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历史军事 > 天启帝 > 第三卷天启大帝
第三章 萨尔浒之败的真正原因
作者:井底之冰  |  字数:5316  |  更新时间:2019-03-07 11:05:32 全文阅读

第三章

天启帝面色狰狞的盯着杨镐,怒喝道:“杨镐,你好大的狗胆!你一介屡战屡败的庸臣庸将,竟敢弹劾李成梁那般的盖世名将名帅?你可知道满朝士林是如何评价李成梁李伯爵的?”

闻言,杨镐面如死灰,他几乎是从牙缝之中挤出一串字眼道:“边帅武功最盛,李宁远伯也,有明一来二百余年未有能与之媲美者。”

“那你可知道士林上下对你杨镐的评价?”

天启帝咆哮道。

杨镐惨笑道:“镐固庸人,且老矣,治兵年许,无所经理。生平屡有败绩,一无是处,百无一用。”

“既然你都知道,为何还敢弹劾李成梁?”

天启帝怒道。

杨镐哭泣道:“臣...臣自知用兵无方,拖累社稷,遗祸兆民,万死难辞其咎!可臣死则死矣,却是不敢不竭尽愚忠,斗胆进言啊陛下!陛下!古人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陛下,您就听老臣把话讲完吧,陛下——”

天启帝冷哼一声,坐了回去,然后不咸不淡的答了句:“你说吧,如若被朕听出来是有心栽赃陷害,那么就休怪朕翻脸无情了。”

随着天启帝话音落下,杨镐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了”。自打他入宫面圣以来,天启帝对他的态度已是数度改变。

刚见他时,天启帝亲手将他扶起,不可谓不礼遇恩宠;

可当他开口攻讦东林党人的时候,却又被天启帝厉声呵斥,好感全无!

不过等到他开始给天启帝详谈辽东局势以及为国举荐人才的时候,天启帝先是赐座,复又赐盏赐茶,再次展现了帝王的胸襟与宠命,似乎他杨镐又一次简在帝心了。

但是现在,当他又一次提出弹劾意见的时候,皇帝又起了雷霆之怒。

如此短短几炷香的时间内,天启帝对杨镐的观感从喜到厌,从厌到恼,再从恼到喜,最后又转喜为怒,真可谓天下难测者,无过于帝王心术也!

领教过新皇帝的心术与脾气后,杨镐怎敢不慎之又慎?他战战兢兢地禀告道:“臣此次经略辽东,虽然耻辱的败在了东虏手中,丧师辱国,但也并非全然没有收获。”顿了顿,杨镐终于抛出了自己的观点,“臣已经已经查明,萨尔浒之战,辽东总兵李如柏,私通东虏,售卖情报,有意令我大明败北!”

天启帝勃然变色道:“什么?你是说萨尔浒之战,是因为李如柏的叛国所致?”

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天启帝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在暖阁内来回踱步,朝杨镐怒喝道:“杨镐此事干系之重,你真的明白吗?”

杨镐诚惶诚恐,匍匐在天启帝脚边,答道:“正是因为干系重大,颇有危言耸听之虞,臣才犹豫至今。”

闻言,天启帝点了点头,更加肯定这个杨镐的确有点儿参谋的才干。

“李如柏叛国,以致有萨尔浒之败?你可有罪证在手?”

天启帝问道。

杨镐惨笑道:“辽东将门李氏,打李成梁开始,其下李如松、李如柏、李如梅没一个纨绔庸才。更何况他们一家自打隆庆年就开始在辽东经营,现如今的辽东早已是他们辽东将门的辽东啦。臣外调*经略之臣罢了,又怎能从铁桶一般的辽东将门手中,搜罗出他们私通东虏、养寇自重的罪证?”

天启帝冷笑道:“不能吧?世人都说你杨镐跟辽东将门关系匪浅,特别是跟李如梅相交莫逆。朕听锦衣卫奏报言及过壬辰战争中的一桩趣事。”话音落下,天启帝从书匣子里摸出一封书信,打开以后念道:“蔚山之战。镐与总督邢玠、提督麻贵论及讨倭方略,制命王师四万分三协进讨,副将高策率领中军,李如梅领左军,李芳春、解生领右军,合攻蔚山。镐与如梅素来交好,时值游击陈演连克蔚山倭军防线,镐无意使陈演功勋盖过如梅,急令鸣金收兵。如梅至,蔚山倭军重整旗鼓,王师屡战不克。不日,倭军援兵至,王师随溃败百里,死伤不可料矣。”

天启帝盯着面如土色的杨镐,问道:“杨卿,可有此事?”

杨镐恸哭道:“臣死罪,臣死罪。”老头子连连叩头,磕的额头破裂,鲜血直流,“臣老迈昏聩,一时糊涂,竟是着了他们的道儿。是臣用人不察,臣原以为辽东李氏满门忠烈,尽皆孤胆忠臣,可是岂料他们内部早已烂透了,而宁远伯李成梁也早没了壮年时的进取之心,他满心思都是如何在官场上钻营,如何将官位越做越大,如何一如既往的垄断辽东之利罢了。”

辽东之利?

天启帝困惑的问道:“东虏未兴兵前,辽东虽不至于满目疮痍,但也绝非富庶之地。李成梁能从辽东获得什么利好?”

杨镐道:“辽东既是兵家必争之地,那么自然颇多利好,且听下臣一一道来。”

杨镐答道:“李成梁走马上任之前,辽地正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冲击,总的来说就是辽西手到蒙古诸部落的威胁,辽东则受到女真诸部族的劫掠。在李成梁东征西讨之前,他的十数位前任,大都战死在蒙古与女真部族的铁骑之下。”

“李成梁的确是罕见的兵家高足,不世出之名将!打他上任以来,利用灵活多变的战术多次获得捷报:有的是长途奔袭,有的是据险设伏,有的是直击对方大本营的“捣巢”行动,也有在退军中掩杀而取得的胜利。”

顿了顿,杨镐竟是将李成梁的战绩一一口述出来:“万历二年,攻破建州女真王杲,先后斩首千一百余级,毁其营垒而还。后王杲被海西女真王台擒获献于朝廷,被斩。

万历六年十二月,直捣圜山破土蛮速把亥联军。斩首八百四十,获马千二百匹。李成梁封宁远伯,岁禄八百石。

万历七年十月,土蛮速把亥率四万骑再次犯边。戚继光率军北援,敌退。李成梁出塞二百余里,直抵红土城,大败土蛮,斩首四百七十。

万历九年正月,土蛮联军十万进攻广宁。李成梁率轻骑从大宁堡出塞四百余里,至袄郎兔双方决战,击败土蛮。李成梁退时,土蛮军来追。李成梁反击将其击溃。前后共斩首三百四十。

万历十年三月,土蛮速把亥入犯义州。李成梁率军设伏镇夷堡,李成梁的干儿子李平击杀了为害辽东二十年的土蛮首领速把亥。

万历十一年初,李成梁出塞,败建州女真阿台(王杲之子)于曹子谷,斩首一千有奇,获马五百。后攻破古勒塞,射死阿台,献首二千三百。至此,建州女真王杲部被灭。

万历十二年,李成梁用计歼灭叶赫部首领清佳砮、杨吉砮。

万历十三年二月,速把亥之子把兔儿,率数万土蛮联军入掠沈阳被李成梁军大败,斩首八百余。

万历十六年五月,李成梁率师攻打海西女真卜寨部,斩首五百余级。卜寨等请降,发誓不复叛。”

“至此包括包括‘长昂、小歹青、把兔、炒花、花大、伯合、猛骨勃罗、那林勃罗、卜赛’等蒙古部落以及‘建州、海西’等女真部族无不胆寒,鲜有继续与我大明与李成梁为难者。”

“可是随着战场的胜利,李成梁在官场也不断得势,从此他结交权门和朝廷的官员。李成梁贵极而骄,奢侈无度,全辽的商民之利他都揽入自己名下。”

“陛下,李家在辽地肆无忌惮的倾吞官屯田地,兼并百姓田宅,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旁的地方百姓被夺走田宅,还可以到官府打官司,可在李成梁只手遮天的辽地,却委实走投无路啊。更何况辽地多军户,军户者半军半民,本就不归地方官府管辖。所以李家欺压起辽地军户百姓更是有恃无恐啊。”

“陛下,相比于民利,辽地的商利更重!蒙古诸部族早在【隆庆和议】的时候,便已经获得了在辽地开【马市】的权力,每年辽地与蒙古诸部落间贩卖马匹所获得的利润就不知凡几啊。李成梁从蒙古人的【马市】中购买精壮的马匹,贩卖到大明一十三省去,获得高昂的利润,然后再同内地或者蒙古的小部落或者女真部落那里买来劣马,交到兵部,谎称这些劣等马就是从蒙古马市买来的。兵部官员大都被李成梁上下打点过了,那里还会有疑心?即便是一二正直的给事中、御史看出蹊跷,奏事弹劾,内阁诸臣也多有忌惮,草草敷衍罢了。”

闻言,天启帝问道:“内阁诸臣有所忌惮?哼,朕看他们也收了银钱吧?”

杨镐忙道:“陛下,内阁诸臣的确有难处。”

“哦?”

天启帝眯起眼睛。

杨镐道:“每年从蒙古马市中交易来的都是劣等马,内阁诸臣自然不会丝毫没有察觉,可即便察觉了又能如何?是问责李成梁办事不力还是取消马市?假如问责李成梁,那么又派谁去镇守辽东呢?假如取消马市,不再款待蒙古诸部落,那么无异于推翻了【隆庆议和】,到时候得不到朝贡返利的蒙古诸部落恼羞成怒,势必大举犯边。届时万里长城处处高燃烽火,这个责任又该谁来担着?”

“跟蒙古撕破脸,导致北地处处狼烟这个代价比较起来,马市之失不过区区物利、商利罢了,我大明何其富饶?给予北虏区区布匹、银钱之利又能如何?”

天启帝不满的嚷道:“这跟两宋岁币议和有何不同?还不是花银子换和平?”

杨镐苦笑道:“陛下!草原人是杀不完的!东胡人死绝了,匈奴人来;匈奴人死绝了,鲜卑人来;鲜卑人死绝了,柔然人来;柔然人死绝了,突厥人来;突厥人死绝了,蒙古人、女真人又来!这游牧部落南侵就如同江河东流一般,物之恒理也。”

“杀不完的话,打他们怎么样?总有将他们制的服服帖帖的一天吧?”杨镐自问自答道,“可是每当我中央王朝卯足了劲儿,征调军马、民夫、粮草,决意同草原人一较高下的时候,结果却每每泛善可陈。陛下,草原大漠太大了,太辽阔了。我们衰落的时候,他们就从草原大漠中冲出来,烧杀抢掠,可当我们强盛的时候,他们又都远遁大漠,寻不见了影踪!即便是汉武、盛唐以及太祖成祖皇帝时期,我中央王朝兴师直扑草原,偶有建树,大败草原诸蛮,可结果呢?还是得不偿失!我们中央王朝征调一次大军北伐,攻击草原上的游牧部落需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更何况,这么庞大的军队与民夫征调,将会调走多少壮年劳力?如若战事迅速有了结果,倒还罢了,若是战事持续个一年半载,那么将会有多少田地荒芜?即便是战争胜利了,将士们、民夫们回到家乡,恐怕也难免要遭受一场饥荒!”

杨镐的话的的确确触动了天启帝,后者陷入了长久的深思之中。

“是啊,咱们打过去,顶多抢点儿牛羊马匹而已,可他们若是打进来,便是真金白*银、粮食布匹、百工百业劫掠不尽了!”天启帝点了点头,跟杨镐的一番对话大受郫益。

“如此说来,他李成梁的确获得不少辽地民商之利?”

天启帝问道。

杨镐道:“刚刚臣还只是讲了一下李成梁从马市一项所获得利润!辽地地处大明腹地、蒙古诸部落、女真诸部落以及藩国朝鲜的包围中,乃是四战之地,乃是阡陌交通,四通八达之所!古往今来备受兵家与商贾的青睐。除了能够从蒙古人那儿获得马市之利,李成梁还能从女真人那儿获得毛皮、木材之利,从朝鲜获得高丽参等地产,除此以外,内地的商贾想要同蒙古、女真、朝鲜做贸易,搞走私,又有哪一个不得先到李成梁那儿拜拜码头,给足了孝敬?”

话音未落,杨镐又道:“除此之外,以李成梁为首的辽东将门还有一个更大的利润来源。”

“讲!”

天启帝喝道。

杨镐忙道:“吃空饷以及克扣士卒饷银。”

“他敢!”

天启帝大怒,身为帝国的最高领袖,他自然明白*军队吃空饷的危害有多深!

杨镐哭泣道:“下臣曾经受命节制包括辽地官军在内的天下援辽兵马,对其中的内幕自然全然知晓。辽地在籍在册的官军有十余万,军户更是不知凡几,可当臣统帅辽师时,却发现辽地能征之士卒不足七万!就是这七万人中也多是老弱残兵。整个辽地可堪一用的除了他们李家的近万家奴兵以外,就只剩下归化来的蒙古骑兵数千人!陛下!陛下!下臣当年就是依靠着这股军力,同贼酋努尔哈赤决战的啊......”

天启帝闻言,冷冷的盯着杨镐,有些分不清楚他的这番话到底有几分是实情,又有几分是在为自己开脱罪责!

很快,天启皇帝做出了自己的判断,他觉得杨镐这番话应该兼具两种情况,他既讲述了辽地糜烂的实情,也确确实实在给自己开脱。

一念至此,天启帝不由得怒火中烧,好一个李成梁,好一个辽东将门!

天启帝摆摆手,烦躁的将杨镐赶了出去。

当杨镐离开以后,天启帝又秘密的拿出第二个书匣子,从中摸出一些信件来。假如说他的第一个书匣子里藏着的都是锦衣卫那边传来的消息,那么这个书匣子里藏着的则是田弘遇跟徐光启他们与天启帝之间往来的书信。

天启帝从中摸出一个由田弘遇发来的密函打开来看。这里头田弘遇跟天启帝汇报了一个名唤范永斗的商人。

“范永斗,晋商,走私粮草铁器并代女真销售劫掠财物,致使朝廷封锁伪金国之财货政策收效甚微。”

天启帝喃喃低语道:“范奸永斗者,明国之人,汉之苗裔,却在国战之时,不图利国与一毛,却重贼酋之一信?不重汉人之存亡,只顾一家之私,图小利忘大义者,莫过于此,东虏如无铁器之利还至于如此迅速的崛起吗?”

天启帝原以为大明的害群之马是这些个见利忘义的商贾,可是今日听了杨镐的一袭肺腑之言后,才恍然大悟,原来范永斗只不过是条小鱼小虾,他只不过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那个下梁罢了,倘若不是边军腐败,他范永斗又那里能够寻隙出关,走私获利?

“大明还真是烂到骨子里了。”

天启帝重重的将书信拍在茶几上,喝骂了一句。

“如此看来,他们李家果真是难辞其咎了。”天启帝喃喃低语道:“商人、鞑子、边将,三者之间,构成了一种严密的关系,利益的共同体。要是鞑子真灭了,那他们李家的罪证曝光,就要灭满门了。晋商靠着走私发财,李成梁一类的边将也大肆捞油水,早期对努尔哈赤的纵容,实际上就是在养寇自重。可结果呢?竟然是养虎为患,李成梁家族捞钱的时候,也留下了一屁股屎尿。

努尔哈赤手握大量边将的把柄,足以要了他们的小命,这就迫使他们不得不向其通报消息。甚至到了战场上,也不得不放水,让努尔哈赤得胜,不然明军杀到满清的老巢,罪证一旦公布于天下,他们的九族怕是都保不住了。”

“怪不得,怪不得在原来的历史中李如柏为何宁可自杀,也要帮着努尔哈赤获胜的原因。”天启帝咬牙切齿的讲道。

“来人!”

天启帝叫道。

骆养性连忙冲进来站定。

天启帝问道:“李如柏何在?”

骆养性忙道:“前去捉拿他的锦衣卫刚出京,向来还需些时日陛下才能见到他。”

天启帝冷冷的命令道:“等李如柏抵京后,第一时间将他拿来见朕!”

“遵旨!”

井底之冰
作者的话

抱歉,这些天来更新乏力。作者保证两会之后,恢复正常更新。

捧场

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按“空格键”向下滚动

章节评论

发表章评

    设置

    阅读背景
    字体大小
    A-
    16
    A+
    页面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