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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帝心【求月票】
作者:井底之冰  |  字数:5314  |  更新时间:2019-04-10 09:33:12 全文阅读

第三十一章

打发了温体仁之后,皇帝感到神清气爽,便前往文华殿内阁,处理政务。今天内阁执勤的阁老是叶向高跟刘一燝,除了此二人外还有皇五弟朱由检以及伺候朱由检左右的张嫣。步入内阁之后,皇帝朝张嫣眨眨眼睛,充满了挑逗的意味,张嫣俏脸通红,赶忙低下头去,不敢与皇上对视,叶向高、刘一燝这俩老狐狸早早的被皇帝整治怕了,这会儿那里还敢置喙?都是送拉着眼袋,装作看不见。

倒是朱由检眉头一挑,他本就对这个突然来到自己身边负责自己衣食起居的宫女充满戒心,现在又目睹了皇帝哥哥在跟这个宫女使眼色,心中的戒备更是一时大炽。

这个女子是皇帝派来监视自己的不成?

朱由检一念至此,面色不禁变的铁青。

皇帝并没有注意到弟弟变色的神情,否则定要把肠子给悔青。

皇帝高高坐定以后,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本折子,问道:“今日可有什么事吗?”

叶向高忙道:“有几件。其一,乃是泰西人开办的书院已经选址动工,徐大人呈上来个折子,恳求皇上给书院取个名。其二,是御史方震孺弹劾魏忠贤跟客氏的奏疏,但臣下刚刚已经看过了,都是些无稽之谈,皇上大可不必挂碍。其三,仍是群臣弹劾辽东经略熊廷弼折子,有七八十封之多,尽是说些熊廷弼拥兵不前,徒耗钱粮一类的说辞,并无新意。其四,就是陕西、河南等多地发生了饥荒,各道各司的主官都上折子要求朝廷开仓赈灾。其五,就是臣下弹劾延绥镇、固原镇、太原镇的总兵官张文锦、李昆宣、贵勇三人欺压士卒,专威自用,贪赃枉法,侵占边关土地,驱使边民军户犹如猪狗牛马。臣下私以为应该拿此三人下狱。”

皇帝点点头,赞许的看了眼叶向高,心说不愧是“叶妈妈”,办事果然干练,知道那些事皇帝爱听,那些事皇帝反感,所以便避重就轻,将御史们弹劾魏忠贤、熊廷弼的事一笔带过,而对别的无关痛痒的事情却是大书特书,尤其是他自己的事——整顿九边军务。

皇帝道:“改天早朝的时候,随便找个理由叫人弹劾一下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御史?”

叶向高犹豫了片刻,道:“方震孺。”

“对,随便找个理由,廷杖他,但别给打死了。”皇帝站起身来,又道:“叶阁老,朕既然让你管九边的军务,那便是给了你全权,区区三个总兵官,别说下狱,就是给砍了,朕也不会说什么。还是那句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叶阁老你是三朝元老,朕如是连你也信不过,那么这天底下还有谁值得朕信任?”

皇帝这番推心置腹的漂亮话把一旁的厚道人刘一燝都给感动了,心说叶阁老好福气,竟然令皇帝全身心地托付,皇帝的信任不正是士大夫们毕生的追求吗?一时间,刘一燝心里暖暖的,同时也暗暗发誓,要更加勤勉王事,争取成为下一个令皇帝推心置腹的大臣。

叶向高却是丝毫不为所动,他见过的大场面多了,自然一眼就瞧出来皇帝说的不过是些场面话。毕竟拿下的是三名总兵官,相当于军区司令了,这可不是小事,不给皇帝通通气,皇帝会不起疑心那才叫怪嘞。

虽然心知肚明皇帝并无此意,可是表面上叶向高却是双眼一红,感动的嚷道:“臣...老臣有幸得皇上赏识信重,必将不负重托,肝脑涂地,尽忠王事,百死不悔。”

皇帝抬手握住叶向高的衣袖,依赖的柔声说道:“叶阁老,你言重了。民间有谚语说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而你叶阁老历经三朝,士林泰斗,正是我大明国的一老!一宝啊!朕年幼,见识浅薄,履历不足,中外诸多事宜,还要多多仰仗叶阁老啊,即便不是看在朕的份上,哪怕是看在皇祖、皇考的份上也好啊。说句不中听的,这大明国缺了朕这么一位少年天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却万万不能没有阁老您这般老成持重的国之栋梁,朝廷股肱啊。”

听了皇帝暖心窝子的话,非但刘一燝两眼通红,大受触动,就连朱由检也大吃一惊,他呆呆地望着自己的皇帝哥哥,有那么一刻,朱由检竟是从皇帝哥哥身上瞧出了史书里记载的那种贤明帝王,圣明天子的影子。

求贤若渴!

礼贤下士!

从谏如流!

勤于政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昭示着我们的天启皇帝必将是中兴大明之主!

而张嫣听了皇帝对叶向高一袭掏心窝子的话后,更是震惊的呆住了。

真是太像了~

张嫣心想,真的跟戏台子上演的圣明天子一模一样。张嫣此刻望向皇帝的眼神充满了小星星,仿佛自己看的不是皇帝,而是身骑白马的意中人。

叶向高此刻若是能够听到张嫣的心里话,一定会随声附和——可不是嘛!可不是嘛!压根就是从戏台子上照搬来的!

叶向高沾染着泪痕的面颊上闪过一抹惊容,因为他实在没有想到,小小年纪的天启帝已经虚伪的跟他这个宦海沉浮多年的遭老头子不相上下了。

心中虽然又惊又惧,可演戏却不能半途而废,叶向高在愣了十分之一秒后,便嚎啕大哭,眼泪不住的往外冒,跟自来水似的。叶向高跪倒在地嚷道:“圣君啊,圣明天子啊,陛下以国士待老臣,老臣必以死报之。”

皇帝也有点儿上头,用力过猛,竟也是双眸通红,他紧紧的抱住叶向高的双肩嚷道:“叶阁老,阁老,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朕不要你死,也不要你以死报之,朕要你好好活,活一百岁、一千岁,给我大明打造一个太平盛世出来。”

一时间皇帝的嘴巴抹了蜜一样,饶是以叶向高的油盐不进,也难免心受触动,就更别提厚道人刘一燝跟政治小白朱由检、张嫣了。

于是乎,内阁里便上演了好一处君臣其乐融融的大戏。

君臣又抱头痛哭了会儿,皇帝这才抹干眼泪,让魏忠贤给两位阁老赐座。皇帝执后生之礼向两位阁老问策道:“朝臣们一而再再而三,总也同熊廷弼过不去,朕也无意忤逆群臣的意思,可是辽东颓势,舍熊廷弼其谁?又有谁能替他力挽狂澜?”

叶向高擦拭泪水道:“可是这个熊廷弼一年多来无尺寸之功,倒是白白耗费了朝廷无数的钱粮,并无力挽狂澜的才干。群臣们都讲辽东巡抚袁应泰比熊廷弼更具才干,所以都举荐袁应泰代熊廷弼。”

皇帝蹙眉,追问道:“可是朕也看了这个袁应泰的履历,发现他在任职辽东巡抚之前,干的都是些兴修水利一类的民生事务,贸然命他主管朝廷东线的整个军备局面,真的可行吗?”

见皇帝的口风似乎有所松动,叶向高连忙捅了捅刘一燝,谁知这个刘一燝用力过猛,直到现在还沉浸在刚刚君恩浩荡的激动情绪中难以自拔,此刻被叶向高一个暗示,到给弄得不知所措起来。叶向高叹了口气,一边暗骂刘一燝愚笨,一边又暗自称道皇帝的权术。叶向高起身,自个儿走到内阁的书架上,摸出了几十本奏折,一一朝皇帝念了起来,这些折子大都是些拥有东林党背景的京官、言官们上的,奏疏的内容也泛善可陈,无外乎就是“拥袁踩熊”,鼓足了劲儿夸赞袁应泰,却是把熊廷弼给贬斥成了大明开国两百年来的第一狗熊。

皇帝好似真的开始重视起这件事,只见皇帝抬手将这几十本奏折一一接过来御览,眉头紧蹙的样子,好似真的在斟酌是否应该换掉熊廷弼那个大嘴巴。

最后,皇帝却是下达了一个奇怪的命令,“将所有弹劾熊廷弼的折子抄录一份,送往乾清宫,朕要慢慢看。”

慢慢看?

叶向高眉头一挑,得~还以为皇帝终于回心转意,要用袁应泰代替熊廷弼了呢,原来是个缓兵之计。慢慢看啊慢慢看,何时才能看完?恐怕只有皇帝自个儿明白。

“至于开仓放粮之事,那还用多说吗?地方仓若是余粮不多,就从没有受灾的地方仓调拨,若是别的地方仓调拨粮食不足,那么就从朝廷里划拨。总之,百姓也,朕之手足也!命令有司,千万要好好照顾灾民,但有克扣灾民口粮的,可就地正法,先斩后奏。”

“吾皇圣明。”

叶向高答道。

而以老实厚道著称的刘一燝更是眼前一亮,哭嚷着就给皇帝跪下了,皇帝大吃一惊,这是作甚?你这个老同志啊,怎么这么大的戏瘾?刚刚戏不都演完了吗?你看看朕跟叶向高,都杀青了都,谁跟你似的?这么容易被感动,被洗脑?

“皇上...皇上...”

跪倒在地,刘一燝痛哭流涕,哽咽的连一句话也将不囫囵。

皇帝忙道:“刘阁老你这是何意?”

刘一燝感动的嚷道:“皇上真乃天人也!真乃大明之祥瑞,圣明天子,圣明天子啊。‘百姓也,朕之手足’多好的句子,古往今来,没有一个帝王如此表过态!仅此一句,皇上便可与古往今来的圣哲先贤并驾齐驱!臣刘一燝谢过皇上的仁心仁德,此诚天下兆民之福之幸也!”

皇帝却是不知道,刘一燝的父母都死与饥荒,当年若是官府肯开仓放粮,他的父母也不会死。所以现在听了皇帝一番大言不惭的政治宣言后,竟是信以为真,大受触动,不由得悲从心来,也“喜从天降”。

刘一燝悲的是他的父母没有摊上天启帝这么一位好皇上,他喜的是他的子孙后代摊上了天启帝这么一个好皇上,由是情不自禁,嚎啕大哭,竟是难以自拔,哭了足足半个钟头,直到力竭了,才昏睡过去。

见此情形,皇帝自个儿都懵逼了。

这把调门喊得高高的,政治口号设计的美美的,将人民群众忽悠的晕晕的,可不就是西方民主的最大特色吗?君不见欧美大选的时候,各种华美的政治标语满天飞,好似一夜之间,劳苦大众成了高高在上的政客们的亲爹亲娘,只要你肯将手里的票投个他,他就敢将天上的星辰许给你!

皇帝不过是在留学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欧美的大选罢了,因此学了两手,没想到竟然如此受用!

果然漂亮话谁都喜欢,怪不得太祖会说敌人的糖衣炮弹比刀剑更伤人。

不过同时皇帝也深感自己责任重大,封建年代的天下百姓的确太需要一个好皇帝了。

皇帝安置好刘一燝后,便语重心长地朝一旁的朱由检说道:“我辈擎天负日者,上承天命,下寄亿万兆民福祉,一言一行不可不察,不可不慎。一诺成善,则风调雨顺,生民各安其业、各乐其所;一念成恶,则天崩地裂,流民失所,叛乱四起,社稷动荡,国将不国。”

“是故,我辈天选之子,神明贵胄,更当栉风沐雨,砥砺前行。孔曰: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孟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五弟,你我既然生在皇家,就注定了不平凡的一生,这一生不是贪图荣华富贵,声色犬马的一生,这一生实乃锐意进取,为中兴大明矢志不渝,九死未悔的一生!”

皇帝慷慨陈词,令一旁的叶向高吃惊的眼睛瞪得老大,而年幼的朱由检闻言更是热血沸腾!皇兄说的极是!说的极是!

我朱由检是天选之子!是神明贵胄!

为什么老天爷没把握生在寻常农家?而是诞生在了紫禁城内?岂非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怪不得我自幼没有母亲丢了父爱,这都是上苍在考验我朱由检啊!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与我朱由检,岂能不苦我心志,劳我筋骨,空乏我身?

假如连这点考验也经受不住,那么何谈替天下兆民谋福祉?

一瞬间,朱由检想明白了好多事情,他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炯炯有神!他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的皇兄,然后深情一拜,道:“臣弟受教了。”

皇帝拍了拍朱由检的肩膀,叹了口气道:“朕知道你还在恨着朕,但那真的是场误会,不过朕即位以来,也的确冷落了你们,朕向你保证,以后像哕鸾宫灾那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顿了顿,皇帝忽然又笑了笑,朝朱由检耳语道:“那个张嫣就是你未来的皇嫂,现在朕还没有大婚,就先让她在你哪儿住些时日,照顾你的起居,顺便也让你这个兄弟替朕把把关,看看朕的眼光如何。”

闻言,朱由检鼻头一红,眼泪就往下滑。

原来...原来她竟是未来的大明皇后,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亏得我之前还卑鄙的揣测她是皇兄派来监视我的,唉,朱由检啊朱由检,你何其卑鄙啊!你也忒看得起自个儿了吧?你值得大明的皇后亲自侍奉监视吗?

得之张嫣未来的身份之后,朱由检惊讶自责之余更是满满的感动,皇帝让自己未来的皇后来照顾朱由检的生活起居,这在释放怎样一个信号?

那就是在皇帝心目中朱由检的地位要比皇后还重要,至少表面上看的确是这样!

表面如此?

这也足够了!

朱由检握紧双拳,充满愧疚地讲道:“皇兄我,我真不该以小人之心......”

皇帝连忙抬手打断他的致歉,并慈爱的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父亲不在了,诺大一座人间,唯有你我兄弟二人体内流淌着最正统的太祖太宗的血脉,你我兄弟之间,又何必惺惺作态?血管里、骨子里融着的情感,何须赘言?”

闻言朱由检激动的涨红了脸,深情的嚷道:“皇兄——”

“好了好了,误会瓦解了,以后的日子咱们兄弟二人一起扛!一起中兴大明,矢志不渝!”

皇帝掷地有声的喝道。

朱由检立即起誓道:“臣弟今生今世,永生永世,追随皇兄,中兴大明,矢志不渝,虽九死而犹未悔也!”

“好!好!好!”

皇帝盯着满脸激动与崇拜之情的弟弟朱由检,心里却是出奇的失落。

他忽悠了刘一燝那个笨蛋也就罢了,可现在竟是连自个儿的弟弟也欺骗,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可又能怎么样?他是皇帝,早已经骑虎难下。

慈不掌兵,义不守财!

正所谓屁股决定脑袋,他坐下的是龙椅,那么就当然的铁石心肠。

别忘了,皇帝在成为皇帝的那一刻起,便不再是人了,而是变作了一头怪兽,一头生着老虎般威严脸膛,屁股后头却长着一条丑陋、淬着毒的蝎子尾巴的怪兽——

皇帝抬起头,愕然发现张嫣也热泪盈眶,一脸崇拜的盯着自己,那眼神真的让皇帝有些把持不住。没有哪个正常男人能够拒绝一位梨花带雨的美娇娘,更何况这个女子还是你的脑残粉,什么体位都由着你,你会不喜欢?不死心踏地?

可皇帝这一次却是不敢同她长久的对视,因为皇帝心虚了,因为皇帝明白张嫣爱上了自己,可是同时他也很清楚,张嫣爱上的是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个自己,可那个自己真的是自己吗?皇帝自己陷入了自我否定的怪圈、漩涡之中,无法自拔。

虚伪、欺骗、狡诈、卑鄙、权力欲、野心、抱负......

一瞬间,皇帝百感交集。

“今日就到这儿吧,五弟,你亲自送刘阁老回府,好生歇息吧,朕也累了。至于辽东是仍旧让熊廷弼干着,还是还袁应泰,朕过几日便给阁老答复。”皇帝话音落下,满脸疲惫的离开了,独留下叶向高意味深长的盯着小皇帝,眉头紧皱,不知道是褒还是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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