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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两人入京
作者:井底之冰  |  字数:5409  |  更新时间:2019-03-29 20:09:56 全文阅读

第四章

翌日,在天启帝用膳的时候,骆养性来报,魏进忠回来了。天启帝大喜,问道:“徐光启跟田弘遇可都来了?”

骆养性道:“何止,徐光启徐大人带着数百名泰西传教士进京,而田弘遇更是带来千余位凶悍的水手海盗。”

闻言,天启帝复又头疼起来。田弘遇带来的那些水手海盗倒还罢了,至于那些泰西传教士着实不好安置。当时天启帝内受王安的牵制,外受东林党的胁迫,一时间情势窘迫到了极其危险的地步,已成惊弓之鸟的天启帝便下令让田弘遇率领他手下的凶狠水手海盗前来京师护驾。可现在回头想想,这可真是一记昏招!

且不说这帮水手海盗是否真的肯为他卖命,就算田弘遇率人冲进京师,镇压了东林党,那么以后呢?谁来弹压田弘遇?

怕不是他要成为明朝版的董卓!

不过现在好了,骆思恭已经倒向了天启帝,天启帝已经不再需要田弘遇的武力护持了。他来了再将其一纸诏令赶走就是了。

可是泰西人却不好如法炮制的糊弄过去。

这些泰西人两年来在徐光启的带领下,做了不少事,间接为“西学东渐”做出了卓越的贡献,而对于中国农业、数学、天文历法、火器业方面更是带来了直接的技术支持。再者说,日后天启帝在很多领域还少不了倚重他们。

可是放任他们吧,天启帝又心有不甘,因为这帮家伙毕竟不是专业的科学家,他们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可不是好意的帮助中国发展数学、天文历法以及火器的,他们是来传播“上帝福音”的,是要发展基督徒来的。

基督教虽然不是邪教,但却令天启帝畏之如虎狼。实在是基督教在泰西已是“声名狼藉”,这个宗教在对神权与皇权的关系上,看法同儒学、道教、汉传佛教迥异!

基督教可是鼓吹神权大于皇权,宗教利益高于世俗利益的怪兽啊,这让天启皇帝如何不忌惮万分?

放任不管不是,赶尽杀绝也不是,这倒着实令天启帝犯了难。

“要是这帮家伙安安生生的搞科研,不传教多好。”

天启帝下意识地拿食指去摩擦大拇指,暗自思量道:“要不就让他们像近代那样,开办大学?哪怕是讲授神学的大学呢?”天启帝一念至此,心中已有了计较,他吩咐骆养性道:“着魏进忠、徐光启、田弘遇以及庞迪我入宫。”

“是。”

天启帝在乾清宫暖阁接见了徐光启等人,对于魏进忠出色的完成任务天启帝很高兴,命其担任了司礼监秉笔太监一职,从此便在形式上拥有了等同于王安的权力。打发了魏进忠以后,天启帝又向徐光启等人展示了自己高超的怀柔伎俩,他先是满脸欣喜,满眼欣慰的看了眼徐光启、田弘遇两人,而后拉着徐光启的手嚷道:“两年没见了吧?”

徐光启诚惶诚恐地让天启帝拉扯着自己的手,答道:“两年又三个月了,陛下!”

“好,好!最艰难的日子已经都过去了。”话音落下,天启帝同时望向徐光启跟田弘遇,打趣道:“按照成例,你俩算是朕的潜邸之臣嘞。”

闻言徐光启二人又惊又喜,满脸的感慨,满心的感恩。

陛下果然没有忘记我们!

两年来,徐光启抛弃一切,为天启帝在天津种田造炮;

两年来,田弘遇抛弃一切,为天启帝打造商队,劈波斩浪,日进斗金!

徐光启常年在田地里劳作,研究农事,现如今早已变黑了也变瘦了,那还有一星半点儿清贵士大夫的模样?

田弘遇一边乘风破浪,在岸边,在海上,承受着雨淋日晒,风吹雨打,一张国字脸被海风侵蚀的黝黑瓦亮,一边他还要干着双面间谍的勾当,跑到东虏金国的大后方承受北国的风刀霜剑,这些年来,还真是苦了他了。毕竟,同徐光启这种资质高,出身高的顶级人才相比,他田弘遇连中人之姿都算不上。要说天启帝看上他身上哪一点,无非就是田弘遇是个“长走江湖”的游侠式的人物,交友广泛,见多识广罢了。

不过一切的付出跟奉献都是值得的!

因为皇帝陛下亲口许诺了一个“潜邸之臣”的封赏!

什么是潜邸之臣?

就是皇帝尚未即位之前便效死追随皇帝左右的那帮臣子。

在封建时代,没有那一类臣下跟皇帝的关系比皇帝同自己的潜邸之臣更铁的了。

唐太宗的潜邸之臣是李靖、秦琼、程咬金、杜如晦、房玄龄,无一不是名留青史之辈;本朝洪熙皇帝的潜邸之臣名唤杨士奇、杨荣、杨溥。此三人后来组建了鼎鼎大名的“三杨内阁”,一手缔造了大明朝的辉煌——仁宣之治。而隆庆皇帝的潜邸之臣则有徐阶、高拱、张居正等人,又无一不是极其强悍的人物啊,那一个不是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徐光启跟田弘遇无不振奋,因为他们明白,今上属于骤然登基,并没有做过多长时间皇储,所有手底下的潜邸之臣相当稀少,更是有可能只有他们两个!

物以稀为贵啊!

唯二的今上潜邸之臣啊,你说,徐、田二人的政治生涯会有多光明吧。

天启帝继续握着徐光启的手,说道:“徐大人日后就来经筵讲学吧,时常陪伴在朕身边,替朕查漏补缺,至于田弘遇,加封总督海运总兵官,兼理辽东水师。”

皇帝金口玉言,加封完毕,徐、田二人即可拜倒在地,口称领旨谢恩。

皇帝转过头朝田弘遇道:“隆庆年罢黜海运,专属漕运。可近些年来,南北江河多有泥沙阻塞,漕运运转不利,朕即位以来,第一桩新政就是重置海运,田卿你身上的担子不可谓不重啊。”

皇帝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田弘遇还有什么好说的?唯有顿首称是,直言要为陛下肝脑涂地,竭尽志诚云云。

交代过徐光启跟田弘遇后,皇帝又盯上了庞迪我,皇帝说道:“庞神父,这两年多来,你们泰西人协助徐大人,编撰农书、天文历法以及引进西洋火器,仿造西洋火器方面出了大力气,朕绝不亏待你们。”

庞迪我感慨的讲道:“尊敬的天朝上国皇帝,您的权威与信誉令下臣信服。两年多过去了,那个‘禁教令’是否可以随着皇帝陛下您的即位而烟消云散了呢?”

天启帝心中冷笑,这帮家伙果然心心念念的还是传教。

“当然,庞神父,你们随时可以继续传扬上帝福音的事业,请便。”皇帝摆摆手,骆养性便领着庞迪我离开了,随后皇帝又朝田弘遇道:“田卿刚从海上归来就到了朕这儿,还没来得及回家的吧?朕记得田卿有个漂亮的丫头,你且快些回府吧,同家人团聚,朕这儿还要同徐大人多聊上两句。”

即是皇帝的吩咐,田弘遇不敢怠慢,连忙跪安了。

不过田弘遇心里却着实不是滋味儿。他自问这两年来兢兢业业,为皇帝陛下“南征北战”,既南下做了海上贸易也兼职当当海盗,既北上做了粮食布匹的买卖也兼职当当双面间谍,不可谓不劳苦功高啊!

至少比那个徐光启干的更为出色!

徐光启算个什么玩意儿?

不过是个老农民罢了!田弘遇恶狠狠地咒骂道,他会什么呀?不就是造枪造炮吗?可他仿造的枪炮哪里有红毛夷人的枪炮厉害?而我田弘遇这两年来替陛下赚的银钱没有一千万也有八百万了吧?单单这些银钱就能买下千余门红夷大炮!

田弘遇越想越憋屈,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皇帝独独对徐光启青睐有加,宠命优渥,反倒是将自己这个“劳苦功高”的下臣打发回家了。

田弘遇又想到入宫以来,皇帝一直牵着徐光启的手不放,这是一种什么政治信号?为啥皇帝不牵着俺老田的手?是嫌弃俺老田的手没有徐光启细皮嫩肉不成?

田弘遇吃醋了!

他心里彻底不平衡了!

田弘遇在心里暗自琢磨着,在现如今皇帝只有两名潜邸之臣,还是一文一武的情况下,那么日后我老田在政治上的对手就只有他徐光启一个人了!同理能够在朝野上下同我老田在皇帝面前争宠的也就只剩下徐光启这么一号人了!

至于什么魏进忠、东林党之类的人,田弘遇压根不放在眼里。为何?

只因为他们不是潜邸之臣!

魏进忠区区阉人罢了,能翻出什么浪花?田弘遇嗤之以鼻的想道。而东林党......嘿嘿,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而且种种迹象表明,今上似乎都东林党颇有微词,我老田敢断言,别看现在东林党一副如日中天的模样,可实际上他们已经失去了圣宠圣眷,早晚是要被连根拔起的!

可是当东林党被一扫而尽的时候,谁来接替他们呢?皇帝总不能一个人就管理这么一个庞大的帝国吧?总需要新的臣子来帮衬不是?

想来到时候就是我们这些个潜邸之臣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潜邸之臣是用来干什么的?

不就是用来替新皇帝冲锋陷阵,攻讦倚老卖老的老朝臣的吗?

相比于桀骜不驯,倚老卖老不听使唤的先帝朝朝臣,即便是用脚趾头也可以猜得到,新皇帝肯定更喜欢任用更听话也知根知底的潜邸之臣!

等陛下腾出手来,扫除了碍手碍脚的老臣们,为潜邸之臣腾出位子以后,我老田跟徐光启就很有可能成为本朝新的政治集团领袖!到时候若想再进一步,恐怕就只能干掉徐光启了————

皇帝瞥了眼田弘遇那道心事重重的背影,心中暗笑。下一刻,他便松开了紧握着徐光启的手,返回了自己的座位。

平衡!

永恒的平衡,才是帝王御下之道!

皇帝坐回原处后,示意魏进忠给徐光启看座,皇帝道:“徐老师,这两年来你在天津干的不错,朕心甚慰。既然在天津能够种植水稻,那么应天府、大同府等处应该也可以推广水稻,这件事就交给徐老师去办吧。”

闻言,徐光启忙道:“不可啊陛下。”

皇帝惊诧的挑起眉头,“为何?”

徐光启忙道:“陛下,北地农事无过‘夏麦秋粟’两类,这两类亩产大约是两石粮,水稻亩产虽比麦、粟略高,但也高不了太多。更何况北地多干旱严寒,的确不适合水稻的大面积推广。更何况,水稻种植与麦、粟多有差异,骤然变更,臣恐北地百姓多有束手无策,从而误了农时,反受其害。”

闻言,皇帝叹了口气,原以为在北地推广水稻能够缓解大明朝日渐窘迫的粮食赤字,可听了徐光启的话后,皇帝才发现自己是过于武断了。

见皇帝似乎对农事格外看重,徐光启忙道:“陛下,北地虽不适合大面积推广水稻,可是却有名唤‘玉蜀黍’跟‘土豆’的两样作物十分适合北地的环境。”

“‘玉蜀黍’?‘土豆’?徐老师说的可是玉米跟马铃薯?”

皇帝反问道。

徐光启笑道:“正是。臣下记得数年前,陛下尚是潜邸皇孙的时候,在南堂召见了臣下,同臣探讨过马铃薯推广的大计。”

皇帝笑了笑,他想起来了,当初在庞迪我的南堂的确有这么一遭。

“自万历年起陕甘等地连年大旱,粮食歉收的厉害。我大明朝每年的粮食缺口都达数十万石至数百万石不止啊。徐老师,这玉米跟马铃薯过真能缓解我大明朝的粮食压力吗?”

徐光启沉默半晌后,跪倒在地,他沉声奏事道:“陛下,臣斗胆进言。臣下愚以为我大明朝之所以年年爆发饥荒,饿殍遍野,其因有三。”

“其一者,自是近些年来常逢大旱年,陕甘等多地农田颗粒无收。”

“其二者,乃是自万历年中后期以来,我大明国两京南北直隶一十三省下辖土地兼并严重!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我大明国堂堂天朝上国,物产丰富,地域辽阔,其真无粮乎?非也!陛下,实乃富者为富不仁,商贾囤积居奇之故啊。”

“其三者,朝廷跟地方府道衙门调度无方,一地爆发饥荒,则乱作一团,从贫瘠之地征粮,赈济富庶之地,从无人之地征粮,赈济城镇兴旺之所,岂不弊矣?更何况其中不乏有上下其手的贪官污吏,朝廷拨下精粮细米,可到了地方府道手里就成了糙粮粗米,再分发到受灾的百姓手里,便只剩下麸子与糠麦了,难以下咽啊,难以下咽!”

徐光启最后悲呼道:“玉蜀黍、土豆等作物,固然高产,如若精耕细作,在择选肥沃之田地,就是亩产数百石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地里出产的粮食再多又有何用?还不都是被大地主,富商巨贾们收敛了去?还不是被贪官污吏贪墨了去?落到百姓手中之粮不过十一二耳!陛下!若欲永治天下农事、粮草之务。非均田地与重整吏治不可啊,余者皆治标不治本。”

皇帝俯身看着徐光启,满意的点点头。这个徐光启过真是个大才,一语中的。

可是......

皇帝忧心忡忡的想道:均田地的话,就是要向全天下的大地主大士绅们开战啊。而这帮人都是谁呢?其一者:老朱家分封各地的诸王。拿福王朱常洵也就是皇帝的叔叔来说吧,万历皇帝分封朱常洵就藩洛阳的时候,就赏赐了朱常洵良田两万倾也就是三十万亩田地,而且是河南、山东、河北等地最肥沃的三十万亩田地!这还仅仅是朱常洵得自于老爹赏赐的,他自己就藩洛阳以后,仍旧可以依仗着自己的亲王特权,跟无比富有的家产继续兼并与买卖田地。以至于到了明朝末年,李自成攻入河南的时候,大半个河南的土地都被朱常洵给买走了。顺便提一句,诸王是有免税特权的!也就是说大半个河南的土地税都不用上交户部国库了,转而流入了朱常洵位于洛阳的王公!这还仅仅是朱常洵一个封王!其余的大明封王还有德王、桂王、永王等等十余位。

其二者便是各省各道的大地主大商人。地主跟商人或经营农事或经营商事,积累了家资以后干嘛呢?大多会供应家族子弟“考功名”。正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地主或者商人们想要更加顺顺利利的兼并土地或者做大生意,就需要跟官场搞好关系,还有什么比资助自己家里的人做官更能照顾家里的生意的?

其三者便是大明朝的武功勋贵,也就是凭借战功,被皇室封爵的一批人,这帮人是有食邑的。譬如宁远伯李成梁,便被万历皇帝钦赐食邑六百户,而那些自打开国、靖难以来的高级世袭勋贵们的食邑就更多了。

所以总之一句话,现在正在兢兢业业挖老朱家墙角的,兼并天下贫者土地的人,不是老朱家的自家人就是构成大明朝廷统治体系的官僚们及其家族,要么就是老朱家亲封的武功勋贵,一帮子军方人物。

皇帝登基不久,根基未稳,能贸然对这些人动手吗?

即便日后皇帝站稳脚跟,将这帮人全砍了杀了,那么不等于自掘坟墓吗?如若将藩王、官僚跟武功勋贵们都杀了,天启帝还靠什么去统治大明两京南北直隶一十三省?

于是乎,皇帝亲手将徐光启扶起来,说道:“你是对的,却也是不合时宜的。”

“陛下!”

徐光启还不甘心,想要继续劝说下去。

但是被皇帝抬手阻止了,皇帝疲惫的笑道:“大明皇帝是不可能对地主士绅赶尽杀绝的,就如同大树不会自伐根茎。”

闻言,徐光启眼中闪过一抹绝望之色。

皇帝无力的笑道:“朕知道徐老师在想些什么,当然,老百姓的生计死活也不能置之不理,可皇室、勋贵、地主、官僚们的奶酪也动不的。”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徐光启可以退下了,并最后解释了句:“治大国如烹小鲜!徐老师,切勿操之过急啊。”

井底之冰
作者的话

抱歉,这些天来更新乏力。作者保证两会之后,恢复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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