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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轻描时光漫长,低唱语焉不详
作者:好个白发迷途人  |  字数:3877  |  更新时间:2019-11-30 20:47:15 全文阅读

王屋深巷外边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山包,名字便叫王屋山,四周到处都是石头,几乎看不见一丝泥土,因为不大不小的山包既不挡道也不失美观,所以镇子里的百姓也就没有搭理,反倒是那两位来自天都的贵胄们花了几天就将王屋山给挖的差不多了。

小镇上近些日里暮春雨不断,因此原本就行人罕至的王屋深巷就几乎看不见行人,王屋深巷原本就不如委羽镇那般热闹,又逢春雨,自从两位来自天都的贵胄们闹掰之后谁也不敢率先动手,反倒是私塾的刘先生今日破天荒的来到了王屋那座被挖空的山包旁,俯身看着洞内,深不见底,与此同时嘴里念念有词,偶尔有路过的百姓停下来也没能听清楚他在念叨着什么。

江南地界多文人,略微有些重文轻武的意思,一些行人们看见这位教书先生也都会止住脚步问声好,然后仍是继续前行,其实经过桃子坞老儒生添油加醋之后大家都心知肚明,认为这里就是曾经手擒天龙的真人洞府,现如今江南这光景,穷人求财,富人求仙。

教书先生穿着一身儒袍单手负背,看着那深不可测的洞穴,扯了扯嘴角,似乎无可奈何,“走了几千年规矩却不少,春秋乱战山河都被打破碎了还守着那些规矩有什么用?要是这一个甲子还没人来,不知道你又要守几个甲子。”

兴许是那洞府内真有什么仙人传承,还有虚无缥缈的护法兽,教书先生那一声声的话语下去,洞穴竟然传出一阵阵剑鸣,伴随着狭窄的洞口,那一声剑鸣宛如春雷响于耳畔,冲破云霄。

听到清脆悦耳的剑鸣声,教书先生朝前跨了一步,身子更低,凝视着洞口,哑然失笑,“如果待腻了就出来,山河好不容易孕育出了一个剑胎,这次要是能把握机会说不准还能把你送到背剑山验明正身跻身剑意天下十大名剑,我也知道你有风骨,可惜没人欣赏。”

那道剑鸣愈发刺耳,似乎回绝了这位教书育人半甲子的儒士。

“你还看不起是不是?你家那老祖也不见得是山河中的狠人,那座剑乡里面哪一个不是崩碎山河的强悍人物?你修了一个春秋的功德当真要死守着它?而且并不是我要你,我身背一副山河足矣,我是看你守了几个甲子寂寞才带你出去转转。反正早晚都得见世,何不早些寻个好一点的主子?”

刘言尽脸色静若止水,言语却是循循善诱,实际上他对三尺青锋并不感兴趣,但也不希望被其他人拿走,怎么说都是几千年的老物件,要是跟错了人,怪可惜的!

东胜神洲的剑士并不少,严格说起来与剑乡也不逞相让,什么人看起来天资纵横,但也只是看起来,江南一十五郡有几个人能认清楚这一点?!但好心没好报,越是好言相劝,洞穴内的三尺青锋剑传出来的剑鸣越是刺耳。

………………

出了桃子坞的李当归悠悠扬扬的来到王屋深巷,一踏足这里便听见有人说话,好奇的听了一会却发现只有一个人说话,走出来就看见私塾的教书先生对着洞口自言自语,飘着细雨,却不打伞,由得雨水打湿儒袍。

观棋不语真君子。

李当归也不好过去打扰,所以寻了一个干净的位置坐下,对于孑然一身的少年来说,今日是为了颜姑娘来的,其他事情都可以靠后。

只不过时间一长,李当归也听出了一个大概,明白始末之后甚至少年有些十四五岁情窦初开少女的悸动,看着那位身材还算是魁梧的教书先生,心中狐疑,难道那洞穴中面真的有宝剑?

下一秒,一声剑鸣惹得少年双手捂住耳朵,也算是街道了少年心中疑惑。

那道剑鸣似乎是针对孑然少年。

剑鸣过后随之一道剑气斩断教书夫子额前一缕青丝。

少年伸了伸手,欲言又止,想问一下先生有没有事。

据说教书先生曾经是荆襄七子之首,腹中学识横贯荆襄九郡,满腹经纶惹了半个北唐,但是教书先生信奉的是有教无类,因此时常会准许小镇许多好学的年轻人旁听,不管三教九流只有肯来他都欢迎,不过刘先生性子有时候很孤僻,不过只对陌生人孤僻。李当归知道,只要跟刘先生打好了关系,很多时候都会指点迷津,不管是道家典籍还是奇门遁甲,似乎没有这位教书先生不会的,久而久之,刘言尽便成为了整个委羽镇威望最高的人,有时候他一句话要抵官府说十句,百姓们也都承认他,颜姑娘能轻轻松松来王屋挖石头还是他特意叮嘱过的,只是两人之间说了什么话便不得而知了。

李当归对此兴趣不大,听到那老儒生说的三尺青锋之后忽然有些想法,少年依稀记得有一句话叫“大道不绝于人”。

关于仙人这类缥缈莫测的人,李当归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打扰教书先生,看起来刘言尽似乎是跟洞穴内那把不知名的剑说累了,歇息了一会,转身对着少年说道:“你一个人来的?”

李当归点了点头,“我有些问题想问颜姑娘,也有些问题想替颜姑娘问。”

刘言尽笑了笑,先入为主,“人有贵贱之别,李当归,其实你并不适合读那些圣贤书,因为你容易陷一个死理走不出来。”

李当归低着头想了想,误认为是被刘先生曲解了自己想表达的意思,很快就抬起头解释道:“有些关于那座山河的事情想问一问她,她答应过我的,会让我仔细想一想,今日我来也想替她问,先生,王屋真有仙人机缘?颜姑娘能拿到吗?”

腹有诗书气自的先生脸上有些疑惑,但却笑着反问道:“这么大的事情你几天就想清楚了?你要知道开弓就没有回头箭,而且你不是想参加论道大会吗?有时间我带你去看看。”

李当归若有所思,山河与论道大会,他更倾向于后者。

刘言尽瞥了一眼,这位对外人孤僻的夫子促狭道:“别人是天都贵族,甚至还有可能是皇族,人家可不会喜欢你。”

李当归有些无奈,这位教书先生扯着扯着总要将话题带偏,他反驳道:“先生,我并不喜欢颜姑娘,颜姑娘只是答应有机会送我去剑乡。”

一听‘剑乡’二字,教书先生就如同炸毛的猫,莫名其妙就恼怒,“西蜀还有十门剑冢,那里也不差。”

李当归一头雾水,只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声音轻微道:“颜姑娘……”

刘言尽挥手打断了少年,“颜姑娘今天不在。”

李当归越发不解,不明白往日和气的先生今日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脾气古怪,易怒,少年皱着眉头细细想了一番,似乎自己也没有说错什么话?!

刘言尽瞥了一眼起身离去的少年,然后转身走向洞穴,只是这一刻,洞穴内忽然窜出数十道凌厉剑气,瞬间将这位先生的儒袍破开,像是一种警告。

洞口,刘言尽单手按住腹部,单手负背,宛如泰山,岿然不动,那剑气越是乱窜,儒士身上那股五岳独尊的气息越是浓郁。

一盏茶功夫后,他对着洞穴掐了一个法诀,洞内三尺青锋瞬间一声剑鸣犹如鹃鸟悲啼,悲惨之意浸人心脾。

看着安静下来的洞穴,刘言尽苦涩的摇了摇头,“那剑乡有什么好?不想出来那你便多等十个甲子,也好看看东胜神洲能出几个剑胎。”

说完这句话,刘言尽转身就走。

有一抹剑光冲到洞口仿若被人一巴掌拍了回去,天蓝色的三尺青锋剑又是一阵悲啼,犹如杜鹃啼血,悲惨至极。

………………

因为细雨的缘故颜宝钗没有来到王屋深巷,反而是去了镇子上那座“饱受争议”的桃子坞。

来的时候正逢老儒士正好说完一场收拾准备回家,坞子内的资深酒客们也陆陆续续的离开。

当李当归前脚踏出桃子坞,赤芍后脚便搀扶着杜若叶离开了桃子坞,小丫头将自家公子送回府之后便偷偷了跟着李当归走了一会,途中恰巧遇见了颜宝钗,百姓们都传这位颜姑娘是北唐皇族,赤芍怕出了祸事给自家公子惹些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刻意退到一旁,但那位颜姑娘似乎有些“得理不饶人”,赤芍往左她就往左,总之有意为之,好像并不想让小丫头跟着李当归。赤芍踮起脚尖遥遥的看了一眼那位少年的背影,然后视线移向兴许是北唐皇族的颜宝钗脸上,她神色有些复杂,少女既不明白王屋到委羽只有一条道路,为什么李当归好像没有看见颜宝钗一样,又想不通自己是哪里招惹到了这位素未谋面的贵人。最后小丫头也被自家公子那种心态影响,转身低着头前行,期间头也不回。

之后赤芍就看见了颜宝钗走进桃子坞,好奇想要进去看看,但又有些顾忌。

赤芍回到府邸的时候已经是晌午,差点忘记煎药的小丫头顿时手忙脚乱,病恹恹的少年抱着那《参同契》端正衣襟,一字一句,字正腔圆,读来背去。

一炷香时间后煎好了药,赤芍犹豫着是不是要跟杜若讲刚才的事情。

喝完药的杜若抬起头看着这位在自己面前很少有犹豫的小丫头,笑了笑,“你有什么就说。”

赤芍提着那小茶壶晃来晃去,默然半晌,良久之后脸上有些焦虑不安,好像心爱的瓷碗被人盯上了一样,低头,声音低微且口语带有一丝害怕,“那个颜宝钗兴许真的喜欢李当归。”

杜若起初并没有听懂,但是想到她单独出去这么久之后很快就释然,不过对于儿女情长,尤其是情窦初开的少年来说,说心里话,其实他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所以并不能给少女出什么好的意见,顶多是说一句“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来开导这小丫头,这一次依然不例外。

小丫头自吹是武当山高徒,武当山虽然不是什么仙家洞府但也是世俗皇朝仰望的存在,其实她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丫头太小,总没有少年那一种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心态。

杜若对此习以为常,但儿女情长的事情他只能是有一句说一句,“要是不行就只有生米煮成熟饭,不过那家伙如今都走不出北唐,更别提到妖土提亲了,因此我会不答应。”

关于自家婢女身为妖精的身份并不是什么秘密,他也不反感。

赤芍抬头看着杜若,一脸愕然,很显然她也不会答应,哪怕是她答应了,妖土的道行千百万年的大妖们也不会答应。

杜若满脸笑意,那可真没办法,只能心里默默的祈祷颜宝钗看不上李当归那书呆子。

赤芍换了个话题,忽然问道:“你真要将自己那一份给他吗?”

杜若摇摇晃晃的起身,赤芍赶紧跑过去搀住,他八分笑意,两分无奈,“就当是留给你的嫁妆,不过前提是李当归得娶你,他不娶你那东西可不会给他,但是娶你的前提却要他亲自走进妖土。”

赤芍低着头,脸色绯红。

杜若翻开《参同契》,看起来像是一字一句认真的看,其实早已神游天外,他实在是不明白李当归那书呆子有什么好的,镇子上的少女们十个七个喜欢他。

温润如玉的少年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埋怨自己境界太低,女人心,果然如同圣贤书上所说,海底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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