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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你是经过我倾城的时光
作者:人间最美是清欢  |  字数:6135  |  更新时间:2020-03-14 10:56:44 全文阅读

长安城外那大河边,云海底下,水流潺潺,得意春风拍到腰间佩剑的年轻男子背上,按剑四望的年轻男子如同流水不急不慢,骤然一道惊雷,云海瞬间撕裂,男子腰间三尺金黄长剑顺势出鞘,轻轻划出一剑。

江岸之上有剑气如龙,浩荡十万八千里。

偏安一隅的皇朝,山河修士眼中的弹丸之地,孕育七千年的春秋剑胎诞生,山河十六座天下仙人脚踏祥云而来,可怜人间,不知道又有多少修士为此千年道行尽东流。

年轻男子嘴里念念有词,心间自有暖日清风相伴,胸有蕴藏三尺气概,足下高山水阔。

东边那座隔离官道的山峦之上有大风忽起,穹顶乌云骤集,电闪雷鸣,似乎倾盆大雨。

李当归心中百般无奈,听十二岁说那座山峦总是与众不同,长安城晴空万里,它就乌云压顶,长安乌云密布,它就万里晴空,就像两个人天生八字不合,对此百姓们也是很无奈,进山采药的人总要看准时机,一旦发现长安的天色不太好就要趁早进山,否则等城内天一晴,山中指不定就是倾盆大雨。

………………

天地清明,宽广长街,儒袍长衫,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手中油纸伞配酒,途中谈笑风生。

长安城每逢佳节都会异常热闹,以前经常听闻江南美景,长安夜色,少年也会如同今日这般去酒楼小坐一会,看天上云卷云舒,看街道行人,当他看见谈笑鸿儒也会眉眼含笑,很多时候,他觉得那就是自己与爹娘离开西蜀那会的光景。

桌子上的茶水早已凉透,那位年轻男子很早就来过一次,今日买了些酒后就匆匆离开,期间与少年又说了些背剑山的事情,言语简单,却拨动心弦。李当归仍是坐在原处没有动身,少年此时心神悠悠,不经意间想起那雏凤清于老凤声的剑鸣,沁人心脾,忍不住心向神往。

浥轻尘现如今就站在学塾门前那颗老桃树底下,这个来自背剑山的剑士想起清白少年今日那一番话,那是浥轻尘走出背剑山,游历几座天下以来,第一次从一个十四岁少年的嘴里听到这般话语。

“今日能与先生相遇相谈,那便是缘分,既然如此,我有些话实在想与先生分享,我并不是希冀先生听了之后能带我去背剑山后的仙宗,因为在这之前我已经答应别人,也不希望先生觉得我可怜就心中悲悯想要引我走上修行大道,我与同龄人只多了一段背井离乡的流亡之旅,很多时候想法自然与他们不同,得罪之处,还请先生见谅。”

李当归一只脚踏出大门的时候这一席话说得平静如水,他也从清白少年言语之中感觉到浓郁的情感,并不是深处偏安一隅的夜郎自大,只是有些舍不得。

世间的情感就是如此简单,很容易让人伤春悲秋,也难怪蝉衣要定下“但凡剑宗剑士要想出山,必须北上妖土斩杀第七境大妖”的规矩。

他抬起头顺着老桃树枯丫望着天色,烟雨朦胧,长安的天气就像那位少年一样,变得很有趣,也极好。

正如同李当归所说,他相较于同龄人来说只是多了一段流亡之旅,但却是这一段不起眼的旅途就能够让自己拒绝背剑山的诱惑。

浥轻尘很少静下心来思考零星琐事,但是今天,他站立老桃树底下很久,思绪良久,以至于出入的学生们看见有这么一位朗月清风气质的年轻男子如同山岳一样屹立门前发呆,他们脸上皆是好奇,顺着打量一番,当看见他腰间长剑很快就释然,又是一位游历山河的剑士。

李当归向掌柜要一壶清茶加上一些点心,细嚼慢咽,付账之后起身离去,他想起与年轻男子说过的话,笑脸灿烂,蕴藏心里很久的话有机会向一位陌生人吐出来,那种感觉实在畅快,可事后就逐渐萌发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不过一想起浥轻尘谈吐间的优雅,像那种胸藏正意的人不会如同市井妇人一样管不住嘴。

李当归微微一笑,今日阴天,却格外温暖,少年向十二岁道别后就准备回到颜姑娘家,途径私塾的时候,发现桃子坞出来的那个年轻男子正站在门前与学塾内的儒生们交谈,李当归实际上有些事情原本打算向夫子讨教,但是看见他们有说有笑之后也就不想贸然打扰,便想着晚一点再来也不迟,或者想颜姑娘请教,转过一处陋巷,走出数十步,来到拐角出就听见一道温柔入微的嗓音,可是高墙之下他又感觉不到任何温暖,反而有股凉意自心尖升起,少年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他想要回头看,不过忽然想起浥轻尘所说的妖怪,少年生怕自己身后就是一只妖精,杀人夺魄。

他害怕极了,十四岁的少年,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很快,李当归摇了摇头否定心中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光天化日之下就遇见一只妖精,而且那个前来捉妖的剑士距离这儿很近,不妖精应该不会这么傻,而且,他的运气不会那么差,前一秒才知道有妖精,后一秒就被这只妖精盯着。

除非狗急跳墙,可万一要真是这样呢?

少年满身冷汗,低着头,加快步伐,想要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有些事情并不是低着头就能够避免,很快,那道声音在巷弄重新响起,如影随形,有些笑意,并不像书上所说那种阴森,相反温醇仍在,这让李当归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但是听到言语立刻又打起精神,“李当归?”

还是一只女妖精,声音有些熟悉,知道自己的名字?

不过少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脑海中的记忆似乎出现断层。

略微带着喜悦的声音不断响起,之后,一只手便搭上他的肩膀,李当归几乎是片刻不容迟疑就拿住那只手,很软,他微微侧头看着那只手,白皙,十指不沾阳春水,就像那个七步成诗的文人赋中那般。

他步伐愈发得快,心中埋怨这巷弄为什么这么长,书中妖精都是能够千变万化,他依稀记得江南那个黄袍道士曾经说过凡是妖精必有三重大劫,一重大劫三小劫,这一刻,少年心中多么希望身后的妖精就是在渡人劫,也就意味着不能对凡人使用法术、法器,他借着不错体魄说不定有机会降妖除魔。

李当归没有往街道上走,因为他害怕一旦走到人多的地方身后的妖精会动手,要知道,长安城的百姓可不是什么神仙修士。

只是身后的妖精似乎来了兴趣,她便这么跟着,一言不发。

少年感觉身后好似毒蛇,如针芒在背。

少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哪怕是那段艰难的流亡之旅也未曾有过,片刻之后,他呼吸沉重,手心,手背皆有冷汗,步伐飘浮。

一旦触及未知事物,李当归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因为有时候第一感觉极其重要,就像看见浥轻尘的时候那么从容淡定就是因为谈吐优雅,也正是那句‘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的言语让他对那个腰间佩剑的年轻男子感观极好,身后的女子,给少年的第一感觉便是“妖精”,一只杀人不眨眼的妖精。

走了许久,似乎惊讶于李当归的耐心,身后被他认为就是浥轻尘口中所说的妖精,轻启朱唇,声音轻柔犹如和煦春风,逐渐降低在少年心中的危险性,“李当归,那座小庭院的主人?”

李当归摇了摇头,那座小庭院的主子却是颜姑娘,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吐出,起伏有律,正是黄袍道士所说每日清晨黄昏如此修炼一个时辰,半年内必定有见效的一种吐纳法门,闲暇之余总会按照方法所述的规律来走,每三步一个呼吸,修炼几年,体魄见长。李当归腹中对于这只妖精能知晓颜姑娘的住处很惊讶,不过转瞬即逝,没有片刻迟疑,按照她言下之意抬腿就走,步子越发的快,他不太清楚什么是人间修士,但是明白那一类人抬手间天崩地裂,与之相提并论的妖精自然不会太差。

索性长安城极大,大街小巷皆是青石板街道,不像来时的泥土小道,所以走起来会很快,加上肩上又没有重物,只有一只白皙的手,不是很麻烦,走了一炷香时间,李当归心中纵使有千种好奇也没有敢偷偷瞅一眼,当推开的小庭院大门,一只脚迈进门槛,身后那只‘妖精’声音又一次响起,很细腻,笑着打招呼道:“你好。”

自幼经历过许多事情的少年心思细致入微,但就不知为何,似乎想起什么玄妙的事情,他忽然笑了,如释重负,然后鼓起勇气转过身。

他惊呆了。

当李当归转身看清楚的时候有些呆滞,正是颜宝钗,这座小庭院的主子,来到长安城的时候第一个与他说话的人,随之而来的是有些生气,人吓人,吓死人,前一天那浥轻尘说长安来了一只妖精,今日便被颜姑娘吓出一身冷汗。

此时颜宝钗一脸笑意,她笑起来的时间脸上有一对梨涡,让李当归觉得那位读书人《神女赋》中那句“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瓌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讲的就是颜姑娘,她身段修长,英气勃发,腹有诗书气自华,身上那种书卷气息浓于贵气,一身白袍,如今站在李当归身前,少年低她半个头,她那双极好看的眸子,微低头看着李当归,满脸理直气壮,对于颜宝钗来说,捉弄少年似乎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李当归哪里被人这么直勾勾的盯过,眼神有些闪躲,好像犯错的孩提。

颜宝钗与李当归认识半个月,已经将眼前这个少年的脾性摸的一清二楚,她打趣道:“我看你一天没回来,还以为你不辞而别了呢?怎么,凭你一个人就想要去那座剑山?”

十四岁的少年哪怕有着一段惨不忍睹的流亡之旅,但是仍不能够克制心中蕴藏的悸动,正如那些文人雅士常说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李当归沉默了片刻,很快就原谅了女子,大抵因为眼前的女子很美,李当归想起浥轻尘的话,然后问出了心中疑惑已久的问题,“你也是来捉妖的吗?”

他与颜姑娘相识太过于飘渺,反正当时她说是见自己一个人、看自己小不大点太可怜便起了恻隐之心,对此李当归没有多说什么,以至于得知她的名字之后就不再去想其他的事情,因为在少年的脑海中,像颜宝钗这样身上气质与年轻男子如出一辙便是人间修士,浥轻尘说是要来捉妖,因此少年觉得颜姑娘定然也是要来捉妖的。

只不过转念一想,颜姑娘看起来又没有浥先生那般正气凛然,他想这位姑娘既然住在长安城一个多月,自身气质显然不会真是寻常人。

想通后,李当归的脸上渐渐浮出笑容,但是马上又变得有些难看,因为那便意味着颜姑娘极有可能是哪座仙山上的神仙修士,暂且住在这么一座小庭院内,也就是说长安真有一只杀人的妖精。

白袍女子笑脸如花的看着他,清风吹拂,让少年如被春风沐浴,她轻声笑道:“你心里真是什么秘密都藏不住,我不是什么法力通玄的神仙修士,也不是正气凛然的剑士,我回来长安城只是有些事情要办,恰好遇见了你而已,别想太多,那日我与你说话只是看你一个人小小年龄就背井离乡实在有些可怜,如果真的想去那座山学剑的话,等我处理完事情之后就顺便带上你。”

李当归脸上有些尴尬,原来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过很快就坦然笑着,再次问出先前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颜姑娘也是来捉妖的吗?”

任由谁被怀疑心情都不好太好,哪怕眼前的少年只有十四岁,很稚嫩,但她一笑置之,了解过这个清白少年,觉得很有趣,因此颜宝钗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笑容如常,她并没有告诉眼前少年真正来意。

看见白袍女子摇头,李当归心中失落转瞬即逝,他几岁的时候就随着爹娘背井离乡,游历几座皇朝经商,当时西楚皇朝独占鳌头、一枝独秀,尔后听说东蜀政变后西蜀建立,朝堂上出了个兵家奇才,以举国之力讨伐不可一世的西楚皇朝,没想到竟然赢了。虽然只有几年,可就是这短短的几年时光中,他对山河也有着许多微不足道的见解,譬如爹娘说过蜀中自春秋时期就有十门剑冢,鼎盛年间更是有着“十万剑士十万仙”的美誉,春秋大战之后诸子百家凋零,儒家携弟子退走,道家一家分三教,他偶然间还得知北方有一片天地,混沌不堪,那里就是妖土,虽然说书先生嘴里有着数之不尽、各种各样的山精野怪,可像《传记》当中记载的大妖却不曾提及。

江南那个黄袍道士说山精野怪们天生就不如妖土的妖精,讲起‘人修行一生长路漫漫,妖行一生九重劫难,最危险也是最憋屈的便是渡人劫失败’。

草修一千年方有灵,妖修三千年才能化形,人修七千年得道。

李当归知道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因此他会对很多事情都怀以敬重,就像不知来自何处的颜姑娘,觉得她心地善良,因为相由心生,一个心思极坏的人不会有那种出尘气质。

书海无涯,人间修士大道也了无边际,李当归不清楚修士之间如何区分,哪怕颜姑娘就是那么一个不起眼的小修士,一怒之下也可以把一座城杀的干干净净,所以他便默不作声,想着由颜姑娘开口。

颜宝钗一双眸子盯着少年许久,怀着审视的目光看向少年,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事情,笑了笑,“其实我来长安也就短短一个月,像我这种身份的人自然不可能住在客栈那种烟瘴之地,我这个人偏偏喜欢安静,皇宫这种沾染世俗喧嚣的地方也不太合适,因此,我就托人买了这座小庭院,风水不错,环境优美,我看身边还缺一个仆人,那天看见你一人,然后就把你带回来了。”

李当归搬出一把椅子给她,然后自己坐在门槛上,心中有闷气,低头不语,白袍女子对此视若无睹,少年便微微抬目打量着她,不太礼貌,见她一笑置之,那番话语似玩笑,他也就释然,犹豫片刻,轻声问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来长安具体有什么事情吗?”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轻轻敲打着腿,频率整齐,轻微的扭动让腰间两块玉佩碰撞一起,清脆悦耳,她遥遥望向天际,脸上笑容愈发浓郁,笑起来的时候总有一对梨涡,极美,朱唇吐字,好似清泉流响,“那边有一场道会,便是东胜神洲三千年一次的盛会,到时候我就一枝独秀,替北唐皇朝验明正身。”

李当归不太明白颜宝钗所说的道会具体如何,不难听得出来那源自肺腑的真情言语,他想仔细问问三千年一次的道会,甚至有着一瞬间的会幻想那般空前绝后的光景,可关于山河中的人间修士,他认知实在是太少,不了解道家三教都有哪些,但看着她脸上那洋溢着自信且幸福的笑容,便觉得她像极了蜀中学塾先生为了能让泥腿子少年们有书读而四处奔波劳累的光景。

因此,那场道会被李当归深深记在心里,他想山河中最美的风景又多了一种,那就是当颜姑娘屹立山巅的俯瞰人间修士的时候,她在台上看众人,众人在台下看她。

少年心思缥缈,一时间竟神游天地外,不知为何,他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姑娘有别样好感,好像永远也不会生气。

颜宝钗就这么看着他,觉得有趣也便多看一会儿,不去打扰,对她而言,眼前的少年如同朝天阙那个得意洋洋的读书人,抬手两袖不带清风,低手胸含正意,有时候心间自有暖日清风。

颜宝钗眯着一双桃花眸看了李当归很久,稍作思量,声音轻柔,有黄鹂鸣柳,似清泉流石,问道:“你呢?”

李当归一头雾水,很快明白,只不过他就没有那些的豪情壮志,唯独憧憬那座剑山,叫“了尘”,也有一点向往背剑山,但是他拒绝了浥轻尘的好意,那么就意味着以后要独自踏上修行大道。

他顺着目光遥遥相望天际,不知为何忽然想起那些陈年往事,如今朝花夕拾,他眼眶湿润,声却如暖日,“当得知山河中还有那么一群人的时候,真正遇见,心中便是有些谈不清的喜悦,如果颜姑娘真要问我,我便只想有朝一日能和爹娘一起回到西蜀,就像一起离开的时候一样。”

颜宝钗沉默不言,生怕自己开口会让少年情绪爆发。

李当归抿嘴一笑,既有些缓解尴尬,又有些无奈,挠挠头,“我也只是说如果,其实天底下哪里会有生死人肉白骨的事情,关于颜姑娘所说的了尘山,实际上我并不奢求,就好像以前有个道士说的那句话,我觉得不错,相信颜姑娘也听过,叫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坐在门槛上的少年转过身,避开白袍女子,他似乎想起了一个人,耳中有清风呼啸,一下子就泪流满面。

颜宝钗苦笑道:“那你?”

李当归抬起手擦拭眼角,猛然转过身,眼眶湿润,少年微微起身,笑脸灿烂,“颜姑娘,见到你,很高兴。”

颜宝钗一脸微笑,二十个春夏秋冬,兴许少年就是其中让她感触最深的人,皇庭深沟高楼之中哪里有机会会遇见心思如此纯洁的人,山中乏味的修炼岁月更是如此。

颜宝钗起身,看着少年,这应该是她下山之后第一次笑意盈盈,或许也是二十年以来第一次这么笑,如同满山桃花,“你搬来我隔壁吧。”

少年点了点头,他没有拒绝,也不擅长拒绝,而且对于这个白袍女子印象很好。

颜宝钗没多说什么,她知道心思干净的人不管哪里都会很干净。

少年站立原地,抬头遥望,那里阳光和煦,春风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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