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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繁华事散
作者:易子游  |  字数:4467  |  更新时间:2020-04-07 23:24:38 全文阅读

江湖似不知何时起,亦不知何时休。似自国朝起便有江湖,又似国朝之前江湖便存在。

太祖皇帝马上征战十余载得天下,又十余载治天下,定鼎九州,传位于太宗皇帝;太宗皇帝治天下三十载,海内升平,万国来朝,传位于高宗皇帝;高宗皇帝继承太祖太宗皇帝遗志,兢兢业业,却未及知天命而崩,传位于昭宗皇帝;昭宗皇帝在时,治天下数载有盛世之象,却天不假年,传位于武宗皇帝;武宗皇帝在时,再现太宗威仪,恩泽四海,于白鹿十六年春崩,传位于太子,改元承平。如今已经是承平四年。而江湖,一直未平静过。

君子盟正心峰。正心峰上,有一论剑台。

此日艳阳高照,略带微风,是一个好天气,但在论剑台上的两方江湖人士并不会这么想。他们刀剑出鞘,分立左右,满脸肃杀。

左面的约有数十位,清一色白袍玉带,胸前绣着一朵金边黄色菊花,约莫二三十人,一眼望去便知是同一门派出身。而在江湖上,白袍玉带的打扮虽多,但这显著的菊花印记,也只有这个武林中第一门派的君子盟座下四宗之一的菊宗。菊宗为首之人,年约三十,掌中一把古剑,正指向对面的那位。

不似菊宗人数众多,对面的那位一身海蓝色长袍,两手空空,一脸苦笑的看向菊宗之首,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胸前透出了斑斑血迹。蓝袍人开口:“无花宗主,在下不知是何过错,竟引得宗主带亲卫追杀至此。”“谢游尘,你本是我君子盟夫婿,可你却违背我君子盟禁令,擅自偷学我君子盟无上武功,在下奉盟主之命,特来押你回去,按我君子盟刑法处置!”话音刚落,菊宗宗主君无花仗剑而上,一剑刺向谢游尘咽喉,势要取其性命。谢游尘见此,只得抽身急退,同时双掌摆开,望夺下宝剑再行打算。

君无花似乎早知谢游尘之意,空中变招,两人斗到一处。菊宗主剑光狂舞,谢游尘却只是抬手格挡,三十合已过,谢游尘见君无花剑势逼人,便卖了个破绽,跳出战圈,拢手回袖,言道:“君无花,在下再怎样也是东海谢家大公子,定然不会做出如此偷学绝技一事。再者,在下乃是君子盟梅宗夫婿,也算是半个盟中之人,若是依据君子盟刑法,也是要让梅宗执法,与你菊宗,似乎干系不大。”君无花一声轻笑:“谢游尘,我君子盟四宗向来同气连枝,今日本是梅宗主亲自来擒你,只是他有要事在身,方托我擒拿你这杀妻弃子的恶贼。”

杀妻弃子?谢游尘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上前一步问道:“君无花!我素闻传言中君子盟四宗中不和已久,不曾想你果真不顾同门之谊!我妻乃是梅宗大小姐,你就不怕事发,你菊宗上下也必不能保全!”谢游尘心知此番缠斗必不讨好,需尽快破局。便不顾伤势,提掌而上,此次不再是格挡,双掌好似大浪般猛攻,手周围呈海蓝色,若是近听,便会传来一阵阵的海浪之声。

君无花见谢游尘如此,不闪不躲,提剑迎去。明明是宝剑与肉掌相击,却好似金铁交戈,伴随着君无花的剑招使出,空中出现了一朵朵黄色菊花,重叠而上,直冲云天,奔向谢游尘。

大浪与菊花相撞,相撞之后爆炸。滚滚的气浪把正在缠斗的两人分开。君无花退了五步,站定,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谢游尘退了七步,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手捂着胸口的伤处,半跪到地上,大口喘气。君无花见谢游尘如此,摇了摇头,嘴角带着笑意,戏谑式的叹息道:“东海谢家的武学果然惊人,这套掌法,你谢游尘使出,便是一流之列。可惜,可惜,要不是你谢游尘中了毒,又被狂竹兄暗算,我也不会这么轻松。”“咳……咳……菊宗的冲天金菊剑确实精妙,在你这心术不正的人手里都有如此威力。可惜,可惜,这套武学算是毁在你手里了。在下真替菊宗的前辈们感到惋惜。”谢游尘勉强站起,轻笑言道。

君无花见谢游尘这般伤势还如此讽刺,不气反笑:“谢家大公子,你也就只能逞一时的口舌之快,有什么想说的就在这论剑台上说完吧,再不说你可就没机会说了。我知你从君生寒处学到了他梅宗的精妙身法,只可惜,我君无花的亲卫,可不像梅宗大小姐那几个没用的废物不堪一击。”谢游尘闻言抬头,望了望四周,君无花的亲卫已经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剑锋齐指正中便是他。谢游尘心中默默算起:“我须得脱身,纠缠越久我便越讨不得好。只是当下内力所剩无几,周围又是以他为阵眼与亲卫形成了剑阵。梅兰竹菊四宗共事多年,相互武学知根知底,只得试试家传,看有无机会。”

谢游尘提起内力上前,只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在菊宗剑阵下君无花的剑更飘逸了几分,避无可避。但听得“撕拉”一声, 谢游尘的袍袖被斩断一截。君无花见状,不禁大笑道:“东海谢家,不过尔尔。我原以为小心无大错,却不知你谢游尘看起来一表人才,却是个绣花枕头,看来江湖上的传言,也不能尽信。若不是你父执掌东海谢家,梅宗大小姐焉能下嫁。”说罢脸色已经愈加疯狂。君无花喝退了亲卫,提剑刺来,势要取谢游尘性命。而谢游尘,要的就是这一剑。

见君无花举剑直刺过来,谢游尘置掌于胸前,轻轻一推,借着君无花的剑意如断线风筝一般高高飞起又快速下坠。旁人看来便是已经难逃一死。君无花见状,手中剑气更凌厉了几分,不留后手,径直前刺。谢游尘强忍伤势,脑中浮现出父亲教他这一门武学时所说的话:“游尘啊,父亲一生练掌,重在大开大合,一往无前,到过了不惑才知道进退之道,便参悟家中武学独创此步,名曰鲤越龙门。鲤鱼跳龙门十不存一,此步要点便是赌,成了,便是鲤跃龙门,得益脱险;若是败了,便成为江水中的一卷浪花,死路一条。切记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用此招式。”想到此处,下坠的谢游尘暗暗提起仅剩的内力,在即将触到地的一刹那反身向君无花身后的亲卫冲去。

君无花这一剑可谓剑意磅礴,毫无余力直刺谢游尘的心口,就是谢游尘闪过之时,脸颊上也被剑气刮出一条血痕。君无花万万没想到看似强弩之末的谢游尘还有内力可作出如此惊天之身法,前冲的剑气与谢游尘擦身而过。在那一刹那间众亲卫,他们没想到宗主势在必得的一剑被躲开。就是这愣住的半晌,谢游尘避过亲卫,趁众亲卫尚未发功之时破开阵法,鲤跃龙门,奔下山去。

君无花见状抽剑转身,可惜招式不熟,却被剑意反噬了身体,口中吐出一大口鲜血,支剑半跪。众亲卫分出一半追赶谢游尘,另一半护住君无花,输入内力为君无花治伤。君无花深知论剑台守卫都被他支走,谢游尘若是下了论剑台,凭他的功夫就算是仅剩一口气也能逃出生天,他挥手打断了亲卫,用剑撑起身来,匆匆去追谢游尘。

谢游尘眼看就要离开论剑台,心中着急着妻儿,脚下便更快了几分。忽然面前一道剑芒挥过,谢游尘心中一惊暗叫不好,急忙躲闪,却不知剑芒过后,一道翠绿色的掌印打来,正中谢游尘心口,掌印的主人又轻轻一推,谢游尘便倒飞了出去,瘫倒在地上。

君无花一见来人,长出了一口气,快步迎上去,拱手道:“狂竹兄果然内功深厚,一掌就将这厮打翻。”来人依旧一身白袍玉带,只不过胸前绣的是金边青竹。来者正是竹宗主君狂竹。君狂竹摆摆手,说道:“这些话就免了,无花你大意了。谢游尘此人还是极难对付,若不是先前中了毒,加之我掌法有成,妻子的事情使他乱了方寸,我们要搞定他,确是难。不过现在,他应该断气了。”君无花点了点头,问道:“是,多亏狂竹兄,要不然这厮就要逃了。对了,梅宗的事情如何了?”

“梅宗?”君狂竹轻啐了一口唾沫,一副惋惜神情:“差一点就得手,唉。可我万万没想到,梅宗那个老不死会在这个时候回山。如此一来,蚕食梅宗的事情必须先放一放,君子盟四老,它梅宗可是占着两人。无花,你去看看谢游尘死了没有,带下峰去找地掩埋,做好善后。我立马转回主峰,面见盟主,抢得先机。”说罢人影便下山而去。

君无花看着君狂竹飘下山,戾色一闪而过,君子盟四老,独我菊宗没有。转头对亲卫说道:“迅速善后下山。”

亲卫领命,走到谢游尘的身前,抬手就是一剑,谁知道谢游尘仍有余力,从地上一跃而起,退到峰边,背对着悬崖,轻轻一笑:“果然父亲说得对,什么时候都应该留一手,如果不是这龟息功可能我现在早已经身首异处。君无花,今日算谢某栽倒你身上了,咱们山不转,水转,后会有期。”飞身跃下。

君无花冷笑一声,他并不觉得从这论剑峰跳下去谢游尘会有活路。转身带领亲卫下山去了。

三天后,扬州临安府迎客厅。

“什么!生死不明?他怎么不去跳下悬崖自己看?不日我便上君子盟,我倒是要看看,你梅宗那个老东西怎么给我交代!”说话的人正坐在主椅上,一身海蓝色长袍,腰环狮带,足蹬锦靴;相貌堂堂,两鬓风霜,黑发披肩,神情矍铄。此人正是谢家家主谢浮生。只见谢浮生双手一握,扶手轰然碎裂。迎客厅中一人半跪在谢浮生下方。谢浮生目光如电,盯着下方那人,问道:“虽说我谢家不算什么天骄贵胄,名门望族,但好歹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我儿在回娘家的时候出事了,谢某定会亲自上门,讨个说法。如今,你话已带到,回去吧。我还犯不上对你一个小辈出手。”下方那人作揖,道:“梅宗恭候谢叔。”后退出门,转身离去。谢浮生见那人离去了,脸色突然变青,弯腰一口老血从嘴里喷涌而出,喃喃道:“此事不对。看来君子盟有异象是真的,只是可怜我儿。我儿啊……”

君子盟主峰下,两名男子好似在等候什么人,一人年过五十,抱着一个男婴,这男婴倒也奇怪,看起来不过二三岁,但不哭不闹,睡得很香甜。另一人不到三十,肉袒负荆,目视远方。抱着男婴的男子说道:“这次的事情,你一定要查清楚,要不然不光是谢家,宗主那里也不好交代。”说罢抬头一望,一骑正飞奔而来。赤膊上身男子见状,向前几步,向骑手方向问道:“可是谢叔来此?骑手听到话音,打马向前。正是谢浮生,他看了看那肉袒负荆的赤膊男子,二话未说,在马上一鞭打出,马鞭在空中疾落,发出撕裂空气般的声响。却未打在赤膊男子身上,只见赤膊男子双膝跪下,说道:“谢叔,是生寒的不是。梅宗一定会找到游尘兄下落和凶手。”“够了。”谢浮生下马,看也不看君生寒,眼睛只盯着另一人抱的男婴。

那人上前几步,说道:“谢兄,此事也非我能预料,只是现在他们夫妻二人都已经遭受不幸。这份仇是你我两家的,我是君子盟长老,现在要做的,还请谢兄配合我,找出凶手。”“我这次来,不是找凶手的,也不劳您君长老操心,我只想带走我的孙儿,毕竟这是我谢家的骨血。你君子盟种种,谢家仅是客宗,也帮不上什么。君观云,你也不要从我谢家借势。” 谢浮生面无表情,淡淡地看着君观云。

“这……谢兄。”未等他说完,谢浮生突然上前一步,狂风乍起,袍袖猎猎,黑白交杂的乱发随风飞扬,双目血红,盯着君观云:“君观云,我的儿子下落不明,我会自己去报仇!你梅宗,从今日起与我谢家毫无瓜葛!”君观云叹了一口气,将男婴递给谢浮生。谢浮生小心翼翼的接过,逗弄了几下,男婴醒了,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看着谢浮生,笑了。谢浮生一声长叹,老泪纵横,转身离开。

君生寒看着谢浮生抱着男婴离去,对君观云说:“师傅,我们是不是太绝情。”君观云摇了摇头:“谢浮生,东海谢氏,如今也要没落了。此人重情重义,却可惜今日与我梅宗决裂,我梅宗又少一臂助。至于你师妹一事,我已知晓,若是谢浮生插手,便难以控制,也会伤及咱们梅宗。你生寒,我梅宗本为四宗之首,最近竹,菊二宗蠢蠢欲动,盟中定不会平静,报仇之事,吩咐下去,不可声张。生寒,为一宗之主,首先要考虑的,是一宗之利弊所在,万不可意气用事。回山。”说罢运起轻功,飞身上山。君生寒眉头一皱,思考良久,也随君观云回山。

易子游
作者的话

黄 菊 都是违禁词,可怜我陶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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