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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暴怒
作者:井底之冰  |  字数:5946  |  更新时间:2019-03-23 10:05:01 全文阅读

皇帝摆摆手,令魏忠贤将被恩威并施,拿捏的有些痴傻的李如柏带下去,皇帝走出养心殿,对魏忠贤道:“拟旨,赦免李如柏丧师失地之罪,改任金吾卫统领。下发到内阁,让阁臣们附属去吧。”

魏忠贤点头称是。

“皇爷,这个李如柏到底是忠是奸啊?他和杨镐到底谁在说谎?”魏忠贤问道。

皇帝神秘的笑了笑,说道:“忠奸黑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错!”

魏忠贤满脸的诧异,并不明白皇帝的心意。

皇帝自然不会去向魏忠贤解释一切,他只需要保持自己高高在上的神秘感就好,亲近臣僚之事,并不在他的分内。

文华殿,内阁。

值班的阁臣朱国祚接过司礼监下发的中旨,眉头紧蹙。

“先是任命了一个何可纲,再来一个李如柏。小皇帝这葫芦里到底在卖些什么药?”朱国祚摇了摇头。“简直是胡来啊。何可纲也就罢了,可这个李如柏算个什么东西?辽事糜烂至此,皆因他们李家尸位素餐,不肯用命。更何况这个李如柏丧师失地,连杨镐都不如!杨镐怎么说也是跟东虏人真刀真枪做过一场的,可这个李如柏在萨尔浒之战中连东虏人的面都没瞅见,便败溃下来,当真是将我天朝上国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朱国祚“嘭”的一声拍了下桌子,作势就要入宫面圣,对此事争上一争。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一个人能量未免太小,万一触怒了小皇帝,再给自己罢免了可就得不偿失了。思前想后,朱国祚还是不敢决断,只要唤来一二翰林,让他们挨家挨户去通知几位阁老去。

结果这件事一来二去,竟是被拖了一天,直到朱国祚即将下班的时候,才接到消息,诸位阁老准备在明日早朝的时候,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同皇上力争此事云云。

如此朱国祚才松了口气。

至于这个早朝制度。在朱元璋那会儿,是一日一朝,勤政的不能再勤政了。朱元璋的后人们,即便是朱棣也不能作到老爹一般的敬业程度,于是早朝制度便一改再改。毕竟明中后期以来的皇帝大都不怎么靠谱,简直是懒到骨子里了,无论是嘉靖皇帝还是万历皇帝都是“懒政小能手”,偏偏这俩皇帝执政时间还特别长,明朝的早朝制度便是在这两位皇帝那儿给荒废的。期间隆庆皇帝时定下的规矩是三日一朝,万历皇帝执政前期,也是相当勤勉勤政的,能够做到“间日早朝”,也就是每隔一天早朝一次。但是张居正死后,万历皇帝性情大变,将自个儿闷在深宫之中,再也不肯露面,早朝自然也给荒废了。

而“一月天子”泰昌皇帝还没来得及励精图治,收拾他爹留下来的烂摊子,便撒手人寰了。到了主角天启皇帝这儿,由于上一次天启皇帝在承天门早朝的时候受了一肚子的窝囊气,也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上早朝了。后来还是阁臣们写了个请罪折,向小皇帝保证,以后早朝大家伙肯定都来,不来是小狗云云。皇帝这才肯恢复早朝制度。不过皇帝有言在先,现在的早朝制度是逢三、逢五早朝,其他时间一概是休息日。也就是说每个月只有初三、初五、初六、初十、十五、十八、二十、二十一、二十四、二十五、三十这十一天上早朝。

而恰巧,明日便是本月的二十四!

第二天,天还没亮,皇帝就被魏忠贤唤醒,换上朝服后,皇帝睡眼惺忪的赶到承天门。在没有手机、wifi的年代里,皇帝患上了失眠症,昨晚睡得很不踏实,今早起来满眼的血丝。登上承天门后,皇帝放眼望去,不禁怒火中烧。

妈蛋!

稀稀拉拉又只有这么些个人!

承天门广场里面现如今正三三两两的站着百十来号人,见了皇帝就地跪倒磕了三记响头。毫无组织纪律可言。最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就在大家伙给皇帝磕头的时候,金水桥那边还陆陆续续的有迟到的官员往这儿赶,跟京师菜市口赶集似的,车水马龙,乱哄哄的,不成体统。

皇帝站起身来,走到女墙边上,冷冷的盯着几位内阁大臣。阁老们大都老脸一红,毕竟之前他们可是信誓旦旦的摆着胸脯保证来着。

皇帝紧握双拳,怒火中烧。真是欺人太甚!上一次你们借口前几任皇帝荒废早朝,你们早没了上早朝的习惯,所以没来,所以迟到。那么今天这个事儿怎么算?朕可都已经三令五申了啊!

“诸位社稷股肱,本朝阁老,这便是你们对朕做出的承诺?”

皇帝面带讥讽的问道。

以方从哲为首的七八个内阁大臣满脸自责的拜倒在地,口称臣等有罪。

“大明的官僚士绅都烂透了!”

皇帝忽然起了雷霆之怒,当着阁老们,当着百十来号京官的面,暴怒的像头狮子。“对朕都如此敷衍,可想而知他们会如何对待大明的老百姓!”皇帝双眼充血,大喝一声:“骆养性!”

骆养性急忙闪身上前。

皇帝喝道:“通知你父亲,在京锦衣卫全部出动,给朕挨家挨户的去搜!去察!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朕押到这承天门下来。还有魏忠贤,下诏,命令御马监总督太监还有何可纲、李如柏的金吾卫、羽林卫等戍卫京师的一十九卫全部出动,京师戒严!”

京师戒严!

京师戒严!

大明京师何时会戒严?

嘉靖年俺答汗围攻京城的时候,戒严了;后来崇祯年皇太极、多尔衮绕过关锦宁防线,从喜峰口入关,围攻京城的时候,再次戒严。

除此之外,大明朝的首都几曾戒严?

何为戒严?

那就是工商罢*市、学生罢课、工农罢工,百姓紧闭门户,不得外出。

战时如此自然无可厚非,可是承平日久(从隆庆年到天启年京畿之地已经近百年没有经历战乱了)如此戒严,恐怕就很“扰官”“扰民”了。

京师戒严,官员们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还发不发财了?

戒严了,官员们上哪儿快活去?

要知道京城可是养着两万多名京官的啊,京城才多少人,撑死了一百二三十万。戒严一两日,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影响不大,可是对于官员们跟商人们来说,那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见小皇帝下了戒严令,群臣纷纷拜倒,希望皇帝能够收回成命,否则他们就会在承天门外一直跪到死。他们跪死了倒没什么,可一旦他们死了,史官们就会记上一笔,说皇帝您啊不仁慈,没有仁德云云。

见状,皇帝肺都要气炸了,可是大明的官僚都是群文化水平极高的流氓,他这个文化水平不高的流氓还真喷不过群臣。

对骂了一柱香的功夫后,皇帝累了,他冷哼一声,拂袖离开,喜欢跪就跪着吧,爱死不死。

见皇帝离开,群臣还真就一直跪下去。

翻遍二十四史,除了明代官僚有这个骨气外,旁的朝代的官僚跪舔皇帝还来不及呢。别以为他们声称的跪到死真的只是嘴上说说。有明一来,在皇宫外头请愿,皇帝别人不见,因此跪死的官僚可不在少数。

阁臣们面面相觑,感觉今日的早朝又给玩砸了。

方从哲无奈的嚷道:“光这么跪着也不是法子。咱们还是入宫面圣去吧。不然今天诸位准备的奏本不就黄了吗?”

何宗彦、朱国祚等人冷冷一笑,道:“方首辅还真是两眼灼灼,明察秋毫啊。”

方从哲哈哈大笑道:“列位,老夫知道你们敌视老夫,可你们不应该敌视圣上。”

何宗彦、朱国祚等人面色大变,他们厉声喝道:“老匹夫,你胡说些什么?”

方从哲冷哼一声,并不屑于理会他们的胡搅蛮缠,而是走进承天门向文华殿内阁走去。进入文华殿后,早有大太监王安等候。王安道:“诸位阁老,陛下有请。”

诸位内阁大臣走入乾清宫后,纷纷跪倒在皇帝面前。何宗彦率先开口道:“皇上,使不得啊,万万使不得,贸然下达戒严令,必然导致京师民众惊恐,如此扰民,非圣君所为啊。”

皇帝冷冷的瞥了何宗彦一眼后,道:“何阁老的意思是朕是昏君?”

何宗彦不慌不忙地答道:“从谏如流,圣明天子;堵塞视听,昏碌之君。皇上可自度之。”

何宗彦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在说,皇上您要是听从我的建议呐您就还是好皇上,可假如您听不进我的逆耳忠言,那么你就是坏皇上,垃圾皇上。

皇帝刚刚在承天门的时候便闹了一肚子气,此刻又听到何宗彦在自己面前瞎胡哔哔,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只听皇帝暴喝一声,从手边掀开一个木匣子,竟是从中摸出一柄铁锤。说时迟那时快,皇帝朝何宗彦投掷出手中的铁锤,正中何宗彦的肩膀,何宗彦闷哼一声,瘫倒在地,痛哭的嘶吼起来。

皇帝由不解气,复又冲上去拳打脚踢,口中还叫骂道:“朕是昏是明还轮不到你这个腌臜泼才来品头论足!”

见皇帝抡起拳头,来真的,群臣跟王安都着急了,慌忙将何宗彦护住,王安更是哭嚷着跪倒在地,怀抱着皇帝的大腿,劝谏道:“皇上!皇上!何阁老乃是社稷股肱啊,古来那有圣明天子在自个儿的寝宫里,打杀自家臣子的?”王安真是急了,皇帝今日拿铁锤投掷何宗彦之时传出去被士林与官场知晓也就罢了,顶多是一通谩骂,可若是被史官们在史书中大笔一挥,那可就是遗臭万年啦啊。

可皇帝正在气头上,那里顾得了那许多?

“侍卫!侍卫!将这个老匹夫与朕轰出去——”皇帝怒吼道。

然后骆养性便指挥着四五个锦衣卫,拉扯着何宗彦的四肢,将他丢出了乾清宫。可怜何宗彦一大把年纪,先是被皇帝用铁锤重重的砸在了肩头,然后又被皇帝一通胖揍,到此时被五大三粗的锦衣卫们丢出去,重重的跌落在地,一条命业已去了大半,只能满头是血的趴在乾清宫外,气若游丝。

可是皇帝仍旧不肯放过他,皇帝捡起地上的铁锤,疯狂的嘶吼道:“狂妄!放肆!你何宗彦以为自己是谁?朕的圣明或是昏聩岂能被你一言而决?”皇帝冲出乾清宫,举起铁锤就要砸向何宗彦的脑袋。见势不妙,几个阁臣纷纷扑倒在地护住何宗彦,大声的劝阻着皇帝,而王安则是一把抱住皇帝,令皇帝动弹不得。

王安哭喊道:“皇上!您若真杀了何宗彦,岂不令天下士林寒心?皇上,大局为重!大局为重啊!”

王安的这些话着实令皇帝打了个激灵,是啊,他天启皇帝即位还不到一个月嘞,就亲手打杀了一位内阁大臣?姑且不论事情的原委。即便是内阁大臣着实有罪,也应该下方有司论罪审判,怎么也用不着皇帝亲自动手。

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还不知道会被有心人利用,将皇帝妖魔化成什么样子勒。到时候,官场、士林对皇帝的风评定然极差,还不大大打击了皇帝自个儿的声望。

为了一个何宗彦,而失去了士林的归心,不值得。

皇帝缓缓放下铁锤,而后朝方从哲摆了摆手道:“把此人拖下去吧,王安,派俩御医到何宗彦府上,替其医治。”

王安见状松了口气,连忙拜倒道:“遵旨。”

皇帝疲惫的抬眸盯着方从哲几人,问道:“朕唤你们前来,不是要跟你们讨论京师戒严不戒严的问题,更不是讨论朕是明君还是昏君的问题!”皇帝面色阴鸷的嚷道:“朕唤你们来,是要问一问在座的各位!这个早朝到底还上不上了?”

刘一燝忙道:“皇上,早朝不可废啊。若无早朝,群臣经久不能面圣,皇上经久不能召见群臣,如此君不知臣,臣不识君,长此以往,国将不国,社稷将倾啊。”

皇帝冷冷的答道:“不见得吧,皇祖荒废早朝二三十年,这天下不依旧还是大明的天下?”

闻言,刘一燝被怼的哑口无言。

见阁臣们都无话可说,大概是有慑于皇帝手中那柄染血的大铁锤之故吧。

方从哲叹了口气道:“皇上,臣等没能督促群臣及时上朝,的确是臣等失职,臣身为内阁首辅,责无旁贷,奏请皇上自罚俸禄两年。”

皇帝不置可否地眨眨眼睛,一言不发,等待他的下文。

方从哲果然又道:“可是正如刘阁老所言,早朝不可废。臣听闻皇上对军旅之事颇为上心,臣就斗胆借用军旅上的示例在讽谏皇上了。”顿了顿,方从哲道:“皇上,废止早朝,就如同行伍间‘兵不识将,将不知兵’的困局一样,如若承平时日尚且还能遮遮掩掩,勉强维持个体面。可一旦战事爆发,这么一支兵将互不熟知的部队,又哪儿会有什么战斗力?或一触即溃或屡战屡败,丧师失地而已。”话音落下,方从哲跪倒在地道:“臣泣血斗胆进言,皇祖之时,荒废朝政二三十载,期间虽未生出太大变故,可大明已经伤了根基,伤了元气。如此才有了辽东的糜烂之局。”

“皇上,正是由于皇祖荒废朝政多时,大明积弊日深,皇上才更应该励精图治,亲近群臣百僚,革除弊病,收拾山河,还大明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啊,皇上!”

皇帝挑了挑眉头,发觉这个方从哲一旦不和稀泥,不混日子的时候,还是有些能耐的。

方从哲的一席话可谓正中下怀,皇帝压根就没有继续荒废早朝的意思。他可不能像原来历史中的天启皇帝那样沉溺于木匠活儿中,荒废朝政,到后来害的弟弟崇祯一个人面对“我大清”的金戈铁马。

“方首辅这番话,才称得上是社稷股肱啊。魏忠贤,赏方首辅飞鱼服一套。”皇帝摆摆手,带领众人重回乾清宫暖阁,皇帝坐下以后,又给阁臣们赐座。

待大家伙都坐定以后,皇帝才继续发言道:“朕虚心纳谏,准方从哲之言。可是朕不弃早朝,不弃群臣,奈何群臣弃朕而去!他们老是不来上早朝,这可如何是好?”

方从哲这会儿又跳出来和稀泥了,他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总之就是一句话,皇上您莫恼,下回儿俺们再催催,至于出动锦衣卫、出动御马监的部队、金吾卫、羽林卫等部队,上门抓人上朝这种奇葩事,恒古未之有也。还是请皇帝收回成命云云。

皇帝冷冷的盯着方从哲,对这个家伙真是又爱又恨。

皇帝冷笑道:“再催催?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古之圣贤总是在讲,今日事今日毕!”见皇帝的怒火并不是如此容易就给糊弄过去,方从哲便闭上了嘴巴。他为官的宗旨向来是就是能混一天是一天,能明哲保身,就绝不站出来挨枪子。宁肯不干事,也不能犯错。而刘一燝、朱国祚等人早被皇帝暴走时欲锤杀何宗彦的一幕给惊呆了,此刻也不肯在同皇帝讲话,一时间暖阁里竟是静的出奇。

皇帝冷哼一声,道:“别以为朕离开了你们,就对这副烂摊子束手无策了!”顿了顿,皇帝站起身来,面色冷峻的朝阁臣们发号施令道:“朕听说皇祖年张居正执政那会儿,发明了一个【考成法】。朕看这个东西就很好嘛。朕准备恢复这一制度!”

随着皇帝话音落下,方从哲、刘一燝、朱国祚等人尽皆失色,大叫着不可,万万不可!

这个张居正的考成法,其实就是一种对官吏政绩进行考核的制度。明代早期已有对官吏政绩进行考核的制度。依据明制,京官每六年“京察”一次,地方官每三年一次“大计”(均指考察)。但明代吏治腐败,法令不行,这些制度或者流于形式化,或成为官员们争权手段。张居正眼见了官场中的丑剧和制度变质,深切认识到不仅要对各级官吏进行定期考察,并且对其所办各事均规定期限办妥,执行“考成法”重要特点即所谓“立限考事”、“以事责人”。

张居正考成法是相当牛逼的一种政治制度,按照“张吹”的一贯说法,就是这个制度领先了欧洲好几百年云云。

张居正考成法的进步意义在于:张居正当政期间,裁革的冗员约占官吏总数的十分之三。

张居正考成法严格控制着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官吏。每逢考核地方官的“大计”之年便强调要将秉公办事、实心为民的官员列为上考;专靠花言巧语、牟取信行的官员列为下考,对于那些缺乏办事效率的冗官,尽行裁撤。

同时,张居正又广泛增添人才,提拔拥护改革、政绩卓越的官员,委以重任,因为有考成法在,“立限考成,一目了然”。彻底打破了论资排辈的传统偏见,不拘出身和资历,大胆任用人才。

假如张居正没有这个“考成法”,就无法对大明的各级官僚进行赏罚,就无法树立起自己的绝对威信,就无法选拔出拥护他改革的人才,也就没有后来的万历新政,也就没有了功在千秋张居正改革。

也就是说,这个“考成法”不仅仅是一个督促官僚们尽职尽责,提高工作效率的小制度,而是一场改革风暴的排头兵!

在座的各位哪一个不是人老成精?

他们都明白,仅仅恢复一个“考成法”并没什么了不起,可是皇帝难道仅仅只打算恢复一个“考成法”就善罢甘休了吗?

阁臣们怀着浓浓的疑惑抬眸望向他们的天子,然后他们便瞧见天子正满脸玩味的等着他们接招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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