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历史军事 > 新疆人 > 正文
第十五集-第四十三章
作者:红柳树  |  字数:5055  |  更新时间:2020-06-04 18:20:12 全文阅读

外滩

黎明,黄浦江仿佛还躺在睡梦中,一手高大的货轮在江面上游动,发出一声长鸣,打破了她的宁静;江边钟楼上敲响了钟声,新一天又开始了。

家中

院内。这是星期天早上,阿城在水池旁刷牙洗漱。

客厅里。邱吉萍和王宏文下楼来,各心存芥蒂,朝沙发上瞟一眼。邱吉萍挎着包,悻然开门出去;王宏文迟后一步,拿着公文包欲出门,迎面见阿成进来,即点头堆笑一声:“阿哥早?”

阿成拿着毛巾等洗漱用品,不屑一顾地觑上一眼,走向沙发。

王宏文咬牙出去,砰一声关上门。

阿成到茶几前放下手里的东西,忍气朝门口瞅一眼。

楼上。邱莉群出房间,走到楼梯口朝下看看,神色黯然,想着心里说:“冤家就这么呆着,吉萍不肯自首,这个家还会发生什么?”

弄堂口

王宏文和邱吉萍驾车出来,刹车停下,瞅瞅窗外锁匠不在,说声“锁匠还没来,想配把钥匙”驱车上街。

弄堂一侧报听旁边。锁匠手拿报纸坐在凳子上,此时已化了妆,头戴鸭舌帽,一身军干服,戴副老花镜。他留意王宏文驾车沿街而去,扫一眼周围,看着报纸想起昨天的事。

(闪回)弄堂口。锁匠修着锁,阿征打飞他的帽子,捡起递给他……

(回来)锁匠思绪回来,瞅一眼弄堂口,低头想着心里说:“应该不会有事,兴许那丫头只是打只苍蝇。”

弄堂口

这里是王宏文家,面包车停在弄堂一侧。一会儿,夫妻二人领着儿子出弄堂,上车离开。

动物园大门前

马路边。王宏文驾车而来,靠边停下,对儿子说:“亮亮,跟你妈逛动物园,开心玩一天。”

儿子说:“爸爸,星期天,你干吗?”

王宏文:“老子最近忙,要去厂里办点事。”

“亮亮,咱们走。”邱吉萍话落推开车门,拉儿子下车;儿子一声“爸爸再见”跟妈妈走向大门。

王宏文回一声“再见,好好玩”驱车离开。

弄堂口

锁匠仍坐在报亭旁边,便看报纸边留意周围。一会儿,见一人从弄堂出来,他定神关注。

邱莉群从弄堂出来,手里那个皮夹,朝锁匠摆摊儿的地方瞅瞅,支不想想,心里说:“所讲怎么没来?”她朝街上瞥一眼,心怀疑问走上街,去教堂。

锁匠抬头,目注邱利群沿街走去,想着心里说:“他又去教堂,看样子,好像不太正常,会不会把我人出来?”他这么想着,朝弄堂扫一眼,见阿成推着自行车出来,又暗中观察。

阿成推着自行车出弄堂,上街骑上,去曹家渡找扁头。

锁匠目注阿成沿街而去,对周围扫一眼,沉眉思虑。

服装店内

肖雨竹卖了两件衣裳,手里拿着钱,目送顾客出店门,说声“慢走啊,下次优惠”坐下数起钞票。

店外。阿成骑车沿路边过来,到店门旁扎下车锁上。他欲进店门,想起手上缠着纱布,按以下手背不觉得疼,把纱布解除。

店内。肖雨竹数过钱放抽屉,听声“雨竹”看是阿成进来,诧异地:“哎,阿成,怎么还在上海!”她忙起身让座说,“新疆那边,我看是不想回了吧?阿成,坐,我给你倒杯水。”

阿成一笑坐下说:“一点事还缠着手,快了,过几天就返疆。咋样,生意还行?”

肖雨竹端起暖瓶倒杯水,放桌上说:“马马虎虎,勉强糊口。抽烟吗?我去买。”

阿成摆手说:“不用,口袋里有。扁头呢?”

肖雨竹:“扁头啊,又去了新疆,瞎折腾,捣腾化妆品,去半个月了,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他这个人,你不是不知道,干啥都没正经。”

阿城喝口水:“一去一回,至少要两个星期。还别说,新疆那地方,捣腾化妆品还真行,几趟就好发大财。”

肖雨竹:“嗐,发什么财,我看是发大水,扁头那浪荡鬼,你啥不清楚,他干啥干出个名堂过!偷鸡摸狗倒还行。回来这几年,他是净做发财梦,干啥啥不成,要不是靠我开店赚几个钱,日子就混不下去了。”

阿成:“慢慢来,发财要等待时机,找对财路,我看扁头光跑新疆,就是条财路,你们俩主里主外,迟早会发财。”

肖雨竹:“新疆那地方,咱啥不清楚,钱哪是好赚的?即便是赚几个钱,也都耗在路上了。扁头这个人,干啥我都不放心,别说他会发财,他就不是做生意的料。”

阿成:“也不见得,真要是发了财,你还不开心?扁头是有点稀里糊涂,跟你正好相反,取长补短。不过扁头真要做起事来,认真起来,比谁都牛筋,新疆这条路,他不发财,那才怪。”

肖雨竹:“也就是你,看他有点出息,从跟他到现在,我就后悔瞎了眼,跟上这种男人,这辈子冤死了。他要是有点出息,就别让我担心,新疆这条路发不发财,别给我弄个血本无归。上次去倒腾服装,白白跑了个把月,要不是带回些葡萄干,多少赚点,指定是赔钱了。可他还是不死心,磨磨唧唧又捣起化妆品,你说这种男人,他那会发财!”

阿成:“也说不定,扁头脑子灵光,别把他看扁了。”

肖雨竹:“他那脑瓜,本来就是扁的,还用看!阿成,说句实话,从他上次去倒腾服装,我就一直心里不踏实,你说他上次,是不是跑到连队去了,跑到咱十八连了?”

阿成装糊涂:“你问我,我问谁?倒腾服装,跑去连队干啥,谁买呀!除非是在城市。”

肖雨竹:“我就是担心,他跑到连队去。他那点事你清楚,食堂那个阮妮,现在牛鼻子不要她了,俩人在勾搭起来,他去做啥买卖,还不是把那里当世外桃源?去寻欢作乐,纠纠缠缠就没个完,谁嫁给这种男人,倒八辈子霉!”

阿成:“你啊,把心放宽,扁头不傻,他知道他去干啥,来来回回半个地球,去寻欢作乐,这不现实。”

肖雨竹:“实不实,这种事,除非是抓个现实。要是让我知道,他和阮妮在勾搭起来,日子就过到了头,我非跟他离婚,这种男人叫人恶心。”

阿成:“你啊,听我说,别动不动就想着离婚,再怎么说,两口子也过了十几年,好歹回了上海,孩子也大了,都上中学了,还闹腾个啥?在说扁头,也不是一无是处、一塌糊涂,他一心二心想着发财,目的为了啥,还不是一家人日子过得富裕些?他和阮妮那点事,早就是熟透的瓜李,你就随便他,也就那回事,搁置不到哪儿去。你就睁只眼闭只眼,哪头轻哪头重,扁头不会掂量不出来,只要回来能赚点钱,交到你手上,就说明没啥问题,你说是不是?跑趟新疆不容易,想开了就是。”

肖雨竹:“他这个人,要是想不开,早把我气死了。不知道他翘的哪根筋,平时懒得要死,蹬三轮怕累着,拧破了头皮也要跑新疆买衣裳,八匹骡子都拉不回来,拿他没办法。就像你说的,我也不多想,只要他赚到钱,日子就将就着过,摊上这种男人,有啥办法?我就后悔,当初咋会看上他,他就是吹牛皮,一肚子花花肠子、花言巧语,是被他骗了。”

阿成:“哈,还别说,这也算本事,咱十八连除了扁头,谁能把你骗了!”

肖雨竹:“看起来他鹤立鸡群,其实是个花架子,过起日子才知道,和他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

阿成:“哈哈,居家过日子,谁家还不一样!天长那日久,马马虎虎就行。不管咋说,你们两口子回了城,总比我们留在连队,日子好过些。”

肖雨竹:“嗐,论过日子,哪有连队舒服!轻轻松松,衣食无忧。我跟扁头,这算哪门子回城?跟他逃回上海,工作丢了,户口没有,连住的地方也是租的,简直是穷困潦倒,糟糕极了。再不拼命赚点钱,等年纪大了七老八十,都不知道往哪儿安置。这人啊,不知道迷的那一窍,都挤着往回跑,回来了又怎样,有班顶还好一些,像我这样的,没有一样是现成的,戏班子搬场,一切要从头开始。我看你们留下来的,回不来也别后悔,现在我觉得,连队才是天堂,有时候做梦都想回去。”

阿成:“哈哈,扁头也这么说,你们俩干脆回去好了!”

肖雨竹:“回去啊,你现在当了连长,你们领导还不笑掉大牙!路是自己走的,是坑是井也就认了,听天由命吧。你这次回来,快两个月了吧?”

阿成:“差不多,将近俩月。”

肖雨竹:“回来这长时间,你得给香梅写封信,人家外地青年,嫁给咱上海人,怕的是回来一次,把人家给甩了。”

阿成:“香梅心眼儿小,怕他多疑,信早就写过了。”

肖雨竹:“你家条件好,按政策你回不来。你这人规规矩矩,做事踏实,不像扁头,脑子一热不顾一切,不撞南墙死不休。留在那里也行,你家有个好亲戚,迟早调到场部去。”

阿成:“我也是没辙,没啥出息,在哪里都一样。”

肖雨竹:“扁头一提起你,总打抱不平,说你家有处大宅子,是洋房子,他眼睛都红。这次回来奔丧,你爸不在了,你就忍心把房子留给继母?”

阿成叹声气:“身外之物我不在乎,房子再好,不过是挡风避雨,在哪儿都一样。”

“呵,高尚,你跟别人就是不一样,要么扁头老夸你,你就是当官的料,像扁头那样的,活上八百年,也还是小市民……哎,别走,进来瞅瞅。”肖雨竹这么说着,见门口有两个顾客,是女青年,朝里瞅瞅转身不见,她起身几步跑出店外,硬拉回一个说,“买不买进来瞅瞅,我这儿服装买的便宜。”

弄堂口

邱莉群从教堂回来,沿街来到弄堂口,止步看一旁仍不见锁匠,想了一下欲进弄堂,听一声“阿征妈,又去教堂了”看是刘阿婆迎面出来,不屑一顾地应声“刘阿婆,上街”走进弄堂。

刘阿婆也看锁匠不在,说声:“哎,怪哉,锁匠怎么没来!”

动物园内

这里栅栏内关着两只老虎,有大人孩子在围观。

近处道旁。邱吉萍坐在排椅上心事忡忡,没精打采。一会儿,儿子过来说:“妈,怎么不看大老虎?”她叹声气说:“妈不想看。亮亮,离开爸爸妈妈,你会想吗?”

儿子说:“当然回想了。你和爸爸为什么要离开我?”

邱吉萍叹声气:“没什么,妈是这么想,爸和妈怎么会离开你!你已经十岁了,过两年就要上中学了,有爷爷奶奶照顾你,爸爸妈妈都放心,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大学,明白吗?”

儿子说:“明白,我会考上大学,将来也像爸,当厂长,有车开。”

邱吉萍看看手表,站起说:“不要学你爸,也不要当厂长,不要惹祸就行。走,咱去吃饭,等你爸回来接咱。”

西郊仓库

库房敞开着门,门前停着王宏文的面包车,一侧得石棉瓦棚下堆着一些废弃的化工原料,废旧料桶堆在左右。

库房内。里面宽敞明亮,中间堆得是化工原料,两头分别是套间和地下室,此时王宏文站在地下室的入口处,苦闷地踱步思虑。一会儿,两个乡下打扮的小青年从地下室沿阶梯上来,抬着一筐土,放王宏文面前,一个说:“叔叔,地道打通了,连着下水道。”

王宏文醒过神儿:“哦,好,打通了,有没有流水声?”

小青年:“有,哗哗的。”

王宏文稍作思忖走下阶梯,进地下室,一会儿上来,掏出一沓钞票,对两个小青年审视一眼,松口气说:“好吧,干得不错,这是你们俩的工钱,拿着钱赶快回老家,别再让我碰到你们俩,明白吗?”

“明白。”俩人接过钱道声谢,欲出去被叫住。

“哎,回来,”王宏文指着土筐说,“把土抬出去,外面瓦棚下有块木板,拿进来放地下室,把洞口堵上。”

俩人抬起土筐出去,抬进来一块胶合板,下阶梯进地下室,堵住洞口上来,说:“叔叔,我们走了。”

王宏文摆手说:“好,快走吧。”他目注俩人出去,下阶梯锁上地下室的门,上来扫视一眼库房,踌躇满志地松口气。

库房外。王宏文走出库房,蹬上一堆废旧料桶,扫视一遍杂草丛生寂静的大院,一道甬道通向围墙的大门。他收回视线,冷笑自语:“西郊仓库,这地方不错,我要把这里变成一座坟墓!”

围墙外。王宏文驾车出围墙大门,停车下来,朝前面公路上扫一眼,关上大门。

弄堂口

阿成骑自行车回来,沿街到弄堂口,一脚点地下来,对附近敏锐地扫视一遍,推车进弄堂。

弄堂口

这里是王宏文家,此时已是晚饭以后。王宏文的面包车停在弄堂一侧,一会儿,夫妻二人出弄堂,上了车,邱吉萍叹声气说:“宏文,能不能逃到台湾?”

王宏文扭着车钥匙,松了手说:“你是说,到台湾找你的生父?”

邱吉萍:“我被停了职,公安局时不时传我过去,就这么耗下去,没完没了,提心吊胆,最终恐怕是等死。想办法逃到台湾,能找到我的生父,是最好不过,这样才最安全。”

王宏文片刻沉默:“我不是没有想过,除了台湾,我还想过逃到美国,途径是经过香港。”

邱吉萍:“你是厂长,能不能利用公务出差,能到香港就大功告成。”

王宏文:“事到如今,恐怕为时已晚,别说是香港,能逃出上海就是万幸。你想一想,公安局时不时找你干啥,咱们俩是关系到命案,是上了黑名单,能放你出境吗?一逃就是不打自招,周旋的余地都没有,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邱吉萍:“看来也只有等死。”

王宏文:“怎么叫等死,公安局不是也没把你怎么样!只要你抗拒到底、死不认罪,他们就拿你没有办法,至少有周旋的余地。无论如何你要撑下去,不能输给那个新疆人,他想要我死,谁先死都不一定。”

邱吉萍灰心丧气,不耐烦地:“就这么撑下去,迟早会出事,你还是想想办法,以防万一,只有逃出去才是活路。”

王宏文无奈地:“你要是撑不下去,我也没办法。这样,回去问问你妈,你的生父详细情况,叫什么名字,有机会咱就往外逃。”话落扭动车钥匙,驱车离开。

弄堂口

天色黄昏,阿成从弄堂出来,上街吃完饭,他左右扫视一眼走上街,忽然一辆面包车迎面而至,忙闪身躲开。

面包车急刹停下,里面是王宏文和邱吉萍。

王宏文看是阿成站在路边,叹声气咬咬牙:“是冤家,早知道是他,干脆就一下撞死他!”话落驱车进弄堂。

阿成看车进来弄堂,忍气沿街走去。

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按“空格键”向下滚动

章节评论

发表章评

    设置

    阅读背景
    字体大小
    A-
    16
    A+
    页面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