抿嘴一笑,不作言语。

李当归心不死,身上摸了摸,最后摸出一朵剩余的海棠花,期待着这位外边的贵族女子也喜欢,继续说道:“我知道规矩,但是我身上只有这朵花,你要不要?”

红衣女子眼神一亮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坐到桌子前,瞥了一眼李当归,那模样显然是告诉少年“一朵花就想打听消息”?大抵是看着少年顺眼,她目光看着一旁的桌子,示意少年坐下。

带路的儒生虽然没有讲私塾的规矩,但是这并不代表李当归就不知道,相反,少年很清楚那看起来待人和气的夫子最讨厌有人打扰,所以李当归不是很清楚今日夫子有没有什么大事,因此不敢贸然穿过课堂,而且这个少女看起来也像有意为之。

得到红衣女子授意,李当归只得是慢慢的走过去坐下,然后静静的看着这姑娘欣赏着儒生们的字画,期间有儒士经过,看了一眼就走开。

外边来的人都是冲着王屋洞天来的,红衣女子自然也知晓整座小镇其实就是为了给真人洞府掩饰,王屋那深不见底的洞中时不时会有剑鸣潺潺,那日有修为通天彻地的大妖压境,片刻之间无影无踪,之后王屋洞天便有了阳光,有人俯身看着洞府,洞中有道天蓝色的光芒。

她甚至知道那便是真人破开紫霞大道的宝剑“碧海青天”。

她自幼随着娘亲走遍东胜神洲、西牛贺洲两座大洲五座天下半座山河,上至圣人,下至凡人她都有见过,整座小镇,没东胜神洲上乘仙宗,没有一个人敢对她说“见识长”之类的话题。

只不过当李当归真正津津有味低头看着字画的时候,她低沉着一张脸,也不知道剑乡那群老东西怎么偏偏选了这样一个榆木脑袋,她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提正对着少年,年龄不大心很大的女子用壮丽的景象对着清白少年,光是笑不说话。

李当归咽了咽口水,虽然没有什么多余遐想,但如此景象实在是壮丽,导致他只得心中默念颜姑娘。

李当归被她弄得浑身不是滋味,最后只能是硬着头皮开口问道:“姑娘要是觉得少了,明日我一早再送来。”

不曾经她竟然点了点头。

李当归果断把身上值钱的物件全掏出来,只可惜上上下下只有那么几个铜板,看着手心几块可怜的铜板,然后看着红衣女子,有些尴尬的笑道:“能不能先欠着,我叫李当归,小镇上的人都知道我,我不会跑路的。”

女子眯着眼睛,笑意浓郁,笑意开心,配合着一袭红衣,宛如天人,少年只觉得天上太美。

她看着少年,却认为人间太好。

李当归并不清楚她想要干什么,但很清楚她这种眼神至少没有生气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红衣女子就像是女儿对门居的赤芍,那会的赤芍还不是现在这般羞涩,也是小镇上为数不多总能受到同龄少年们欢迎的人,又因为自己主子杜若病恹恹的缘故所以每次出门身后都有一堆人跟着,美其名曰是“护花使者”。委羽镇水路便利,许多少年年龄稍微涨一点就会往天都长安去混个人样,有些跟清白少年一样喜欢读书的便买了些家当去江南那座稷下学宫碰碰运气,甚至还有一些被老儒生山精野怪带偏的人背起木剑就行走江湖,当然,那一类人大抵跟李当归一样都是孑然一身。最后,那一群同龄人只剩下坐等贵人的柳如晦,天煞孤星人见人嫌的谢川穹,以及还有些迷茫的李当归。

李当归全身上下也掏不出像样的物件,几块铜板都还是赤芍那丫头留来买药,后来她一言不留就回去之后少年也作罢,几块铜板被赤芍用红线串起,这一版的铜钱还是大隋年间常用,因为做工精细所以得以保留,只是十八路反王的铁骑之下存留不多,因此严格来说看起来寥寥无几的几块铜板,若是遇见喜爱之人甚至可以卖出百两黄金的高价,但是那一类人大抵都是隋人睹物思念。

李当归没有片刻犹豫就将铜板递给女子,她也没有犹豫的接过,低眉细细打量了一番,似乎觉得不如传言中的那样精致,有些不满,她微微起身看着李当归,笑而不语。李当归会心一笑,双手拍了拍衣服,咧嘴一笑,满脸歉意:“不好意思,我真的没有了,要是不行我把它抵押给你?”

女子顺着看了眼那被白布缠绕数道的剑,剑鞘精致,看得出来是出自大工之手,但剑柄却没有意料之中的“灵”,李当归顿时心领神会,也没有隐瞒什么,笑着解释道:“剑鞘是颜姑娘请江北第一的铁匠打造,里面的铁片也是百炼精钢,若是请一位仙家指点,也不失为一把利剑……”

少年其实还想说至少也值一百两银子,但看见她出尘的气质,觉得谈钱太俗。

女子微笑着点了点头,得饶人处且饶人,看着那把剑摇了摇头,然后身子重新慢慢坐下,像私塾的主人一样肆无忌惮的随意翻看,有儒生们看见也都是置若罔闻。

她没有伸手要那把剑,不是因为她有多体谅少年,只是因为自己不喜欢用剑,不喜欢剑士,甚至讨厌。

李当归发现她眼眸伸出压抑的厌恶,忍不住有些好奇这位似乎把私塾当自己家的红衣女子来自何方,更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夫子的女儿或者孙女,夫子一把年纪,少年更倾向于后者。模样倒是不错,不是什么倾国倾城,但是笑起来很耐看,就像一朵荷花,一袭红衣更像是绝配。举手投足之间还有几分夫子的神意,这一次,李当归有些确认她应该是夫子的孙女了,要不然的话也不可能让一个陌生女子来私塾而且还这样肆无忌惮。

李当归满腔疑惑,但不可能问出口,她总不能开口就问“姑娘,夫子是不是那样爷爷,你爹是谁”这样一句话自己就一定会被赶出私塾的白痴问题。

最后,李当归换了个话题,“姑娘也是为了王屋的真人洞府吗?”

这一次,她终于是动了动嘴唇,声音如同铃铛清脆,似乎一字千金,回答干净利落,“嗯!”

李当归微微一笑,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红衣女子看着李当归的眼睛,忽然说道:“她是不是让你来请夫子出手,夫子早来小镇半甲子,便教书育人半甲子,对那府邸没有一丝遐想,所以肯定要让你失望了。”

李当归没有思考少女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目的,听到她的话之后,笑了笑,“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相信夫子会帮这个小忙。”

红衣女子脸上笑颜如花,美丽动人如私塾坝子中那盛开的桃花,“你可以去请那剑侠的剑仙帮忙,你是剑胎,他又是剑宗的人,别说小忙,便是要杀那位玉虚传人都不会有犹豫。”

李当归笑着摇头,自己前一秒才答应颜姑娘愿意跟着她,自然就相当于变相拒绝了剑乡,如今怎么可能请他们帮忙。

她脸上笑容不减,没有鄙夷,没有高兴,只是那一抹平常的笑容,“那就想一想小镇上还有谁肯无缘无故的帮你。”

少年第一时间想到了赤芍,但摇了摇头。

过了很久,他摸向腰间宝剑,眼神冷厉,那是孑然一身的少年十五年来第一次有这样的眼神。

红衣女子收敛了笑容,目光四处游荡,像一只欢悦的鸟儿。

良久,她看向北方,目光炯炯。

伏苓, 剑宗必亡。

背剑山上,必然有空青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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