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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蓦然回首鬼见村
作者:观门  |  字数:5309  |  更新时间:2019-10-04 23:27:28 全文阅读

等,是最无聊也是最无奈的字眼。

  付和,宁名眼里看到的只是白闹狰狞的神情和扭动的身躯,听到的只是他一声又一声的咆哮声,对于白闹本人而言,他所经历的种种是言语不能表达的。

  白闹此刻就如受着冰火的摧残。正当刺骨的寒冷马上就要钻进他的骨髓时,不知哪里来的邪火又猛然上头,这种冰火交加的最直接的反应就是,白闹一面颤抖着身体,一面又大汗淋漓。如果说肉体上的折磨不显得激烈,那么精神上的刺激就凸显了出来。白闹此刻的脑海中满是鲜血和嘶吼的交加。

  直至白闹停止了挣扎,意识陷于混沌,宁名解开了对他的捆绑,和付和的大弟子一起将他扶到了床上。付和则从自己的药圃里采了几株鲜嫩的安魂草苗熬药去了。

  待药熬成,白闹还没有醒来,付和让弟子给其喂下去,宁名在一旁看着,好奇的问:“付先生,经历过这一次,他会好点了吧!”付和悲观的摇摇头,说:“这只是刚开始。他现在停用赖草才一天,反应轻也很正常。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月上,月下,日出。白闹经过身体里的清流和安魂药的双重作用,精神好多了。早早起来,他就去询问付和对付赖草的办法,但被告知只有硬抗,而且情况会越来越严峻的时候,他的心里瞬间做了一个决定。付和为天下而舍他白闹一个人注定要承受良心的拷问,现在他又怎么能让这个可怜的老人看着自己所造成的后果而陷于更深的痛苦中。回到房中,他默默的收拾好了自己的床铺,对于前路一无所知,却也做好了起行的准备。

  来是空空而来,去也孑然一身。

  午夜过后,灯已熄,人已眠。白闹蹑手蹑脚的走出小院。再回首,深深向付和的方向鞠了一躬。被夜色,被墙壁所挡,可只要心意到了就好,一口气走出了数里远。

  白闹精疲力尽的趴在青牛山的半山腰上,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已经不是修行者的他做不到日行千里,仅仅是短短的一段路程已经用尽了他的体力,更何况中午又经历了毒瘾的折磨。他索性就坐了下来,在这旷野之间,披星戴月。思索半天,距离下次瘾发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找到一个安全隐秘而且能俯瞰全山确定方向的地方,那就是山顶。

  太阳,最终还是升起来了。宁名路过白闹曾居住的小屋时,并没有听到任何呼吸声,大惊失色的他冲入了这个小屋,没有人!他赶紧通知了付和,自己则凌空先行,漫无目的的寻找去。片刻搜寻,站在高高的云层上,他瞥了一眼碧水蛇和白背狼的尸体,叹一口气,远去了。

  斗转星移,五天了。

  对于一个瘾君子来说,最可怕的就是丧失了生活的希望,白闹就是一个典型。在他放弃了前进的时候,毒瘾跟着就爆发了出来,这一次的毒瘾来势汹汹,没有任何的预热阶段,白闹发疯了,他疯狂的跑着,肉体的伤痕,已经阻挡不了他去追寻精神上变态的自由,他嘴里呼喊着“赖草,赖草,给我赖草,我要赖草啊!”手则耷拉在脚底,不断的拔着路边的野草塞进自己口中,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发情期的狗满世界的寻找着同类。

  一路乱蹿,白闹来到了一片茂密的丛林,人味也吸引了越来特多的野兽。开始,这些野兽看见白闹奇异的举动一个个疑惑不解,按兵不动,跟着走的时间长了,再看白闹时,总有几分黔驴技穷的意思,有些野兽开始尝试攻击。但发了狂的白闹把人类的潜能完美的发挥了出来,几头野兽刚刚近身就被白闹撕碎了,徒手撕碎了。剩下的野兽一看到这种情形,也都冷静了下来,又恢复了跟踪的状态。这茂密的丛林里出现了万年不遇荒诞的一幕,一个人又爬又走又跑,后面乖乖的跟着数以百计的野兽欲求不满,给人的精神的亢奋状态终归是有限的,在这之后,就是身体上的刺激。

  带着野兽走出了丛林,白闹的热乎劲也过去了,他突然开始抽搐了起来,嘴角不断的有白色的泡沫喷出来,然后就向后倒去。野兽开始不安分了,又出于对前方那个村子的恐怖,一个个用脚刨着土地,无奈之下,三三两两的离去了。

  付和是个温和的人,老了也就变成慈祥了,没有人能见到他发脾气的样子。今天,宁名和弟子有幸见到了。

  当五指主观的两次做出了白闹已经死了的臆断后,付和从桌后扑了出来,双手揪住五指的衣襟,张嘴就骂:“你才死了,你们国教的人都死了,死绝了!”

  五指没有料到付和会发这么大的火,也没有理由啊,茫然的他只能用求助的眼光,看着身旁付和的弟子问:“雪儿,咋回事啊?”

  弟子过来边拉开了激动的付和,扶着向桌边走去,边向五指解释道:“白闹得知自己染上了赖草毒瘾,已经离开了,估计是不想让师傅在操劳了吧!”五指的神情愣了一下,又反问道:“什么叫做离开了?”宁名默默的补了一句:“就是已经找不到他的意思。”接着话茬,付和也补了一句:“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瘾发,不知道他瘾发了有没有昏迷,不知道他昏迷了有没有被野兽吞食的意思!”

  五指这下是彻底的懂了,也是彻底的懵了。“怎么办?山下可是有各大势力的人在等着白闹呢!”五指的胡子就是个神奇的东西,他这一急,就连胡子都竖了起来。付和很诚实的说:“老实说不就行了,人丢了有什么办法?”五指气急也就败坏了,他无礼的指着付和说:“你知道什么啊!老夫刚升任教宗,说了要带白闹下山,此时言而无信,国教的信誉将受到多大的损失!”

  本来付和想着这些事和他并没有关系,其缘由也出自他当初干涉施医,但又一想也有自己立场不坚定的原因,无奈的说:“罢了,关于离谷的事,白闹醒来和我倒是提过,我随你下山去吧。”五指眉毛一挑,亲切的走过去,拉着付和匆匆的下山去了。

  一下山,付和总算开了眼界。山下大小轿子林立,安禄祷当先而站,各大世家家主紧随其后,最外层就是负责安全守卫的营门将士。而其中有一大妖,头顶两只犄角,鼻子又挺又高,身高是人族成年男子的两倍。五指小心提醒付和那是妖族的牛首。牛首,也就是牛族的族长,能派一族族长前来,可见妖族对离谷中的事情是多么的在意。

  付和一步跨出,先是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后开口言:“山野小儿拜见安将军,见过各位家主。”身后的弟子也赶忙跟着上前施礼,说:“参见父亲,各位叔叔有礼。”没人想到安禄祷之后还会在这偏僻乡村学医,没人想到跟在付和身后很少说话的弟子居然姓铁,也不会有人想到他叫铁雪儿。

  付和一向的行事作风就是先礼后兵,该讲究的礼节都讲究了,他也没有什么顾忌,开口就直指中心,说:“诸位,白闹已经离去,离谷中的事就由我来告诉大家。和大家所想的一样,除了出来的白闹,离谷中再没有人活着了,包括教宗。不过有两个好消息,一是计连火和翟天道两位英雄合力重伤了鬼王,没有十年鬼王难以恢复到巅峰时期,二是六指大人临逝前找出了击溃鬼族的方法,藏于八个字中,由白闹带回来,我已经写了下来,请各位过目。”说着,付和从袖中掏出叠的四四方方的一张纸交给铁雪儿,由铁雪儿上呈给安禄祷,便转身上山去了。

  山下众人熙熙攘攘,都想看看付和送过来的纸条,只是落于安禄祷之手,没有人敢轻举妄动。正在上山途中的付和,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对着众人继续说:“对了,忘记告诉诸位了,白闹三脉已损,同废人无异,诸位就不要去打他的主意了!”言罢,继续低头上山。

  安禄祷打开纸看了看,又合住。真气凝笔,于空中写到“冰岭报春,陌上花开。”笔落,人群中,立刻就有脚步响起。

  看来,从今天开始,冰岭和陌上将出现无数的陌生人。

  ……

  白闹从昏迷中醒来,入目所及,一片淡雅陈设。他忍着身体撕裂般的剧痛,赶紧坐起了身,自离谷那血腥的地方中走出,这种近乎无理的警惕和自我保护已经深入骨髓。定了定神,白闹下了床,扶着床沿缓缓的走了两步,腿开始忍不住的颤抖起来,只能歇一会再走。桌子,墙壁,梳妆台,凡是能承受住他的力量的东西都成了他的依靠。这是个女人的屋子,窗台上还摆放着三盆兰花。开了门,费劲力量提起了脚,跨过了门槛,白闹看到了揪心的一幕,四方桌上睡着一个女人,修长的身材蜷缩着,可还是有膝盖和大半个小腿露在外面,她和衣而眠,面容是极度安详的,眼角只有数的见皱纹,头发还是乌黑发亮,大概也只是中年。白闹瞬间觉的有罪恶感袭上心头,想要叫醒妇人,又不忍打扰,转身向屋外走去了。

  风席卷着麦浪,正是成熟的时候。门外有块大石头,紧紧挨着一个山坡,白闹坐在上面,村子里的风光尽收眼底。想到自身的情况,他就烦恼着,又被带着泥土味的风一吹,心安定了下来,在这熬人的交换中,他的思绪被放空,脑海里一片空白,最后单纯的发着呆。

  “呀,你醒啦!”背后突然传来一声美妙的惊呼声,白闹转头一看,目定魂摄,那女人睡着的时候只是觉得好看,而现在醒来梳洗过后,惊艳的不可方物。粗布衣在她身上居然穿出了无缝天衣的气质。白闹如痴如醉的神情让妇人有几分烦恼,本就觉得抱歉的她,声音更显深沉:“不好意思啊,我急着下田,没有注意你,早饭也没有给你做!现在,时间…”

  “没关系,我还没有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呢,您先去忙吧!”白闹从最早的痴迷中清醒了过来,赶忙回了妇人的话,将头撇到一面去了。妇人也匆匆的提着镰刀带着美貌走了。

  日头渐渐逼上来了,就在白闹一闭眼一睁眼之间,已经中午了。妇人带着汗和疲劳回来了,没有再去打扰他,收拾的做好饭了。饭香太有穿透力了,直接冲进了白闹的鼻子,甚至比妇人的呼唤来的更加早。上了饭桌,白闹端起碗筷,妇人优雅的看着他,他想要落筷,却又不能落下。修行者对这些吃喝之物是没有需求的,除非重伤以后必要的补气或是请客时必要的修饰,而他开始饿了,开始觉得饭是多么香了,这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已经不是一个修行者了,他的三脉已经被毁了。这啊,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妇人看见白闹不满和犹豫的神情,没有生气,而是连声抱歉,“对不起啊,我家的饭确实是粗糙了一点,可还是能咽的下去的。”

  白闹盯着妇人的脸庞仔细的看着,直到他确定这是真正的善良而不是做作,直到妇人把头低下不知所措。是的,给脸不能不要脸。他优雅的对妇人说:“您想多了,我只是在想先吃米好还是先吃菜好。”说罢,他优雅的落下了筷子,心却是痛的厉害。

  生活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着,唯一对白闹来说算得做好消息的,也只有他的毒瘾可控了。发作时,他可以想到这样是不对的,他可以用石头敲打着自己不争气想要认怂的双手,他可以告诫妇人这个时候要远离自己。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他知道了妇人叫做云浅离,很诗意的一个名字。因为这个女人,白闹觉得生活也不是那么的灰暗,他开始充满希望。他学会了做饭,也天天去田里帮忙。

  这天晚上,两人如往常一般继续坐在屋前的石头上,云浅离突然问白闹:“你是不是修行者?”白闹没有直接回答,他抬头看了看被乌云遮住的月亮,低沉的说:“是吧,至少曾经是。”云浅离听到白闹的回答,赶紧跑进了屋内,从床底拿出了一本书,出来递给白闹,说:“这个是我男人留给我的,他走的那个夜晚说我要是有了,就让孩子学习这个,可能是我不争气,那晚还是没有。现在送给你了!”白闹从云浅离手中接过来,看都没有看,就卷起来捏在了手中。他说:“不用了,我已经是个废人了。”云浅离一向温和的人这个时候突然恼怒了起来,她严肃的对白闹说:“你怎么这样啊,就不能试试吗?我男人可是怎么样都不会放弃的。”听了这番话,白闹突然想试试,是的,他在吃醋,吃那个从未谋面的男人的醋。“云姐,我会好好练的!”白闹坚定的点了点头,对着云浅离,也对着懦弱的自己。

  翻开来,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天枪”。

  于是,修炼枪法成为了白闹每天的必修课。

  惊喜自然是来的莫名其妙和迅雷不及。忙于修炼枪法的白闹,突然感觉到了体内那一丝涌动的清流,这是希望,让白闹看见了三脉之外又一种修行方式的希望。自此,白闹这个人好像才完整了,才是那个真正的白衣胜雪白闹。

  两个月,指尖过。欣喜若狂的白闹,每天都是亢奋的活着,体力也源源不断的恢复着,增强着。田里的事情已经都是他一个人在忙活了,云浅离只要在家喂喂家禽就好了。

  收完了自家的田,白闹直了直腰,满意的从田头望到田尾,好不乐呵。再往后看见,他看见一个普通的男人正在忙碌着,白闹喊他王叔,王叔年纪大了,王婶也年纪大了,两人做不了一会就要休息一下。白闹决定跑过去帮帮他们的忙。冲进他们的田里,还来不及喊一声王叔,白闹就敏锐的听到了坐在一旁的王婶顺着云浅离的事情,他就驻足听了听。

  “老王啊,你说云丫头和那怀丰小子不能有什么吧!”

  “能有什么啊,你们这群女人就是会在人家背后嚼舌头跟。”

  “不是我说啊,村里人都这么说。你说以前云丫头可是连个玩笑都不开的,现在整个人都开朗多了,那个白闹,刚来村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整天和个死人一样,你在看看现在呢!”

  “好像还确实是这样啊。”

  白闹没有再继续听下去,他两耳已经发鸣了。茫茫然回到家,看着张罗着上菜摆筷的云浅离,他有说不出的内疚,他喜欢云浅离,他享受在云浅离身边的每一分时光,所以他残忍的玷污了云浅离的名誉,还不自知。云浅离呼喊着他吃饭。他看着她的脸,她的每个表情都被捕捉,是的,她有落寞。

  午饭丰盛,白闹吃的也慢。这是一桌离别宴,他珍惜着。

  饭后,白闹说明了去意。云浅离有点愕然,但没有阻拦。那些风言风语她比白闹知道的早,也知道的多,她也一直在纠结该怎么自处,她脸皮薄。而现在,白闹提出来了,白闹把暗地里肮脏的言语都放到了明面上,“再见!”说的揪心又无所谓。白闹整理好衣装,走出了屋,走出了村。

  一回头,村口明晃晃的写着三个大字“鬼见村”。而云浅离就在那背后对他挥着手,白闹欣慰的一笑,对着那身影呢喃道:“我爱你,我会把周全给你带回来的!”

  来也匆匆,去时带着希望和爱。白闹走了,天地再无鬼见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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