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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萍水相逢
作者:rounds  |  字数:4848  |  更新时间:2020-12-31 16:02:47 全文阅读

金灿灿的麦田上,忽地掠过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戴着斗笠的割麦老农抬起头来,瞥了眼那飞驰而过的身影,是见怪不怪地撇了撇嘴,没好气道:“喂!白秀才!别又踩坏了俺的麦子!小心俺这次真上掌柜那告状去!”

片刻之后,一阵清澈的嗓音随风飘来。

“知道了知道了!但刘老您心里清楚,我可没踩坏你家麦子过!昨天那次可是这——”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飞快的身影从老农的身旁飞掠而去。

只不过,这道身影黑红相间,且闪着些许亮眼的反光。

老农一怔,掐了掐手指,略感惊讶。

今日这荣将军,咋又一下快上那么多。

三日前他刚来追白秀才的时候,那白秀才可是跑到半路,还停步与自己寒暄了一番来着的……可今日,白秀才咋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全了?

敢情这荣将军果真如传闻说的那样是个武道奇才,约莫半只脚也该踏入那百人敌的境界了罢……也难怪他在好些年前的弱冠礼上,才会被徐老将军一眼看中,第二天就被那群兵部的官老爷们像娶媳妇一般轰轰烈烈地给迎走了。

一说到媳妇,这姓刘的老农抬手抹了把脸,看了看悬在半空的大太阳,又打量了眼身旁木车里那不到半车的麦子捆。

老刘直了直腰,将镰刀放在了木车上。

老是老了,但急也不急了,吃完饭再回来来割呗。

……

微风轻拂,穿过那金色的海洋,吹拂至了那个不高的小土丘之上。

便见土丘之上,有一珠参天的老槐树,随风摇曳起了翠绿的新叶。

又见树荫之下,绚丽的光斑交错璀璨,就好似孩童手中的万花筒一般,总有无穷无尽的韵味留存其中。

身着白色长衫的男人站于树下,青黑色的发丝于其双鬓上随风飘扬,为其本就玉树临风的身姿更添了几分飘逸。

他伸出手掌,轻轻地贴放在那粗壮的参天槐树之上。

三年前,它颓颓老矣。

三年后,它枯木逢春。

片刻之后,白衫松手转身,看向了身后那个正气喘吁吁的身影。

他身着只有朝中五品官员以上才可穿戴的红色锦带官衣,又在这官衣外披挂了一件象征着勇武的黑色鱼鳞甲胄,腰间还佩着一柄御赐的龙首短刀,一看就知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

白衫淡淡一笑,待他喘上了几口气后,才张开口,清声道:“荣都尉,辛苦了。”

“还不是拜你所赐……好你个王满修!”

便见这武官一手捂着腰盘,一手扶着槐树,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接连深呼吸了好几口,才总算是稍稍平缓了心神少许,喘息得没那么急了。

白衫微微笑了笑,轻轻摆手道:“哎哎,荣都尉,现在可要唤我‘白秀才’才是。”

“……行,那白秀才,那我再问你一次。”荣都尉直起腰板,抬手摸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问道:“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上将军的条件吗?那可是从三品的大官。”

“我不是说了吗?”白秀才微扬嘴角,走至他的身前,伸手轻轻为其扫去了肩上的落叶,笑道:“等都尉你哪天能赶在我之前抵达这颗槐树,便与你一同前往雍阳。”

一听这话,荣都尉是当即轻哼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得了吧!王……白秀才!你就别假惺惺了的,我哪能追得上你啊?就算是要放眼当今天下,又还有哪些人能追得上你啊?”

白秀才轻笑道:“可都尉你今天,不是要比三日前快上许多了吗?”

“喂!我这可是憋足了劲,连吃奶的力气都给使了的!可你呢?七成?五成?可别说一成都没有啊!”

白衣于其身前盘膝而坐,伸出了三根手指。

就听悠悠苍穹下,是忽有一声长叹。

“王满修啊王满修,我荣哲兴今儿就仗着比你年长个四五岁,就以兄长身份和你说几句实诚话——你说你不喜沙场,拒绝了上将军给的那正三品的前将军位也就罢了……”荣都尉耷拉着脸,吐了几口气,接着道:“但那锦衣从三品的大官,说是圣上的首席鹰犬,其实也不过只是坐坐庙堂喝喝茶的轻松闲职。俸禄高、辛劳少、油水多、人脉广,是肯定总比你现在在这小郡城中做个酒楼的账房先生要如鱼得水的多!唉,我说你啊,若是世忧兄还……”

“账房先生也挺好的。”

白衣淡淡一言,侧过身去,看向了那金灿灿的麦田。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荣都尉眨了眨眼,轻叹了口气,大约是明白了眼前之人的意思。他也转过身来,沿着白衣的视线,静静地看着那‘金色海洋’上的一浪复一浪。

所谓田园之乐,也便大约如此吗……

“唉,也就因为当今圣上是宅心仁厚之主。”荣哲兴摇了摇头,道:“若我是皇上的话,就早就将你捆着带回雍阳去了。”

“荣都尉!慎言!”

“额……呸呸!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是白衣慌忙侧首提醒道。

是披着甲胄的都尉赶紧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是两人互视一眼,随即又都忍俊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声过后,两人就这般并排坐在树荫之下,望着那一浪复一浪的麦田,一言不发,也无需再发一言。

直到大约半柱香过后。

直到半空的大太阳走了那么一小步。

荣都尉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掸了掸自己的屁股,冲白衣摆手道:“走了,明日再来。”

白衣略感意外地抬起头来,好奇道:“还来吗?你不是说……”

“来啊,怎么不来,说不定我哪天就真踏入百人敌境界了。而待那时,还不看我领先你一个身位到这山丘上来?”

“额……但其实这百人敌也未必能——”

“你这白秀才可别太得意了啊!”

……

在那条通往当今天子都城的四方大道上,有这样一座名为‘萍水’的郡城。

它位于都城雍阳城之北,两地相距不到百里,是若在一个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的日子,走上郡城外的小山头便能大致望见那雍阳城的依稀轮廓了。

萍水郡城不大,也就十来条主要商街;萍水郡城不小,算上来来往往的流动人口,总人口也该有小十来万。

要说原因的话,也许是因为这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缘故。无论是去往雍阳还是自雍阳往北而行,都不出意外地会在这萍水郡落脚歇息。无论是想兴风作浪之人,亦或是寻求仕途之辈,甚至整个江湖的三教九流,都可于这小郡城中来瞥见一角。尤其是在每三年一次的会试时,没钱在雍阳城下榻的穷酸书生们,便都会挤到这座不大不小的郡城之中——倒是指不定这其中哪个寒门子弟,以后就成了国之栋梁了呢。

有白衣一袭,正缓缓地于城中的铺石道上步行而去。

雍华国国风奢靡,国中无论男女皆多打扮,好敷粉。因此,像他这样总是一袭白衣的素雅书生,其实不算多见——当然,囊中羞涩的白秀才其实也无啥银子用来打扮就是了。

当看到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出现在街道的那端时,白衣便熟练地走到了街道的两旁,为那些鲜衣怒马的贵胄们让了路。

他信步走着,不时与那些街边小铺的老板们打着招呼。卖猪肉的刘佬头、做糕点的王师傅、弄些红粉胭脂的彭姑娘、售些清雅茶具的孔举人、卖些绣花武具的孙老弟、织些平常衣物的李裁缝……而他们一见到白衣,也会自然而然地唤上一声‘白秀才’,说些‘又从店里跑出来忙里偷闲啦?’、‘小心被掌柜扣工钱’什么的。彼此间亲昵无忌的模样,倒也难看出这白衣其实是个刚来萍水郡城没多少年的外乡人士。

萍水相逢,未必不是善缘一桩。

拐过街角,白衫止步于一扇挂着大红灯笼的门楼之前。

抬头望去,那红底金字的匾额上,赫然写着‘虹鲤馆’三个大字。

话说啊,这不大地萍水郡里有两块金字招牌——其中的头块,便是这座不算很是奢侈的三层酒楼了。其一楼设四人小桌八张、六人方桌六张、八人长桌两张;二楼设两人雅座十张、一人独座若干;三楼则是有普通厢房十间、二等厢房三间、上等厢房一间。

无一日不客入盈满。

想来想去,其原因该大致有三。

一是这虹鲤馆有一道红烧鲤鱼做得可谓是色香味俱全,且菜名顺耳,唤‘跃龙门’,那些住不了雍都酒楼的穷酸书生总会花些碎银来讨个好彩头,而不为功名所困之徒也总会点一份来解解馋。

二算是一的果。那些曾在这虹鲤馆品尝过跃龙门的穷酸书生千千万,其中难免有二三十人后来当了雍阳的大官。这其中不免有一些大官又做了这酒楼的回头客,便是久而久之,酒楼名声鹤起,弄得本郡太守御史也会常常出入其中。甚至有传言说,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相国,也曾经微服私访过这虹鲤馆。

至于其三,倒有些不好明说……它是说啊,这虹鲤馆的女掌柜,年轻时是名女侠仙子,曾在闯荡江湖时,与那年少好游侠的先帝有过一段不知真假的风流往事。甚至据说两人在行侠仗义时,还一同被称为‘萍水侠侣’来着……但后来,那说书先生是如此说得,在先帝被点为世子之后,这虹鲤馆的女掌柜不愿做那笼中雀,与三千妃子一同共侍一夫;却也无法狠下心来,一走了之。所以,最后她拿了全部的盘缠,在这距离天下首都雍阳城不到百里之地开了这家‘虹鲤馆’。这般一说,那道色香味俱全地‘跃龙门’,又何尝不是给这掌柜做给自己的呢?

只可惜,那说书先生还说,直到先帝被谥号‘厚’字,他也再没有来过一次这萍水郡。

想到这,白衣不免于心中轻轻哀叹了一声。

哎,倘若我是那先帝,也没必要做这般绝情不是?我肯定会——

“白秀才!你又死哪儿去了?!”

一声清亮厉语倏然冲入了她的耳畔之中。

白秀才冷不防地打了个哆嗦,赶忙回过神来,看向了那不知何时站在了店门口的女子。

女子左手支在腰间,右手捏着把绣花薄扇,颇有几分端庄而大气的意味。

她身高不高,大概也就不到五尺,一米过半多些。她身形不胖,身上穿了件稍显宽松的齐胸襦裙,显得有几分缥缈——不过那胸口倒是山峦起伏,看得出是实打实的。

其容颜虽算不得倾国倾城,但也肯定算得上是端庄标致,尤其是在看出她并未敷粉打扮之后,便更是如此。

只可惜……

今年今日今时的她,其实已经四十有——

“白秀才!你聋啦?!”

白衣顿时浑身一抖。

可没等他回过神来,那女子便已箭步走下台阶——没有寻常女子的婀娜身段,只有侠士行事的大开大合。

然后,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

这可苦了比她足足高出了一个头的白秀才。

“哎!哎哎!掌柜的、掌柜的!游大掌柜!疼!疼!轻点!哎哎!”

“好啊,你还知道疼啊?这大中午的满是客人的时候,你小子不算账,又跑哪里去偷懒了?!”

“哎哎、不,哎、掌柜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我——”

“还不赶紧给我去算账!”

不等话音落下,掌柜便一边揪着他的耳朵,一边快步朝那账台走去。

“哎!明白明白!我自己能走!掌柜快松手!哎、痛!”

但她显然是对他的求饶置若罔闻。就见她这般拎着他的耳朵,于众目睽睽之下,自酒楼的一楼厅堂之中穿梭而过。

那些赶京赴考的穷酸士子皆是目瞪口呆,但常来的本地郡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无非是多笑上两句“白秀才,又偷懒啦?”,便继续喝酒吃肉去了。

而在将他一路踉踉跄跄带到至账台后,掌柜的才松开了手,瞪了他一眼,转身上了二楼,去伺候那些能坐得起雅座的贵客了。

可怜的白秀才也只好一边揉着自己那火辣辣的耳朵,一边抬起头,冲着那正站在账台之后的小不点,无奈一笑。

那小不点,是个水灵灵的小姑娘,约莫六七岁的模样。听掌柜的说,她是个被人遗弃在酒楼门口的襁褓婴儿,被店里的小二擅作主张,抱了回来。掌柜的没有办法,便只好将之养在酒楼中,取名‘小鲤’来着……直到店里的小二某天晚上喝高了偷偷告诉白秀才,这‘小鲤’其实是某天下着滂沱大雨的夜里,掌柜自己抱回家的——是不是被人遗弃的孤儿一说,他也不清楚。

小鲤一岁不到就叫了掌柜‘娘’,后来好不容易才在掌柜的苦口婆心下改正成了‘姨’——但自从后来他把店小二叫做‘叔’后,掌柜的便后悔了。小鲤两岁时还不会走路,但却在三岁生日那天突然一路小跑,登上了酒楼的最高楼,让众人是又惊又喜。也就自那以后,小鲤便开始给酒楼打打下手,做些端茶送水之类的简单活儿。那些客官贵人们在见到这么一个水灵的女孩儿后无一不笑脸相迎,甚至还远比他们在庙堂上做得那些笑脸真诚许多——不说虚的,就说实的,那老郡守自从见过这踉踉跄跄努力端盘子的小鲤后,每次吃饭结账时都会多给不少碎银子来着——也是自打那以后,掌柜的对老郡守的笑脸,倒也是真诚了很多。

四岁时,白秀才教小鲤读书学子、算盘算数,她也是一点即通——这不,白秀才刚才跑出去偷懒的时候,这小不点便自告奋勇屁颠屁颠跑来算账了。

想到这,他望着那个正眨着大眼睛、用眼神在邀功的小不点,微微一笑,轻轻抚摸了下她的脑袋,道:“做得好,去休息吧。”

小鲤嬉笑着点点头,脸上的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在目送这小不点一蹦一跳走上楼梯后,白秀才坐回了那张不算太舒服、但着实令他倍感亲切的硬木椅上,低头瞥了眼那厚重的账本。

是刹那间,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一顿六百五十文的饭钱,客人给了一两银子,这小不点找了客人四百五十文。

他心中一慌,连忙翻了翻那本账木。

他不在的时候,小鲤一共算了十五账,其中算错了八账,亏了五百四十七文钱。

白秀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点即通,不代表融会贯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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