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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西辽(五)
作者:露白  |  字数:3215  |  更新时间:2019-08-25 23:04:55 全文阅读

在人们叽叽喳喳地吵闹声中,有人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可奈何声音实在太小,那人连续咳了好几遍,嗓子眼都快磨破了,也没有人听见。

过了半晌,那人雄健地大跳上了桌子,用力把酒杯摔在地上,刺耳的瓷裂声顿时刺破了屋里的嘈杂,只听得他气急败坏地大吼一声,“都他妈的别吵了!”

人们跟傻了一样半张着嘴巴,难以置信地望着桌子上的蓝鲁,平日里就属他性子最温和,在交易上偷偷贪了他一笔也不见得会生气,可今日却是这般狗急跳墙的模样。

“蓝……贤弟,你喝醉啦?”留着一撇八字胡的商人试探性地问道。

“醉个屁!谁他妈是你贤弟!我是你大爷!”蓝鲁像猴子一样在桌上蹦来蹦去,活灵活现地展现了什么叫做抓耳挠腮。

在蓝鲁凶神恶煞的眼神下,所有人都被吓得闭上了嘴巴。

“你们这帮孙子给我听好了!国主为了西辽耗尽心力,死而后已,一人出城对峙三十万大军,你们他娘的敢吗?!在这里哗众取宠,叽里呱啦半天了,我就问你们敢不敢啊?!”蓝鲁眼睛一转,狠巴巴地落到了身旁一个胖子身上,刚才便是他说姜擎无能的,“问你呢?说,敢不敢?”

胖子浑身一激灵,尴尬地笑着,“为兄不敢,不敢。蓝贤弟啊,你快下来吧……”

“叫大爷!”

“是……是是,蓝大爷,蓝大爷……”胖子哭丧着脸。

“我给你们说,我要随国主出城,与他一起抵挡那三十万大军!既然哀烈公说不能用铁骑,那我自己去打!就算可能一照面就成了尸体,但说不定也能把某个眼瞎的敌人给绊倒!西辽没了兵,就只剩民了!”蓝鲁用力撕开上衣,露出白花花的肥膘,挥掌猛拍着胸膛,面红耳赤地喝道,“别看老子祖籍在内陆,谁还不能当一个草原汉子啊?!”

四方皆寂。

蓝鲁小心翼翼地爬下了桌子,伏在蓝鸢耳边说,“抱歉丫头,老爹一直瞒着你,其实早就准备与国主一起迎敌了,最近一直在练手来着……今天来吃这散伙宴也是带你来见一见日后养你的人,看到没有,就是刚才那个陈大哥,今后他一定会帮你找个好人家的。”

“你……真的要出城?”蓝鸢不相信。

“当然啊。老爹跟着你爷爷在北狄长大,最清楚国破家亡的滋味是什么。老爹不想你也尝到这样的滋味,所以拼了命也得把这五国联军挡他一挡。”

蓝鸢愣住了。

这个畏畏缩缩的男人一生只发过两次飙,第一次是提刀对阵木维,第二次便是刚才,但都是为了自己。

“但老爹给你说啊,不要老想着穆凉那个家伙。最近你魂不守舍的,怎么嫁人啊?他已经走了,这辈子你都可能见不到他了。俗话说得好啊,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虽然你平时咋咋呼呼的,可模样还算耐看,就是比你娘差些,应该是眉毛生得像我……反正到时候找个男的,长相不要太帅,性子也不要太怂,不然就走了你娘的老路子,当然我不是说我帅啊,我是说我怂……”

蓝鸢发愣的时候,蓝鲁还在说话,颇有滔滔不绝的意思。

蓝鸢的整张脸都黑了,这个油腻的中年人就算发飙了也还这么啰嗦。这样的人,到底能打什么仗?

“咳咳……”台上有人低声咳嗽,一直没有说话的商会老板冷冷地望着台下的人们,“蓝鲁所说,你们都听到了吗?”

众人点点头。都疯成那样了,想不听到也难。

“那么我也要说几句了。”两鬓斑白的中年人挺直腰杆,声音铿锵如兵器相击,好像牙齿是用钢铁铸成,“在二十年前,我从先父那里接手了商会的事宜,成了一位逐利的商人。但在那之前,我是西辽铁骑的一位仕骑长!是杀过人,饮过血的战士!今国难将近,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哪怕一位早已退役的老兵。散伙宴之后,我也要随国主一起,出城迎敌,身死而志犹在,命殒而骨尚存!”

真正从军之人,谈吐亦有杀伐之气。商人们从来没有见过老板如此狠厉,如此坚毅,好像天地都被他给撑开。

台上的中年人举起酒杯,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人们慌忙避开。

“蓝鲁!”中年人震喝。

“小的在。”蓝鲁谄媚地笑。

“我们去武库!”

“丫头,老爹走了啊,记得老爹的话,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蓝鲁趁着蓝鸢不备使劲地亲了她一口,跟着中年人矫健的步伐走出酒肆。

酒肆里突然沉默了,所有人都埋着脑袋,胸前像是堵着一块巨石,商会老板利剑般的话语犹然萦绕在耳边。

“老爹你等等我!”蓝鸢反应过来,冲出了酒肆。

没有人去拦这个女孩。

“啪!”

人们一惊,又是一盏酒杯破碎。酒肆里的一位小二闷头跑了出去。

人们对视着,发现彼此的眼中好像都燃起了大火,空气仿佛灼热起来,身体滚烫如红炭,大汗淋漓。

“妈的,老子怕死吗?老子赚了无数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老子死也值了!”一个大汉摔碎了酒杯,转身向门外走去。

“他妈的,老子连夫人都没找到,就逼着老子去送死!草原神之后怎么也得送我几个神仙妹儿玩玩!”另一位年轻人懊恼地砸碎了酒杯。

“奶奶的,你们砸老子店里的东西砸得挺畅快啊!活下来的都给老子赔双倍的钱!”酒肆的老板摔碎了平生最疼爱的镀金白瓷杯。

突然有人暗笑了一声,像是一只轻飘飘的羽毛打破了苦苦维持的平衡,全部人都大笑起来,笑声冲天,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仿佛要连层云也给震开,露出遮挡在其后方的盛大阳光。

“走!我们出城去!”

* * *

“老爹,快看!”蓝鸢扯着蓝鲁的衣服惊喜地喊。

蓝鲁回头看去,酒肆里的家伙们竟然都跑了出来,熏熏醉态,步履虚浮,东摇西晃,像是一堆做工粗劣的不倒翁,却明确地朝着武库的方向大步走去,表情出乎意料地坚定。

“他们也来啦。”蓝鲁笑。

“不……老爹。”蓝鸢喃喃着望着街道尽头,那里有数不清的人影,惊涛骇浪的脚步声猛烈地传来,“全城的人都来了!”

一支劲旅最先冲到近前,领头的是一位扛着重马刀的将军,斑白的头发在狂风中飘扬,双目里有极烈的光蛰伏。

再一位是一袭黑衣的年轻人,看着他,感觉好像在看一块玉,所有的情感都收敛在光洁的玉面之下,感不到丝毫的杀意。一柄古朴的长弧刀横在年轻人身前,随着马蹄的颠簸不时敲击着马鞍,发出笃笃的响声。

紧接着,是一个黑发的少年,身上披着铁骑制式的轻铠,有着独特的金属质感,腰间挎着一柄熟悉的青色古刀,眼眸是平静如湖的黑色。那个叫做乐嫣的女孩也在他的身边,亮银色的盔甲对于她娇小的身材来说实在显得大套,可她的表情又是如此的毅然,灵动的眸子里带着一股常人望而生畏的威严。那是王室之人特有的威严。还有一个黑甲的丫头跟在一旁。

“穆凉……”蓝鸢瞪大双眼,张开双臂想要招呼他,却忽的收住了,她看到少年背后跟着成百上千个黑衣的战士,他们扛着鎏银鬼的大旗,眼中如冰块般漠然,胯下都是最烈的马,浩浩荡荡地向东门冲去。

蓝鸢盯着少年的背影,怔了片刻,还是没有叫住他。可女孩突然很开心很开心,开心得就算现在死掉也觉得此生足了。

原来你也在为西辽拼命啊。蓝鸢心里说。

她从未感觉到自己离少年如此地近,就连与少年同坐一架马车的时候也没有。

* * *

同一时间,阴岩狱。

石室里的几盏烛影仿佛悬在半空中,光芒黯淡而又昏沉。

右臂缠着布带的糟老头斜躺在椅子上,衣服脏得跟抹布一样,一手挠着腋窝,一手捂嘴狼嚎似的打了个哈欠。依稀可以看到老人身旁散落的全是空空的酒壶。

“狗日的岳公,几个月不来,莫不是死了吧?你看这女人不给我玩儿,酒还越送越少,现在都到了吃食的点了,竟然不给我送饭,真是想让我闷死在这个鬼地方啊。”

墨和骂骂咧咧地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闭眼准备就此睡去。

可屋顶不时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好像密集的鼓点,墨和又睁开了眼,嘴里嘟囔着,“这今天上面的动静也忒大了些,阴岩狱起火了吗?都成死囚了还这么惜命啊,反正难逃一死,烧死总也是个死法啊……”

墨和唠叨个不停,却还是担心地站起身,走到石室末端,挥拳用力敲了敲石门,力度大得竟然让石门刷刷地落下灰白的石粉。

“喂?门外应该守着几个护卫吧,能不能告诉我上面发生什么了啊?”墨和大喊着,声音孤单地回荡着。

苦等片刻,不见回应,墨和有些不耐烦了,猛地一脚踹在石门正中,不曾想忘了收力,砰然一声巨响,落脚点呈圆形崩裂开来,错综复杂的裂缝宛如蜘蛛网一般爬满了整个石板,其中一些缝隙有足足一指宽。

“娘的!不小心劲使大了!”墨和像是炸毛的猫一般迅速地跳了回去,“姜焜那个老头不会因这事砍我脑袋吧?”

“可是墨和将军?”石门旁的一块方形玄石被人取走,小孔里战战兢兢地露出一只眼睛,颤抖的声音从孔里漏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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