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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有物沦丧
作者:沉默老板  |  字数:5490  |  更新时间:2020-03-07 10:48:34 全文阅读

塞北边关,蛮族与文明国度的交接之处。

在平日里这两方势力最为敏感的地方,此刻难得的能够见到一片祥和的场景,文明国度边界内,用泥土垒出来的城墙上,微风吹拂起几张战旗,在旗杆上舞动。

驻守在一旁的年轻战士,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好奇,盯着这旗杆,似乎在猜想若是没了旗杆的束缚,是不是战旗会飞的更高,到达自己永远看不到的天国。

与已经步入文明的国度相比,被中原人称作的蛮族一侧,大为不同。连最简陋的防御工事都看不见,只有望也望不尽的草原,和数也数不清的蚊子,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吸干各种活物的鲜血。

相交界线,有两块厚重的石碑相对立在两侧,其中靠近土墙的那块上浅浅轻刻几字:元国边界,他国来犯者,虽远必诛。

而另一块靠近碧绿青草的石碑上,则深深的刻下:尔要战,便战。圣族勇士不惧险阻。

草原上的天气说变就变,上一刻还艳阳高照,惹的人睁不开眼。

眨眼之间,就会变得乌云密布,风雨交加。

这就是草原,这就是上天对于生命的淡视,因为草原上的人,没人会知道这场风雨过后,自家养的牛羊还会剩下几只,更没人知道,若是没了这些过冬的粮食,今年是不是在冬季来临之前,还会引发出一场新的掠夺战争。

土墙上驻守的士兵一个个卷缩着身子,尽可能小的窝在城墙的角落,使身体最小的接触到凌烈的暴风,就算如此,尚不能完全抵挡的住,不断的还有碎小沙石撕开士兵微黄的脸颊。

那几张战旗,真的如同年轻士兵的猜想,摆脱了旗杆的束缚,向着不可知之地离去。

就在元国士兵只顾着自己性命,躲在城墙下。天空中弥漫着沙石,令城墙上方的天空中,云朵聚集而成的眼睛模样也被吹的四分五裂。

在大自然的威严之下,士兵自身难保,哪里还来得及发觉城边发生了何事。

这正是整个边界监管最为松散的时刻。

恰逢此时,有一骑自土城边的小路飞奔而出,直直的冲进正狂风大作的草原。

此骑不论是马匹还是骑手都是黑色覆盖,在骑手的黑色长袍之下,包裹着一个正在哭闹的婴儿,不停的挥着短小的手臂。即使是成年人面对这样恶劣的环境,都会被吓傻了眼。更何况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孩。

马上的黑袍人望着远方暴风,拉高脸上带着用来防风沙的黑色面罩,再紧了紧怀中还在哭闹的婴儿,用力踢下马腹,身下的黑马似乎与黑袍人一样下定了决心,面对扑面而来的风沙,凌然无惧的冲了过去。

不大一会儿,整身黑骑便消失在了眼不可及的大草原中。

草原上的天气说变就变,能够突然狂风大作,就能够很快变成和煦暖阳。只过了不到半炷香的功夫,烈风消散,拨云见日。

觉察到危险的离去,窝成一团的士兵小心探出脑袋,确认又一次安全的度过生死之劫后。爬起身来,开始收拾狂风过后留下的一片狼藉。

习以为常的从怀中掏出,因躲避天灾而卷缩成皱皱巴巴的新战旗,垫着脚尖挂在镶进土墙上的旗杆,再次宣扬着元国尚存的威严。

朝着远方的草原大地吐了口唾沫,神神叨叨的说着胡话:“妖魔鬼怪快快离去,南无阿弥陀佛,三清祖师爷保佑。”

天空中的白云再次汇聚成了独目的模样,就像是一只监视着整个大地的眼睛。可这只挂的高高的眼睛,也没有发现在最混乱的时刻,有一黑骑跑出了元国的地界,进入了草原。

这是草原上最平常的一天,除了蛮族可能入侵的危险之外,恶劣的天气却是更加危险。

比起死在蛮族刀下的人而言,更多的是死在恶劣天气下。多少远来的少年失踪在这片异族土地,或是永远埋在这片青草之下。

————————————

随着婴儿的啼哭,冲进暴风最中心的黑袍人,紧紧的搂着怀中的孩子。从元国都城到了此地,经历了两个月的逃亡,早已将黑袍人体内的灵力消耗殆尽。

此刻身处险地,面对着随时能够夺走自己性命的暴风,黑袍人却没有一丝灵力驱使出一个最简单的护体灵觉。

只能任凭混杂着小石子的暴风撕扯着身子,就像是一把把尖利的细刀,切割在每一寸皮肤,黑袍人的手被割裂的一片通红,已经没了一块好肉。

哪怕如此,黑袍人也没有松手,反而将怀中的小孩抱的更加紧实。

挑战上天,这是黑袍人不得不出的下策,在元国如此紧密的布防下,能够带着一个孩子闯出种种关卡,来到了边关,已经大为不易。

在这一路上死的人太多了,但凡是给过自己帮助的人,没有一个人能够留的了全尸。

如今眼前只剩下最后一道关卡,又岂能放弃。

在明明知道,身上已经使不出任何的灵诀情况下。在明明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决定,但作为唯一的选择,黑袍人毅然决然的将自己的命完全交给了上天。

上天眷恋世人,也只眷恋供奉自己的信徒。对敢于挑战自己的人而言,上天往往会选择最严酷的方式对待。但有时,上天明媚,也会选择网开一面,饶恕敢于挑战自己威严的无知者,却也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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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早已过去,此时的草原风和日丽。方才的一切,就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在没过脚腕的草地上,看得见一个搭着几片黑布条之人,瘫软的躺在柔软的草丛里,正是被暴风吹到一片不知名草原中的黑袍人。

漏出方才紧密包裹着的面容,略深的法令纹铭记着他的曾经。

一只小蚂蚁时走时停的在中年人的身上探索,从发丝一直走上了微薄的嘴唇,高耸的鼻子,合紧的眼皮。看得出中年人在青春时也一定是个俊俏的少年。

蚂蚁抖动着头上的两个触角,趾高气昂的兴奋劲,就像是得了胜的将军。似是在想着该不该寻求自己的同伴,来搬运身下这巨大的食物。

黑衣人却没能如了眼皮上那只蚂蚁的愿,睫毛有了一丝微颤,费劲了全身的力气,才睁开了沉重的眼皮。人到中年,眼皮自然变得松弛下来,轻轻一抬,便轻易的就夹死了,还在耀武扬威的小蚂蚁。

在稀里糊涂的情况下,乱窜的小蚂蚁根本不会想象到一弹指间的变化,就再也不用为如何搬运,刚发现的巨大食物而发愁了。

苏醒过来的中年人并没有率先选择观察四周,而是做出这两个月来,一路上养成的习惯,下意识低下头找寻怀中的婴孩,却惊的发现怀里没了婴孩的身影,就连包裹的黑布都不翼而飞。

中年人想要站起身赶快寻找,可双腿已经使不出任何的力气。继而想要用手支撑起身子时,才发觉到方才在风暴之中,被狂风撤掉了整条右臂,就连左手也都漏出了嶙峋白骨。也意识到身体已经疲惫到连断臂的痛觉都感受不到了。

这就是上天从中年人身上夺走的一切,也是中年人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却也没有料想到上天竟然如此小气,近乎收走了自己的双臂。

就算内心再焦急,此刻黑衣人也是没有一点办法。只好再次闭上眼睛,尽最大的可能,恢复身上的力气。

在逃亡的两个月中,黑衣人没有放松过一刻,虽然心里还在挂念着婴孩的安危。但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想,对于现在这副身躯而言,尽力恢复自身就是最好的办法。

就这样,时间静静地流过。中年人终于恢复了一丝,能够支配身体的微弱力气,不假思索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鲜血从断裂的伤口处止不住的流出,很快就充满了整个口腔。

中年人满不在乎的一口口吞下自己的血液,就像是在品尝玉露琼浆一般的美味。

不消一会儿,中年人身体上发出了咯咯吱吱的声响,先前暴风雨之中撞碎的骨头,无需别人的帮助,一点点全部接了起来。鲜血顺着喉咙,涌入了中年人早已干涸的灵海。很快,鲜血转换成了赤红色的灵气,浇灌着已经斑裂的灵海。

燃烧着自己的精血,中年人在短暂的时间内得到了充足的气力,甚至比全盛时期的自己还要强劲。多年来久久不能迈进的那道修行门槛,也显得低了许多。此刻只要轻轻一蹦,便能欣赏到以往只能站在门外望着里面幻想的绚丽光景。

但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老天能够让人平白无故就能够得到的,中年人在不合理的状况下恢复了所有的体能,如同方才挑战上天的威严一般,自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而这次失去的,会是中年人十年的阳寿。

可哪怕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中年人的右臂处也是空空荡荡,左手也依旧是伤的让人不敢入目。医死人而肉白骨是超出了人力的界限,哪怕是世间最强的修道者也不行。这是神特有的能力,岂能让卑贱的人类染指。

中年人的眼睛一片赤红,眼前能够看到的所有景象,都如同被鲜血洗礼过。短时间内,中年人的修为更进一步,凭着对灵气更深的感知,轻易就能够做到平日里做不到的事情。

万物有灵,只不过是表现的并不明显,所有的活物每时每刻都会吸收,和发射出属于自己的灵气,向苍天来宣告着还算是活着的信号。

由于这些灵气太过于稀薄,正常人根本不会发现。任由天地之间的灵气在体内停滞片刻后,再游荡出体内。

聪明的中原人发现了灵气流动的规律,在吸收灵气之后,使用密法,将天地造化下的灵气锁在体内,再将四处乱窜的灵气驯化,反哺自身。形成长生不老,或是成神成仙的传说。

这些使用的密法叫做灵法,转化的过程叫做修炼,使用灵气毁天灭地,搬山倒海的神通叫做灵诀。而那些修炼之人被世人尊称为灵师。

满嘴鲜血的中年人微微侧耳,便能够聆听到百里之外。一只老羊在独狼的嘴下发出嘶嘶的临死之音,一只蝴蝶煽动美丽的翅膀传来的沙沙之响,一颗青草随着微风舞动的飘摇之声。

就在这些斑驳杂乱的声音感知中,有一道熟悉的灵气从远方传来,这道灵气已经伴随了中年人两个月的时间,怎能够不熟悉,那股新生的幼灵,中年人很快便觉察到了,紧张的面容也有了些许的放松。

放松的表情只在中年人的脸上停留不到半个弹指的间隔,中年人又严肃了起来。

靠近婴儿灵气的周围,有数道凶猛肉食性动物的灵气在不断的释放,从灵气的波动,中年人能够确定出,那些凶猛灵气正是属于草原上最常见的动物——狼。

襁褓之中的婴儿被狼群发现,不用料想,任谁都会想出将要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该死。”

总是面无表情的中年人脸上有了一丝变化,吐出一口没来得及吞下的血水,担忧的抱怨一句。

当中年人吐出的血水之时,中年人的身影已经渐渐模糊。

血水还未能落在地面,消失于土壤中之前。中年人的身影在数里之外闪现而出,那道留在原地的残影逐渐模糊消失。

虽还能够感知到婴孩的灵气,可却气若游丝,中年人原以为狼群会将婴儿当作点心吃掉。却怎么也不会想到眼前这番景象。

在数十匹狼群的围绕下,一头微胖的母狼将中年人丢失的婴儿护在身后,胖乎乎的婴孩睡的很安详,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在多么危险的境地。

“呜,呜,呜。”

低沉的兽音不断从母狼沾有鲜血的尖牙间发出,似是在威胁着身边想要绕过它的视线,偷袭婴孩的野狼。

看着发生的一切,中年人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从母狼下垂的肚子上,能够看出这头母狼刚刚产过子。而后狼子定然是发生了意外。这种事情在野兽之间最为常见,哪怕是现对而言合作关系较为密切的狼族。

失去孩子的母狼看见从天而落的婴孩,便把人类的孩子当成了自己孩子,用仅有的卑微生命去保护。

细瞧观定,中年人已经大概猜测出场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而时间也不过只过去了一瞬,这时,中年人的身影在狼群前才将将显现而出。

对于突然出现的人影,狼群警惕的盯着这个陌生的家伙。一只体型看起来要格外壮硕的狼王,漏出尖利的獠牙,死死的盯着中年人的位置。

“天佑婴孩啊。”

今日中年人说了七个字,却也是这两个月以来说过最多话的一日了。

恢复气力,能够使用灵诀的中年人根本把这群低端的生物当作一回事。

连看都不看,只一指,中年人抬起一个手指虚点向狼群的方向。顿时,整个狼群除了护在婴孩身边的母狼之外,全部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发出“呃呃”的咽响。

中年人并没有施展任何华丽的灵诀,只不过是切断了所有野狼与天地之间灵气的沟通,让上天以为这些野狼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既然不处于这份天地之间,也便没了存在的必要。

每只野狼周遭的空间不断的压缩,直到骨头折断的地步。疼痛使骄傲的狼王也低下了头颅,低着头像是一条狗一样趴在中年人身边,摇着尾巴,伸出舌头想要讨好似的舔舐中年人的脚。

中年人似乎一时发了善心,减轻了对狼王的灵气禁锢,有了一丝好转的狼王,立刻收起来讨好的模样,展开獠牙,裂着大口就要咬向中年人的大腿。

中年人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哎……”

虚点的一指用力划下,在场的狼群在一瞬之间,全部被压榨成了碎片,甚至连声音都没有留下,可能是孩子被某只惨死野狼,溅射出的鲜血洒到了脸上。又开始哭闹了起来。

诺大的草原上回荡着婴孩一声声的哭泣。

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满地碎裂的血肉,中年人摇摇头,哑然失笑道:“或许在上天眼里,我们也不过只是蝼蚁狗狼一般。”

“哪里还用上天,在那个人眼里,我们似乎也没差多少。”

中年人望向远处天空之上,那只若隐若现的独目。似乎因为牵连到某些关系,这只隐藏在云层中的独目只能朝着元国的方向,不敢朝着草原挪动半分。

守在婴孩前的母狼,望着以往生活在一起的狼群,在一瞬间被这个陌生的中年人灭杀,恐惧到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中年人温柔的拾起躺在地上的婴孩,单臂抱在身上摇晃。

可婴孩的哭闹声却怎么也不停,护了两个多月婴孩的中年人很快就明白过来,孩子这是饿了。不经意低头看了眼母狼丰硕的下腹。

一眼,就再次限制了母狼身上的灵气,使母狼只能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先前颤抖的权利也被中年人的灵气控制夺取了。

中年人俯身将怀中的孩子靠近母狼的肚皮,出于天性,怀中的婴儿本能的贴了上去。不一会儿,便满足的再次进入了梦乡。

看着怀中婴孩那熟悉的轮廓,在睡梦中还打着奶嗝的可爱小脸,中年人想要摸摸婴儿的小脑袋,又害怕只剩下白骨的左手吓到孩子,只好微微低头吻在婴儿的额头。

风静静地吹,无声的走了三千里,不留痕迹。

就像又突然消失在原地的中年人那样的静谧,中年人必须把握住每一分每一秒,能够保持住全盛身体状态的时间本就不多,再加上被狼群耽误了几个弹指的时间。

导致此时中年人必须要把握住余留下的每个弹指之间。

中年人行的很快,他是在跟时间赛跑,是在跟命赛跑,是在跟一个诺言赛跑,不得不快。

中年人一路向北,穿越了蛮族境域内的大片草原,天气渐凉,地上的青草也随着中年人在蛮族地界的深入,从郁郁葱葱变成寸草不生。

风静静吹,无声的掀起了蒲公英的绒絮,飞向不可知的地方。

不知风卷着绒絮飘了多久,中年人终是在蛮族极北的某个小村落前停下了一直前行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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