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历史军事 > 天启帝 > 第二卷泰昌秘闻
第十一章 宫廷政变(一)
作者:井底之冰  |  字数:5361  |  更新时间:2019-02-17 22:31:12 全文阅读

本章导语————《明史。方从哲传》:“时(西李)选侍居乾清官,群臣入临,诸阉闭宫门不许入,刘一燝、杨涟力拄之,得哭临如礼,拥皇长子出居慈庆宫,从哲委蛇而已。杨涟、左光斗念选侍尝邀封后,非可令居乾清,于是议移宫,争数日不决。从哲欲徐之,请选侍移峻銮宫。至登极前一日,(刘)一燝、(韩)爌邀从哲立宫门请,选侍移哕(huì)鸾。

大明的皇宫从来都是由四堵“透明的”墙围建起来的,特别是明中后期以来,文官集团势力空前的庞大,外朝对内朝、后宫的窥探简直是无孔不入。所以对于刚刚发生的朱由校同西李娘娘的冲突事件,很快便传到了外朝文官们的耳中。

还是杨涟同左光斗,他们二人凭借着自身在东林党内巨大的声望,召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同乡、同年,商议此事。杨涟甚至在慷慨陈词后,摸出了一封书信,他信誓旦旦的向同僚们宣称,此乃先帝心腹,秉笔太监王安连夜捎递出宫的密信。里头详述了西李娘娘是如何在先帝崩殂,少主年幼的这个危急关头,在后宫作威作福,大施淫威的。杨涟的确是罕见的演说家,他激动的挥舞着手中的书信,大声演讲道:“先帝潜邸之时,我等便追随先帝,辅佐先帝,先帝也的确不负众望,英明神武堪比仁宗宣宗皇帝,自即位以来,夙兴夜寐,广布仁政,大兴教化,我大明子民无不欢呼雀跃,我天朝国力亦是蒸蒸日上。奈何天妒英才,先帝日理万机,终究是积劳成疾,登基未满一月便溘然长逝......”

杨涟的确是个人才,不仅仅是指他在鼓动人心方面的天赋,更在于他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先帝是怎么死的?估计这会儿早就传遍整个士林,整个天下了。早成了坊间的谈资、笑柄,可笑杨涟竟然还再替先帝遮羞,明明是纵欲过度,身体不豫的,到了他嘴里,竟是为了天下苍生的福祉,夙兴夜寐,鞠躬尽瘁,积劳成疾!不过倒地是东林党一手扶持起来的皇帝,倒地是与东林党休戚与共的命运共同体,倒地是死者为大,杨涟如此粉饰太平,倒也符合这会儿的国情。在花式吹捧了先帝一波后,杨涟话锋一转,满腔悲愤的嚷道:“可怜先帝托孤之言音犹在耳!这妖妇李选侍竟不顾先帝尸骨未寒,悍然欺辱少主,意欲何为?欲做武后乎?欲做霍光乎?”

“我等东林君子,受先帝托孤,身负教导少主,匡扶正义,教化万民之职责!值此妖媚祸国之际,又怎敢以个人的荣辱祸福趋避之?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诸位同乡,同年,同僚!时局危亡,时不我待啊,想一想,现在少主正困顿深宫,遭受着妖妇的凌辱,我等做臣子的怎敢不护持在身前身后?”

被杨涟一通家国大义鼓吹下来,东林党的这帮青年骨干们都是热血沸腾,既为自己身出这么一个变革危急的大时代而忐忑心悸,又为自己能够在这么一个大时代里做点儿什么,来推动历史的车轮而深感自得与兴奋。

“文孺(杨涟的字),说吧,咱们该怎么办才能力挽狂澜于即倒?”

“是啊,是啊,文孺!值此国家危难之际,正是我等贤明君子挺身而出的大好时机啊。”

“文孺,你点子多,诸生无不对你敬服,你下命令吧,大家都愿意跟着你干!”

“是啊是啊,越是这种时候,我们东林君子就越应该发挥定海神针的作用,我等苦读圣贤书是为了什么?还不都是为了这一刻匡扶社稷?也好叫那妖妇瞧瞧谁才是大明朝的中流砥柱,也好叫天下黎民百姓瞧瞧,谁才是真正忧国忧民,值得万世景仰的正人君子!”

见大家纷纷被自己鼓动起来,杨涟兴奋极了,他连忙拱手道:“多谢诸生抬爱,值此危亡之际,我就不顾及那许多的繁文缛节了。也罢,就让我放肆一回!”话音落下,杨涟荡气回肠的大声喝道:“诸生听令,请随我一同闯宫,面见太子!”

面见太子!

无疑,杨涟出了一个极为高明的点子。杨涟明白,想要击败西李娘娘的关键,并非是联合外臣弹劾她,或者别的什么直接攻击西李的手段。因为这些手段即便生效,给西李造成的伤害也不痛不痒,无法撼动她的根基。

杨涟极为敏锐的看到,这场风波的关键点就在于朱由校的归属!假如西李还掌控着朱由校,那么即便西李短时间内成了不了权倾朝野的武后或者霍光,但效法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是不成问题的,到时候只需要西李假借朱由校的名义,给锦衣卫或者顺天府衙门或者三大营下一道诏令,就足以对整个东林党形成毁灭性的打击。可如若朱由校被置于东林党人的掌控下,那么非但他们可以草诏,还能够让内阁跟王安进行“票拟”、“披红”,如此下的诏令拥有最高级别的效力,比之西李挟持朱由校下达的“中旨”更具法律的正统性!到时候想要搬到西李乃至皇祖遗孀郑贵妃也不过是一道圣旨的功夫。

不过随着杨涟话音落下,在场的几十名东林党骨干却有不少人犯了嘀咕。“闯宫”?这种行为无论是历朝历代,可都是杀头的大罪啊!未得到天子或者太后的诏令私自进宫,这在古代可是十不赦之罪,若是这个罪名坐实了,非但自个儿人头落地,恐怕还会祸及妻儿。

见大家都露出一副支支吾吾的模样,杨涟大怒,不由得急道:“莫非诸生要辜负先帝托孤之恩?莫非诸生忍心眼睁睁看着少主受辱宫廷?岂是人臣作为!”

对于杨涟的怒喝,东林君子们倒是面不改色,要他们鼓吹忠孝仁义可以,让他们粉饰太平可以,让他们摇旗呐喊,党同伐异也可以,可若真到了动刀动枪,随时可能擦枪走火,血溅五步的要紧关头,想要他们出工出力,抛头颅、洒热血,却又成了问题。

毕竟,这帮人可都是有产阶级,都是现有体系的既得利益者,假如他们跟随杨涟去闹,成了倒还罢了,可若是败了,那么他们可就是一败涂地啊。要知道但凡是政&治斗争,那可都是‘灭族之战’,党同伐异非要斩草除根不可。假如真到了这步田地,这帮人现在好不容易奋斗出来的地位、田产、财富可都要烟消云散了。当然,如果他们装聋作哑,不吵不闹,西李也不会跟他们这些虾兵蟹将为难,甚至说为了打击大的政敌,还少不了拿好处拉拢他们嘞!如此一想,便不难理解,东林君子们为何犯了嘀咕。除非像是杨涟、左光斗这般真真正正有理想有信仰的斗士,否则还真的鲜有不计较得失,只一味的在政坛上敢言直谏,猛打猛冲的。

“文孺,这太荒唐了,闯宫可是要杀头的啊。”

“就是就是,文孺今日定是急昏了头,才出此昏招儿。依我看,闯宫大可不必,万一失败了,那可是人头纷纷落地啊,得不偿失!不如咱们写折子骂死西李那个臭娘们儿好了”

一听写折子骂娘,东林君子们纷纷来了兴趣跟灵感,大家凑头一处,彼此交流着心得与感悟,道:“骂是一定要骂的,可怎么骂才能显得壮怀激烈而又不失君子风范,这才是重点跟难点啊。”

不过这又怎么能够难住这帮子进士、翰林呢?他们哪一个不是寒窗苦读十数载,一点儿一点儿熬出来的?哪一个不是满腹经纶?

见状,杨涟跟左光斗皆是勃然大怒,他俩纷纷呵斥自己的同僚,但大家伙又不是傻子,鲜有跳出来符合他俩,要跟着闯宫赴死的,对于杨涟跟左光斗口中飙出的脏话,都是竖起耳朵装聋作哑,一副醉心于学问,醉心于写折子,心无旁骛的嘴脸。

杨涟见状,又惊又怒,却也无可奈何,他额头青筋爆绽,仰天长叹道:“我套你猴子!一群鼠目寸光的怯懦小儿。”

就在杨涟、左光斗二人捶胸顿足的时候,事情突然又峰回路转了,因为杨涟家里造访了两个人,他们分别是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刘一燝跟吏部尚书周嘉谟!

两位大佬的出现,不是为了别的,正是特意赶来为杨涟、左光斗站台来的,他们俩旗帜鲜明地表态要支持杨涟“闯宫”!如此一来,那帮犯嘀咕的东林党人纷纷抛却了后顾之忧,假如“闯宫”仅仅是“愤青”杨涟跟左光斗二人激愤之下,拍脑袋想出来的馊主意,是冲动之举,他们自然要顾及私闯禁宫的后果,但是现如今有了内阁大臣与吏部尚书做靠山,那性质就不同了!这预示着这次“闯宫”不再是杨涟、左光斗两个人的“自作主张”、“擅自行动”,而是将这一行动扩大化,演变成了整个东林党跟西李的掰腕子大赛!

这场掰腕子大赛的优胜者没有奖杯,但是可以获得一位弱冠天子做提线木偶,同样的大赛的失意者也没有证书与鼓励参与奖,但可以获得一座房子跟免费的吃喝——下诏狱或入冷宫!

倒地鹿死谁手呢?

刘一燝跟周嘉谟这帮大佬不经过详细周密的分析时局,是不会轻易站出来,表明政治立场的,一旦他们鲜明了立场,就说明这些老狐狸,老政治家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不过,杨涟跟左光斗这一对急先锋却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他俩仅仅是怀着一腔激愤而去,即便闯宫被抓,被杀,也要立誓将一腔热血报效给先帝,报效给江山社稷。

待杨涟等东林党骨干冲到宫门前,便立即遭到西李跟郑贵妃派遣的众多阉宦的阻挠,这帮家伙手持棍棒,一个个嚣张跋扈,凶神恶煞,冲着冲过来的东林党人就是一通拳打脚踢,棍棒伺候,疼的东林党人嗷嗷直叫,直言:“你丫的再打老子,信不信老子明早写折子骂死你?”

阉宦们可顾不上许多,你骂就骂呗,反正你们读书人想来瞧不上俺们阉人,再说了,骂一骂也好,最好骂俺们的折子写的漂亮些,就像“高考满分作文”一样,要骂出水平,骂出文学高度,足以供后世瞻仰,如此俺们这帮目不识丁,即使识字也认不了一筐的阉人,也有个机会史书留名不是?所以讲,东林君子们不威胁倒还好,谁要是威胁了,把持拱门的阉宦打的便更使劲儿了,一边打还一边叫嚷着:“孙崽儿!听好了,打你的人是某某某,家住某某某”等等。生怕东林党人写折子时骂错了人,到叫旁人青史留名了似的。

见宫门口一片乱象,还是杨涟挺身而出,他威风凛凛的站了出来,扯着洪亮的大嗓门,朝阉宦们怒喝道:““奴才, 皇帝召我等,今已晏驾,若曹不听入,欲何为?”杨涟的意思是说,你们这帮奴才快给我闪开!是皇帝召我等见驾的,现在皇帝已经晏驾,已经去世了,我们要守灵,你们挡着我,是什么意思,快闪开!

皇帝翘辫子了,做臣子的给皇帝守灵的确说得过去,再加上杨涟义正言辞,英武不凡,看上去就知道是个厉害角色。见状,众阉不由得呆住,见太监们都愣愣的看着自己,杨涟不禁冷喝一声,虎躯一震,怒喝道:“尔等既然知晓其中利害,既然知道我等的身份,还不速速退下?试问你们有几个脑袋担待得起?”

杨涟扪心自问,自己此刻字正腔圆,发挥了十成的功力,声音洪亮,面色严肃,不怒自威!这副霸气凛然,浩然正气的模样,别说是目不识丁的阉宦,恐怕就是寻常的歹人佞臣见了,都要被吓尿裤子了吧?基于对自己演讲功力的自信,杨涟话音落下便摆出了庙里文曲星的POSS,搁哪儿一站,心想:吓唬死你们这帮乌烟瘴气的阉人。

见杨涟如此厉害,众阉先是一愣,面面相觑,然后竟是心照不宣的抄起家伙,集中火力朝杨涟打去,一边打一边还大呼小叫“打人者某某地某某人是也!你小子可一定要记住喽!一定要用你的如椽大笔在史书上给俺好好的骂、狠狠的骂,骂出水平,骂出高度,定要使后世子孙明了,曾经有某某这个人来这世上走过了一遭!”

杨涟懵逼了,在众阉的棍棒下,不由得抱头鼠窜。不过好在众阉认为杨涟定是个大人物,还指望着他骂自己,好名留史书嘞,所以并没有下死手,棍棒拳脚多打在了屁股上,倒也没伤着筋骨。东林君子们见众阉都去打杨涟了,便寻着空隙,冲出了众阉的包围圈,朝着乾清宫、慈宁宫的方向冲去。见状,众阉大急,连忙去追,这时秉笔太监王安忽然带着另一队太监冲杀过来,异军突起,在王安一声令下,这支太监小队便操起桌椅板凳,同第一波阉宦扭打在一起。趁着这个空档,王安跟左光斗才好不容易将杨涟拉扯出来,并拥簇着他朝慈宁宫冲去,可是王安带着东林党诸人到了慈宁宫以后,才发现得知东林党冲入宫门消息后的西李已经转移了朱由校。见状,杨涟又惊又怒,隔空对着西李就是一通臭骂。王安忙道:“定是被娘娘藏到乾清宫去了,这样吧,杨御史,你们速去乾清宫外跟娘娘闹,而奴才就趁着娘娘被你们吸引的功夫,待人潜入乾清宫,把殿下迎出来!”

闻言,杨涟眼前一亮,他朝王安深深一拜,嚷道:“公公真乃‘义阉’也,待少主脱困,公公当居首功!”

王安嘴角一抽,被杨涟这么趾高气昂的夸奖一句‘义阉’他心里并不是很舒服。仁义就是仁义,干吗还要牵强附会的造个‘义阉’的名词来恶心咱家?不过他也没有办法,毕竟,文官们对太监的蔑视由来已久,再说了,他王安的命运早在朱常洛潜邸之时便跟东林党纠缠在一起了,就如同万历朝的张居正与冯保的内外朝联盟一样。王安虽然跟西李娘娘的关系还不错,但是王安跟郑贵妃可是势同水火,当年郑贵妃多少次刁难朱常洛,大都是王安忠心护主,朱常洛这才得已周全。所以对于西李拉拢郑贵妃上船的行径,早已是激怒了这位老资历的太监总管了。

在王安的指示下,杨涟等几十位东林党人冲到乾清宫外,乌泱泱的跪倒一大片,在杨涟的带头下,东林党人齐声大吼,意欲面见皇长子。起初,西李跟郑贵妃还能沉住气,任由杨涟等人如何高呼呐喊,就是闭门不见,更别提在杨涟等人喊叫的口干舌燥的时候,端茶倒水了。可是杨涟等人毕竟是知识分子,见叫骂不成,便纷纷改为说教与威胁。这帮东林党人哪一个不是学富五车的进士、翰林?一时间七嘴八舌,都是劝谏西李的词儿,什么咱们大臣只是想见少主一面,并没有别的,其他的意思,还请娘娘成全,要么就是拿祖宗家法,拿宫内的礼制礼法,拿天下民心士气来威逼利诱。如此一来,西李跟郑贵妃便按耐不住了,她们毕竟都是妇道人家,被几十位大明朝培养出来的高级知识分子这么连吓唬带忽悠的一通说教,还不立马晕头转向,找不着北?于是乎便出来同杨涟等人辩论,说什么你们私自闯宫,简直是胆大妄为了,说什么皇长子搁我这儿吃得好,睡得香,有什么不妥?诸位也别搁这儿吓唬老娘,跟谁不是涩会人似的!谁他娘的都不是被吓大的云云。

西李这么出宫同杨涟等人对喷,便着了王安的道儿。见西李跟郑贵妃都出来了,王安便悄悄地溜进乾清宫,搜寻朱由校去了......

捧场

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按“空格键”向下滚动

章节评论

发表章评

    设置

    阅读背景
    字体大小
    A-
    16
    A+
    页面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