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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康城难事杜枝花
作者:观门  |  字数:3639  |  更新时间:2019-09-30 23:48:28 全文阅读

如果说沛城是个刚健的汉子,那么户城就是一个曼妙的女子。不仅是说它们的城墙的高度和厚度,也包括它们的配备和用地划分。何为户?顾名思义即为人家。这大陆上只有一句俗话被天下学院录入他们正式所研究的书籍中,便是“十年一户,百年一城”,这个对社会普遍变化的总结而有的规律在户城这里显得极其突出,城名也就由此而来。紧邻边界,商业发达,又有圣朝大力扶持的作物产业,户城内百业兴旺,贸易频繁,颇有几分天下第一富的茂城的风范,故而又被人称为“小茂城”。

  看样子,沛城的巨变已经传到这里来了。白闹抬起头看着城门楼子上一脸威严的守将和面色铁青的教使,他们的目光游离在白闹这一行逃荒的人身上,监视没有一点间断。有过前科的人在这样的审视下都不由得把头低了下去,而问心无愧的人都坦然自若。

  进了城,一股亲切的感觉迎面扑来,空气中弥漫着的还是童年的记忆里那美味的蜂蜜糕的香气,这脚下踩着的土地依旧坑坑洼洼,走在上面常是一脚坚硬,一脚软弱,犹记得一场雨落下来,刘安信总会骗白闹和姚吕圣站在路上,然后飞身一跃,那四起的泥水别说是裤腿了,就连脸蛋都爬了上来。心里想着美好,脚步也不由得迟缓,后面那忙着取悦方七儿的宇文制自然没有发觉,一头撞上了白闹的后背,头和头相亲吻的疼痛,让白闹醒了过来,让宇文制醒了过来,这两个心神恍惚的家伙现在才回过神来。“咦?我们就进城了。”宇文制摸了一下被撞红的头,疼痛让他瞬间想起了什么,一把把白闹拉过来,说:“不好好走路,你干什么呢你?”白闹也是揉着自己的头,回道:“我看是你没长眼睛吧!”

  “你说什么?”

  “怎么的?”

  两个人的眼神立即交汇,杀意弥漫开来。方七儿和老乞丐看着弱智般的这两个人爽朗的笑着。这时旁边响起一句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宇文制和白闹“调情”的进程:“年轻,真好!”一个身着黑色金丝长袍的老者手里端着两碗粥向宇文制和白闹递过去,说道:“年轻人,一路远来舟车劳顿,喝完粥休息休息吧!”白闹顺声看过去,苍白的头发显示出他的年龄,小又狠辣的目光显示出他的能力,再加上他背后的那些随从,以及随从背后那些席地而坐,比他们早来一步的沛城民众,以及穿梭在民众之间不时的递粥递馒头的白袍银边的教众,老者的身份呼之欲出,判使!

  国教的阴谋手段下,白闹还没有恢复自我,把自己当做是国教的一份子,立刻躬身行礼,回道:“天佑您。”老人听见这声熟悉的问候很是吃惊,“天佑您”是国教的教众们之间的礼仪,哪怕是再虔诚的信徒也不能擅自使用,老人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白闹,发现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哪里都显示不出教众们那几分温文尔雅的风范,于是好奇的问道:“天地孰轻孰弱?”白闹对老人的怀疑表示认同,毕竟他才刚入国教,甚至还未来得及分配教职,立刻恭敬的答道:“天化万物,地载生灵,有何强弱之分?二者彼此相合,难以隔离,共行普世之职。”老人的问话说起来也是简单,只不过是《治世录》里记载的国教第一任教宗和弟子的一段对话,而《治世录》又是每一个教众入教时必经的洗礼,再加上和六指长时间的辩道,白闹很自然的就回答了出来,满心欢喜的正等待着老人的肯定,岂料老人脸色一沉,怒喝道:“宵小安敢冒充我同僚。”说着老人掌中生风,一掌击中白闹的肩头,喝道:“念苍天有好生之德,这次姑且饶你,速速离去!”白闹身在空中一脸茫然,直到落地都没有想到合理的解释,宇文制怕执拗的白闹莽撞,立刻嘲讽道:“看吧!人家不要你,还是跟我走吧!”说着就赶紧拖着一筹莫展的白闹离去了。而老乞丐,眼看着这一幕,毫无动作。

  “为什么?”四人已经离去很远,越过了几条街,白闹仍然不休的自问着,宇文制仍然不休的嘲讽着:“或许是因为你长的丑也不一定呢!”当然,得到白闹愤怒的目光的注视也是必然的。老乞丐适时的出声劝道:“想不通你就先慢点想啊。现在关键是怎样去杜枝花家,我都快累死了。”

杜枝花总算是先暂时从迷茫中出来,不是为了老乞丐的身体,而是对家的一片牵挂之心,四下一张望,杜枝花瞬间明了,哪怕是内心慌张,但只要站在这条古老的路上,脚步不由自主的就迈向家的方向。

院墙不过五六步,偏偏比腾云驾雾都走的漫长,停在院门口,杜枝花始终不敢推开门,伸出几次手都停了下来,近家心更怯,离谷五年,出来也已经一年多了,偏有诸事缠身不能回来得以尽儿女之职,对母亲的想念愈发深厚,也愈发害怕见到那满头的黑发添银丝。吸气,吐气,吸气,吐气,白闹总算是鼓足勇气,一把推开了院门,那个简陋的木屋终是浮现在眼前。

  “杜枝花!你总算到了!”对小院的怀念,让杜枝花只看见了那个蓬勃的枣树,让白闹只看见了那些凌乱而堆积在院子里一角的工具,他压根没有看见安静的坐在院子里的一张木桌旁的小凳上的方七儿,直到听见声音,杜枝花才一脸欢愉的扑了上去,不为别的,只为自己对方七儿的信任得以回报,来不及问近况,杜枝花出声就说:“我母亲怎么样?”然而久久没有听到回答,只看见方七儿一脸的忧郁,眉飞色舞的表情也停顿在那里。时间这一瞬间静止了,方七儿缓缓的出声答道:“我来的时候,伯母已经不在了,街坊说她被一行身着华服的人八抬大轿的带出城了。”

  “什么?”杜枝花的脑里如被雷击,整个人都显得憔悴了许多,急火攻心,直接倒在了地上,幸亏方七儿眼疾手快的扶住,整个人只剩眼睛还在扑闪。方七儿赶忙劝到:“不要着急,从街坊的描述来看,那一行人的模样毕恭毕敬的,不像是有歹意,再者,来人如此行事,说有企图也只能是针对你,你只要活着,伯母就不会有恙。”这一番话条理清晰,把杜枝花的种种担忧都剥离干净,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扶着桌子缓缓的坐在了方七儿脱身的凳子上,有气无力的说道:“我母亲本是名门,岂料年轻受了那混蛋的诱惑,未婚先孕,被家人遗弃,独自来到这里将我养大,十几年来我未能尽孝,今日又有此变,我白闹自当以死回报。然而,听方七儿所述,对方来头颇大,还请诸位适时伸出援手,不求保我孤儿寡母性命,只求我母亲得以周全,我白闹感激不尽,他日定当牛做马以回报。”话音未落,杜枝花已经做出了下跪的姿势,白闹就在身前,立刻将他制止,说:“男儿在世义为先,我肯定会帮你的。”方七儿跟着表态道:“你救过我的性命,本就是应该的。”宇文制二话不说直接吹了一声口哨,一只秃鹰穿透云层飞扑下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四目相对,片刻后翅膀一扇,隐入天际,宇文制一脸嘚瑟的对白闹说:“想在我们家的地盘上悄无声息的把人带走,简直是痴心妄想。”其话之意,众人自然理解。接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老乞丐的身上,这老头的眼珠左转转右转转,最后才无奈的说道:“我没有说不去啊!你们干嘛这样看我?”

  话再多,恩情难还,只有竭尽全力。杜枝花没有再磨叽什么,把众人迎进屋内,有方七儿的收拾,这屋子纵然女主人不在,也是井井有条。众人坐定,一番介绍刚刚结识,杜枝花则孤身出门。是的,这城里还有一个让他牵肠挂肚的老人,想的心软,恨得咬牙,那人就是九难!杜枝花想要和他当面对质,问清楚他恶意的所作所为。人还未到门口,白闹就从屋里追出来,喊道:“杜枝花,你干什么去啊!”这样的场面,目的已经呼之欲出了,白闹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说自己探亲,还是吵架?

方七儿也是支支吾吾,心里藏着事,不能多说。

“怎么了?”杜枝花敏锐的感觉到方七儿的变化和提起自己母亲时一模一样,难不成九难也被带走了?他慌忙追问道:“我…我…我师傅他怎么了?”犹豫半天,那句师傅还是说出了口。方七儿吞吞吐吐的说道:“那到没有,只是,只是,只是他,死了。”最后两个字很轻,一带而过的感觉,以至于杜枝花的脸上还出现了片刻的轻松,“没有就好,没有就好!”突然,杜枝花的脸色一紧,抓着方七儿的肩膀道:“什么?死了?死了,死了。”嘴里不断地重复,眼神里地悲痛不断闪烁,“怎么死的?”方七儿回道:“就在不久前,被破城弩射死的,估计应该是我们在安府中遇到的那些黑衣人干的!现在城府已经介入调查了,尸体被放在……”话未说完,杜枝花已经闪身离去,白闹和方七儿赶忙紧随其后。

  这街道上的风一如往年温暖人心,空气中都是饭菜和花的香。从这里到九难那里,一街之隔,年轻时碍于修炼的艰辛,总觉得前路漫漫,现在却是不够走。片刻,二人一前一后已经来到九难家的门口,这个穷酸的连院子都没有的木屋已然坍塌了一半,在几个卫士的守护下还算保存的完好,看不出任何大战的痕迹,只能说明九难是疏于防范直接被射杀。

  “你亲眼看见他死的吗?”

  “没有,等我赶过来时房子已经塌了,他也已经死了。破城弩的威力惊醒了城里的很多人,我不能做什么!”

简单的对话,白闹根本听不出杜枝花声音里有哽咽和悲凉,事实上,他真的没有。整个人面无表情,是的,他现在是无情的。长久以来,他害怕见到九难,他害怕质问的声音不够响亮,他害怕得到的回答太过于刺骨,只能悲哀的将纠结压在心底。现在九难死了,留下一团谜团的死了,答案未来来自哪里都好,但绝不会来自他嘴里。姑且带着曾经的我的尊敬走吧,留下的龌龊我一人承担便好。杜枝花心里想到。跪在地上,冲着那残缺的屋子叩首,冲着那个不知何来的人叩首,冲着所有真切的关爱和怜惜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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