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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月天子
作者:井底之冰  |  字数:3243  |  更新时间:2019-02-15 14:21:45 全文阅读

回到宫中,朱由校疲倦的躺在床上,不过他的身体虽然极度疲累,可精神却活跃的厉害。今天发生的一幕幕像过电影般在他的脑海里闪过,朱由校是越想越后怕,越想越心有余悸。太惊人了!杨涟、左光斗等人不过是给事中、御史之流的微末小官,竟然能够活动的了顺天府衙门,跟京师巡防营!或者说顺天府跟京师巡防营都是东林党在担任主管官员。侥幸今日他们是要搜寻自己的下落,若是想要发动宫廷政变呢?也不是不可能啊!除了城外的三大营跟皇宫里的内卫部队,整个京畿地区的暴力机关就掌握在顺天府衙门跟巡防营手里,倘若他们真的心怀不轨,发动政变的话,也并非没有胜算!

一念至此,朱由校便惊出了一身冷汗,一往总是听人说东林党势大,党羽遍布朝野,可这毕竟是道听途说,在朱由校心里并没有具体的概念,但今日一见东林党的声势,却是把他吓破了胆!身为皇帝、独裁者,无论东林党是忠是奸,是贤是庸,只要他东林党有尾大不掉的趋势,就不是皇帝能够容忍的了的!

必须打击他们嚣张的气焰!

除此以外,朱由校又想起了杨涟、左光斗等人冲着自己面门,狂喷说教的场面,这气的他头昏脑胀,再也睡不着了。他怒气冲冲地翻身下床,奋起一脚,踹在了床头,不料,皇家的床头都是实心的檀香木,那个硬啊。一脚下去,床头纹丝不动,他自己的脚倒是崴了,疼的朱由校嗷嗷直叫,吓的客氏闻讯赶来,心疼的直掉眼泪。

这个客氏虽是粗鲁的农妇,虽与朱由校没有半点儿血缘关系,但毕竟是一口奶一口奶将朱由校奶到大的,还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着,十多年下来,感情还是很深厚的。再者说,朱由校地位尊崇,日后客氏想要飞黄腾达,还都指望着朱由校呢,所以当着朱由校回到慈宁宫,朱由校疲倦的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他现在的肉的面,热泪盈眶的一幕,倒也未必不是真情流露。

朱由校被他这么一哭,更是心烦意乱了,他恼怒地喝道:“够了,哭哭啼啼,哭哭啼啼,假如眼泪有用的话,还要金戈铁马过什么?”

一瘸一拐的朱由校唤来宫女太监,让他们找来太医,给自己包扎了一下,还不等喘口气,那边西李娘娘忽然冲了进来,拉扯着朱由校的手就走,朱由校急道:“阿娘,你这是做甚?”

西李娘娘恼怒地嚷道:“你父皇要死了,你父皇要死了!”闻言,朱由校懵逼了,他记得自己出宫前不是有个叫李可灼的人进献了红丸仙药吗?而且朱常洛服下红丸后不是身体稍愈了吗?怎么又不行了?

等西李娘娘拉扯着朱由校的手,闯进乾清宫后,朱由校看到宫里已经赶来了不少本朝的重臣,如英国公张维贤、首辅方从哲、大学士何宗彦、刘一璟等。见他们都一副面色沉重的样子,朱由校眉头一挑,这样子怎么越看越像是托孤呢?

皇帝躺在床上,眼窝深陷,骨瘦嶙峋,一副药丸的样子。皇帝似乎正与本朝的重臣们交代重要的事情,然后西李娘娘冒冒失失的闯进来,吓的众人都是一愣,张维贤望向方从哲,眨了眨眼,好似在说“方老弟,咋回事儿?”面对帝国最高爵位的继承者投来的质询目光,方首辅也是一脸懵逼,他扭过头示意张老公爷可以去问问何宗彦、刘一璟等东林党大佬们,毕竟,现在的朝堂他们说的算。就在张维贤与方从哲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何宗彦等人迎上了来势汹汹的西李娘娘,喝道:“娘娘,陛下正在面授机务,值此关乎宗庙社稷危亡之际,还请娘娘自重,不要造次!速速退下,莫要惊扰了陛下。”

面对何宗彦等人的恐吓,西李娘娘又惊又怒,她施展出泼妇的那套本事,大呼小叫的嚷道:“陛下还没死呢,你们这帮贼子就来欺辱我们孤儿寡母吗?你还还有良心吗?”

何宗彦等人面皮一抽,大太监王安也是面露不悦之色,皇帝值此性命垂危之际,最忌讳的就是生啦死啦一类的字眼了,着实不吉利,再者说,皇帝的死那是死那?那是天塌了,山倒了了!那叫崩!叫薨!

真是粗鄙妖妇,不足于谋!

正当何宗彦跟王安几人准备联手喷西李娘娘的时候,皇帝开口了,他奄奄一息的躺在病床上,怜爱的注视着西李娘娘以及长子朱由校,皇帝道:“可是有事求朕?”

西李娘娘闻言,连忙哭倒在床榻前,哭嚷起来,当然根据一般流程,西李娘娘先是问候了皇帝的病情,告诉皇帝想吃啥就吃点儿啥吧,千万别给国库省银子,然后又跟皇帝拉了会儿家常,最后才是重头戏。西李娘娘详述了一下十多年来,她兢兢业业的陪在朱常洛身边,给他暖床,给他带孩子,生孩子,帮他分担来自郑贵妃方向的压力云云。总之一句话“我西李是为革命立过功,流过血的,现在不能因为你朱常洛翘辫子了,就把我西李应得的那一份儿给吃了。”

朱常洛见西李娘娘哭的着实凄惨,也不禁忆苦思甜,想到了自己十多年苦逼的太子生涯,多少个苦涩的夜晚,是躲在西李娘娘的怀里痛哭失声后,才能安然入眠的?一念至此,朱常洛觉得的确应该给西李娘娘一些好处,一些保障。要不让前脚自己撒手人寰,后脚就有人敢欺负自己的女人,这可不成。毕竟,朱常洛这种担忧不是空穴来风,应该说他自己就是这么对待先帝的遗孀的。

“那就封皇贵妃吧。”皇帝开口道。

方从哲等人为了息事宁人,赶快让西李娘娘得了好处滚蛋,便也硬着头皮,忍着恶心,答应下来。

可是西李娘娘并不满足,她仍旧坐在床榻边,扯着破铜锣嗓子哭哭啼啼,见了这副模样,皇帝跟众臣那里还不明白西李的心思,明摆着是对皇贵妃封册不满意嘛。

皇帝问道:“你以为怎样才合适?”

西李娘娘闻言,立止啼哭,答道:“皇后。”

闻言,皇帝沉默了。

帝国最高爵位继承者张维贤更是连屁都不敢放,方从哲老奸巨猾,在听到“皇后”二字后,立马低下头,一副装聋作哑,缩头乌龟的模样。之所以皇帝、英国公与首辅三位大人都沉默了,是因为他们明白,西李娘娘这句话太有杀伤力了。当然,不是对他们三个,而是对东林党人!

果然,当西李话音落下,何宗彦几个立马就炸了,他们心说:呦呵,你个小贱人,还蹬鼻子上脸了!给你个皇贵妃你还嫌不够?吃着碗里还望着锅里!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副德行,也敢觊觎母仪天下的皇后宝座?做梦吧,现在连皇贵妃你也没得做,食屎吧你————

何宗彦等人当即摩拳擦掌,扯起了官腔:“陛下,此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妥!立后之事,干系天下万民福祉,关乎宗庙社稷,大明江山,子孙万世啊!”

“西李娘娘中人之资,何德何能?位居天下之正位?即便依仗着陛下的恩宠,册封了皇后,又岂能行天下之正道?”

“倘若西李娘娘被封皇后,先帝遗孀郑贵妃又当如何封册?莫非是太皇太后?”

“陛下,臣等奏请陛下治西李娘娘不赦之罪,西李挟持皇长子,擅闯乾清宫,又欺辱陛下病危,要挟以皇后大位,真是其心可诛,人神共愤啊,陛下!”

见东林党众人敢喷自己,西李娘娘也炸了,立马撸起袖子,甩开膀子,回喷起来。不过西李娘娘久居深宫,相夫教子,文化水平就给落下了,那里是东林君子们的对手?君子们骂人是不带脏字的,即便是喷人也是引经据典,令人听了不明觉厉,犹如春风化雨,也算是一种享受。可西李娘娘就不同了,等她骂嗨了以后,哪儿还管什么红线、素质之类的,直接向何宗彦等人的女性亲属问候起来,脏话连篇累牍,咽的何宗彦等大学士面红耳赤,直言西李粗鲁,野蛮,泼妇云云。

皇帝躺在床上,满眼血丝的盯着自己的女人跟自己的心腹大臣们互飙脏话,心里凄凉之至也愤慨之至。

他抬眸瞥了眼聋了瞎了的张维贤与方从哲,又看了眼低眉顺目,一言不发的朱由校,心里长叹一声。忽然之间,他累了,这种累不是面对八个大同婆姨时的精疲力竭,力不从心,而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累。

一瞬间,朱常洛感到好一阵天旋地转,随后他笑了,他明白这个帝国他始终也玩不转。就连他那个天赋超绝的父皇都斗不过这个朝堂,又何况是他呢?

隐忍了十多年,一朝得志,却不过一个月就意外身陨,朱常洛甘心吗?说甘心定是自欺欺人,但死则死矣,却没什么好遗憾的。死的早点儿也好,早死早解脱,少受些折磨,少遭些罪。

皇帝最后看了眼对喷的西李与帝国的大学士们,他哭了,他留下了一滴眼泪,便撒手人寰了。朱由校是唯一一个看到那颗饱满泪珠着落的人,他吐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唇角,有些好奇:朱常洛这算是死不瞑目呢?还是含笑九泉?悲哀的是他刚刚登基就死掉了,庆幸的是他再也不用疲于应对这些相互扯皮的家伙了。

结果是,他将大明这个烂摊子原封不动的推给了朱由校,推给了唯一见证了他的软弱与泪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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