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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良弓藏
作者:采诗  |  字数:2030  |  更新时间:2021-11-15 08:47:49 全文阅读

“子兄,我先去看看母亲。”南宫策言下之意,是邀请子修一同去,见子修不领情,也不勉强。

子修漫无目的游荡在虞人军营,虽说不愿去见虞凫,还是难免为这位姑姑感到不值。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虞夏之争已经落幕,虞伯加上西陲七杰无疑是虞人权力中心,而真正参与决策的无非是虞耳、南宫断和虞凫三人。

子修试图将自己代入其中,依旧觉得仓促起兵足够冒险,不像是南宫断的抉择;偏偏仓促之中又有细腻之处,也不像是虞耳的抉择;如此,恐怕定夺之人是虞凫!

所谓冒险,无非是以小博大、以弱搏强。尽管自少康继位以来夏王朝国力每况日下,但依旧不是小小西陲虞人部落能轻易撼动的,况且除开盘踞天下中央夏水平原的夏王朝,天下还有其余势力蠢蠢欲动,比如南方诸越各部落、北方华胥联盟,还有更北方的北狄。

所谓细腻,则是虞凫偏偏算尽天时地利人和,步步惊心偏偏有惊无险,一切尽在掌握中。

困于夏邑的少年闲来翻阅史书,或是参考太史草堂那一份《夏堪舆》初本,消磨时间之余,倒是对地理、势力有些粗略见解。

他尽量将自己代入虞人阵营,揣摩虞凫布局。虞人起兵,大敌自然是夏王朝。夏王朝四位执戈镇守四方,被其各个击破,子修自问自己也能做到,不说做到和虞凫一样漂亮,起码能顺利入主夏邑。

但子修绝不会仓促起兵,如先前所言,恐怕换做自己,莫说是偌大王朝,单单是夏邑,也没人镇守。

难不成虞凫当真忽略南方诸越和北方华胥?

未必,恐怕自己这位姑姑比自己想得多太多。

夏王朝与诸越,关系微妙。昔年少鼎立国之初,诸越屡屡犯境扰民。夏天子太鼎曾陈兵社稷平原,形如散沙的诸越难得砥砺一心,依旧难阻拦夏人踏破社稷平原,长驱直入,杀诸越王九钺。

好在太鼎是仁义之君,非但没有趁势取诸越山水,反倒钦定诸越王九钺之子太子夏臣为三位继承人之一,修复两大联盟关系。

太鼎有德,天下归心,这绝非一句奉承话。

那位古老天子乘坐驷马之车巡游他的广袤国土——夏水平原、东夷泽国、诸越山水、西陲高原,查访他的四方子民,夏人、戎人、东夷人、虞人、诸越人。

那辆必将真正巡游天下的驷马车驾身陷鲁莽丘陵,那位必将真正君临天下的古老天子中道崩殂,天下大乱。

皋阜窃国,将太子夏臣的尸骨遣送回诸越,庞大联盟分崩离析,诸越人揭竿而起。

太鼎之子少鼎中兴,挽救联盟于破败边缘。帝女降兮诸越,传达中兴天子的善意,尽管其中波折再度引发两场大战,好在结果还是少鼎所希望的。一桩和亲难平诸越三代人的血泪仇恨,中兴天子少鼎迟暮之年,再钦定嫡长孙少康与诸越池鸳一桩婚事,不久中兴天子少鼎和摄政君埋骨塞外,少康仓促继位,池鸯成为夏妃。

偏偏夏王朝国祚断绝,池鸳被逼溺水身亡,诸越也未发一兵一卒。

这正是虞凫的高明之处。

本来两桩和亲,足以平息诸越三代血恨,偏偏诸越如南史和西门半甲所言,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除了与夏王朝的三代纠葛,总在演绎内斗二字,无暇顾及虞夏之争。

至于北方华胥联盟,纵然与南方夏王朝有过数次摩擦,却从未真正兵戈相见,甚至成为南方王朝天然屏障,抵挡远在冰脊山另一侧的北狄。

西陲锦狐,名不虚传。

子修顿时想起华胥豢龙学宫大门左右门联,据说是学宫初代主人姜北臣所镌刻,西陲虞人南宫断每年造访,必定记忆深刻,与虞凫提及过,况且虞凫本就是华胥人,想必从中受益匪浅。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显然虞凫深谙其中道理,虞夏之争,又岂是虞夏之争那么简单?

纵然捋清思绪,子修自觉换做自己代替虞凫谋划,还是不敢冒险。

眼下定论为时尚早,谁敢笃定诸越和华胥当真会选择作壁上观,而不是坐收渔利?

坐收渔利。

当初夏天子太鼎钦定的三位继承人,一位是东夷人皋阜,一位是诸越人太子夏臣,还有一位,是上戎人戎武。

皋阜窃国后,天下离心,诸越尤甚,最后戎武与其父戎辛坐收渔利,射杀皋阜轻松僭越。

难不成虞凫还有后手?

子修百思不得其解,偏偏身边喧嚣嘈杂打乱思绪,他抬头凝视,见三千狐豹师女武卒半跪挽留虞凫,虞凫则并不领情,连鱼书也不带,只带几名扈从,扬长而去。

落在旁人眼里,这位虽是女儿身却堪称虞人覆夏第一功臣的西陲锦狐是为不平等待遇置气,落在子修眼里,未必。

子修恍然大悟,这才是虞凫的最高明之处。

虞人覆夏她居功至伟,虞人守天下又离得开她?

南宫策满脸失落,与子修诉苦:“母亲也真是,就为了争一口气,当真不管不顾。”

“挨骂了?”子修笑问道。

南宫策脸一僵,说道:“哪天不被母亲骂两句?”

子修倒也没多惊讶,这几日下来,自己这位姑姑可是把人骂了个遍。

南宫策依旧不忿道:“可是母亲这样未免也太草率了。”

子修轻笑一声,目视那一骑红尘一路西行,与南宫策打赌:“南宫策,你信不信,不出半年,虞伯必定会低声下气请你娘出山。”

南宫策一脸狐疑,试探性询问:“子兄当真这么肯定?”

“或许还不用半年,”子修信誓旦旦,说道,“南宫策,要是我赢了,你任我差遣三年;要是我输了,委屈一下喊你声兄长。”

南宫策白子修一眼,表示你当我傻呀。

子修乐了,苦口婆心讲起歪理:“你想啊,我要是输了,你占我多大便宜?你要是输了,也不亏,跟我长见识,好过当个小斥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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