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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五年后
作者:高大威猛的土拨鼠  |  字数:3538  |  更新时间:2020-02-20 16:05:12 全文阅读

光阴流转,是明与暗的变化,常见于日夜交替的黎明和黄昏,也代指生命演替,因而有人朝气蓬勃,日出而作,有人行将就木,日落盼归。

盼谁归?

盼少年归。

透过指间,夕阳余晖游荡林间,也随秋叶洒落地面,染开片片金黄,铺满了少年回家的路。

还有一小段路就到家了,少年抬头遥望山下,看见小镇上已经炊烟缕缕,那户人家也不例外。

爷爷做的面条该下锅了吧?想到这儿,少年眼中饱含笑意,嘴角挂起晶莹,于是紧了紧背上柴垛,加快回家步伐,得在面条起锅之前把配料给爷爷送到。

就在胸前,少年心爱的小背篓里装满了他在山上挖到的竹笋、木耳、香蕈等物,都是顶好的新鲜食材,为此他差点没跟野猪大打出手。

打是打不过的,因为野猪常常成群结队出没,一齐发作时吓人的很,是个人都得犯怵。

但要他偷偷掰扯几棵山珍就没什么问题,毕竟和它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是一年两年。

打四岁起,少年已经能够独自进山砍柴,虽然运气不太好,总是遇见狼、看到虎,凶猛野兽见过不少,没一个饶得了他,追着他满山跑,好在少年早慧,体力也还行,每每险之又险地死里逃生,然后两手空空回家去,委屈巴巴的没好意思吃饭。

现在他学聪明了,天天上山打秋风别提多快活,背上一人高的柴垛和胸前满筐山珍就是今天的收获。

少年名叫聂胧星,没有爹娘,没有兄弟姐妹,家里只有一个爷爷,但爷爷不姓聂。

因为胧星是被收养的孤儿。

之所以胧星姓聂,据说是耳朵的缘故,胧星耳朵小小的,有些秀气,双耳叠起来刚好是个聂字。

名字不知是谁给起的,爷爷没说。

收养他的爷爷却连姓名都没有,老人是个半还俗的和尚,由于平时治病救人、诵经渡死攒了些许德望,乡亲们都喊他大师傅,只有胧星知道老人的法号叫做“无有”。

自从老人无意中提起他来自兖州一个叫做白龙寺的地方,胧星就非常渴望去那里看看,甚至向往做个和尚,像爷爷这样救苦救难的和尚。

乡亲们可都背地里偷偷管老人叫活菩萨哩。胧星跟着有光,嘴上不说,心里其实老神气了。

奈何爷爷不答应,任凭胧星如何软磨硬泡也不松口,别说遁入空门,光头都不给胧星剃一个,又不告诉胧星为什么,导致“老和尚牵着小和尚回家”的温馨画面永远只能存在于胧星梦里。

胧星不是没闹过,更小的时候,胧星赌气,拿着刀子在自己头上一顿刮,光头没剃成,赖利头却挺像,结果胧星到现在都还没摘掉“小赖子”的丢脸称号,被镇里的孩子笑话惨了。

大人偶尔也拿这事儿逗他,每天只是看着他红了脸落荒而逃的模样,小镇上就要多几分生气,多几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逗他的人格外多。

从山脚到镇里,“小赖子”三个字不绝于耳,平时常夸胧星懂事的妇人们却不开口,几乎是男人们在说。

“呦,小赖子天天背了那么多柴下山,走路半点不喘,腰劲儿真大,以后谁家姑娘经得住你祸害?”

“小赖子脸那么红,是在山上瞧着狐仙姐姐洗澡了吗?”

这些人使起坏来一套一套的,总能把他绕进去,胧星哪敢搭理半句,只管硬着头皮赶路。

路过学塾,小镇孩童的诵诗声钻进胧星耳朵里,开篇便是“步登春岩里,更上最远山。”一下把他吸引住了,胧星不懂什么叫意境,只是想想就觉得很美。

什么“石梁耸千尽,高盼出林口。”什么“亘壑蹑丹虹,排云弄清影。”都是一句话就能把人带进盛景的华丽诗句。

正因为胧星是每天进山的人,所以他最能理解诗里面描绘的景色有多美,也正因为常在山里跑,胧星又不禁觉得山里看到的景色都没有诗句写的那么传神出彩。

世上明山秀水千千万,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能有机会见到多少?

怀着向往,胧星默默听完诗词的最后几句,心情忽然不再明媚,甚至变得有些糟糕,于是离开,胧星飞快跑回家去。

收拾好心情,胧星一进门,见到无有在灶前忙碌,火光映照下,老和尚气色红润。

无有笑问道:“回来啦?愣着干什么,就等你了。”

见无有手脚麻利,浑不似个迟暮老者,胧星放下心头重担,笑容不禁多了起来。

一股脑倒出山珍,忙开始泼水去泥,眼睛却总盯着烟台上的陶土坛子,喉头滚动,咽着口水道:“爷爷,多放点红油呗?”

红油是无有自己炸的油花辣子,说是辣子,其实不多辣,就图个香,胧星吃饭总喜欢放点。

素食向来清汤白水,滋味寡淡,民间用来添味的葱和蒜也都是荤腥,骨头肉酱更不用说,无有沾不得,胧星跟着没怎么吃,为了让还在长身体的胧星多吃些饭,无有特意为他炸了这一坛子红油,好在胧星倒也喜欢。

无有笑着答应:“都依你。”

胧星乐呵呵呈上洗好的竹笋、香蕈、木耳等物,眼巴巴盼着面条起锅,蹲在灶前添柴煽风。

见他太猴急,无有干脆拿起大筷子夹住他耳朵,笑骂道:“莫急,火太大了汤会煮干,面会脓掉,耐心候着便可。”

胧星急啊,以往在山上“抢猪食”的时候,他从来不缺耐心,往往一蹲就是大半天,唯独爷爷煮的素面最让他难以等待,恨不能光阴如水,日月如梭。

其实不怪他,白龙寺作为神州佛门起源之地,素食斋菜也在这里发扬光大,曾有江南饕客慕名而来,长住白龙寺外半年之久,就只为了日日吃上这么一碗素面。

传说是真是假无从考量,胧星只知道爷爷做面的手艺是真的好。

终于等到面条起锅,高汤淋下,油花辣子呲呲作响,紧接着冒起一股浓香,可把胧星馋的不轻。

面条分做一大一小两碗,小的碗口不过胧星巴掌大,对着无有;大的能装下无有一个脑袋,对着胧星,胧星竟还有些不太满足,意犹未尽,想着爷爷为什么不多煮一些,肚子装不下没关系呀,他休息一会还能再吃。

毕竟素面可不常做。

揉面擀面都是力气活,无有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要不是逢年过节,基本不花太多功夫做这些,但既然做了,多半碗少半碗差别其实不大。

无有不动筷子,只是静静看着胧星埋头大吃,然后把自己那碗面推给胧星。

朝夕相处,胧星多大饭量无有心里清楚,多自己这一碗刚刚好,他本也没打算吃。

胧星一窒,嘴上挂着“一帘”面条来不及咽,望着无有。

眼见老和尚脸上的红润在一点一点慢慢消退,胧星的心气也跟着一点一点坠入谷底。

胧星心中的天,塌了。

原来……刚才的一切,手脚麻利,气色红润,竟然都只是老和尚的回光返照。

由于一时间不能接受,胧星仿佛呆了似的,怔怔道:“爷爷身体已经很虚弱了,不可以不吃东西。”

无有伸筷子替他把面条捡进嘴里,再推碗,摇头笑道:“爷爷没胃口,吃不下。”

直到现在,胧星才意识到为什么爷爷要在今天做他平时想吃却吃不到的素面。

还有镇上人们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情绪,逗弄胧星,其实更多的是一种关心。

包括布置给学生的课业,仿佛算准了胧星会在那个时候去偷听,所以教书先生刻意挑了这么一首诗开导他,教他看淡生死,向往世间大好河山。

诗近末尾,令胧星心情变差的那一句, “深入不动境,乃知真圆寂。”何为圆寂?抄了两年佛经,胧星怎会不知何为圆寂。

僧尼之死是圆寂。

近日来,无有形同枯槁,印堂发黑,谁都知道一个气血两亏的老人活不了几天,紧跟着村子里流言四起,害得胧星每天都在担惊受怕,生怕无有真的时日无多。

不曾想,胧星最害怕的事,终归还是来了。

为了撑到现在,给胧星做好一顿素面,无有已经竭尽全力。

枯瘦的手掌从胧星脸上缓缓划过,带走一行泪水,无有轻声道:“痴儿,爷爷求佛一世,终在今日得见西天,你该替爷爷开心才是。”

胧星低下头,只敢让泪水一滴一滴滚落脸颊,不愿让无有看到自己难过的样子,“爷爷得见真佛,我却要自己一个人了……”

他已经很努力在收敛情绪了。

可那又怎样?胧星到底是个六岁的孩子,莫说孩子再怎么坚强,就是大人难受了也是要哭鼻子的。

纵然有万般不舍,天命已尽,无有别无他法,“我死后,遗体就地火化,你只管往东去寻你的师父,若他还在人世,自会与你相见,若你始终等不到他……想做和尚便去做吧,爷爷替你留了后路,白龙寺僧徒遍布九州,去哪都有你的安身之所,当个医僧悬壶济世也没什么不好。”

胧星默不作声。

无有又道:“爷爷知道你心里有气,哪怕他从来不认可你是他的徒弟,你却不可以不当他是你的师傅。如果没有他,不说你我,神州将会更乱,几十万的黎民百姓等着他救命,世事尚且不易,他要做的又太难太难,因而希望你能多体谅他……夜麟是他名讳,关键时刻或可救你一命,事关重大,切记不可与人轻易提起。”

言尽于此,无有换起了笑容,轻抚胧星脑袋,欣慰道:“胧星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你该多去闯闯。”

胧星猛地握住无有手掌,不顾自己泪眼朦胧,望着眼前即将离开他的慈祥老人,胧星蓦然开口:“我不想独当一面,我不要爷爷离开我,你别走!”

无有当然能够感觉到,胧星的手在抖,他颤得很厉害,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声来,于是无有一遍一遍地轻声安抚,希望胧星能够早日放下。

这是一道坎,胧星只能自己度过,没人帮得了他。

胧星不管,他没有爹,没有娘,更没有兄弟姐妹,要是爷爷一死,他就真的什么依靠都没有了。

只可惜,老和尚最后还是走了。

留下年幼的胧星终于崩溃,伏在老人尸体边泣不成声。

这一天,乖巧的胧星第一次在人前哭泣。

这一年,胧星只有六岁,他将做回孤儿,独自面对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

何去何从,少年唯有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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