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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紫姬
作者:关东执事  |  字数:3861  |  更新时间:2021-03-16 10:31:43 全文阅读

春风细雨,电器街的雕花砖块上溅起点点水花,街边的橱窗上五彩霓虹闪烁。这样的雨天,客人应该是很少了,只有一个身着粉色运动装的少女抱着一个精致的包装盒,擎着花伞,轻轻地在细雨中穿梭。少女身材纤细高挑,脚步轻捷,像一只出生未久的幼鹿,在这纸醉金迷的朱雀城里怯生生地逡巡往来。

此时已经是元和四十年,南蛮的介入让三川大陆的文明发展获得了质的飞跃,但这种变化真的就让这片土地的原住民感到欣喜吗?就比如说眼前的这个豆蔻年华的少女,似乎就对眼前的繁华感到无尽的厌恶。如果一种文明是被强加给弱者的,那么这种传道也就成为了施舍,如果一种传道成为了施舍,那么强者便践踏了弱者的尊严,如果弱者的尊严被践踏,那么强者就成为了弱者天然的仇敌。

三川人是憎恶南蛮的,这个名叫姬紫的少女也不例外。但三川人又痴迷于南蛮的技术,少女也是如此。少女这次来到商店街,就是为了购买南蛮专销的通讯器材“通神宝”。少女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就是为了购买这种能够进行文字会话的便携通讯设备。

四十年,近半个世纪的熏染,彻底改变了三川大陆的面貌,三川大陆由农耕时代逐步进入了信息时代,这在犀首先生那一辈人看来,是非常不可思议的。然而这一切就偏偏发生了,在这个时代,魔族人与人类可以通过通神带进行相隔万里的交流,人们用思想作为武器,在一个名叫“通神带”的虚拟世界进行征战,这就是所谓的“文伐”。

姬紫是文伐的高手,她在通神带上有一个很响亮的名字,叫“紫姬”。此前,姬紫一直使用同学的通神宝,因此被同学们所抱怨。这次,姬紫花了一千四百多文钱,买下了自己的通神宝。但她的目的却已经不是对魔族的文伐,而是为了保守自己的秘密。

姬紫已经过了孩子骑木马打仗的年龄,这几年姬紫在通神带写下的文字,已经达到了二十二万字,这些文字被分列入《帝道》《王道》《霸道》《诡道》《中道》《杂论》《论战》七组。这些文字是需要整理的,增删文字需要大量的时间,以及一定的私密空间,姬紫不可能一直使用女伴的通神宝。

这个道理,姬紫的母亲司隶小町是不可能理解的。司隶小町在二十岁前一直是一个混世魔王,等到她真正成婚了,却又变成了小心经营的家庭妇女。此后的小町是温柔的,却也是顽固的。在宋国的幕府体制中,刑部大辅孙利通一脉不以资财著称,而小町的丈夫姬浩然是一个穷酸的书生,小町唯有节俭,才能让一家人维持体面。

姬紫购买通神宝还有另一个原因,是为了记录堂哥的与自己的对话。

姬紫的堂哥姬九父母早亡,因此日子过得清苦。所以李隆盛李太政每当想摆弄姬紫,让姬紫为自己发声的时候,李太政就会差遣自己的笔杆子赵语嫣,让她就给姬九一笔小钱,让她再给姬九找个娘们,再让姬九去给姬紫喂料。

赵语嫣是个愚蠢的女人,她之前的帕交楚闺君当年活的神秘、死得蹊跷,据说是被毒针注射而死的。而赵语嫣对此后知后觉,还写长诗纪念楚闺君,生怕别人不知道楚闺君和她的亲密关系。这一点,姬紫决定保守秘密,绝对不告诉赵语嫣这个蠢女人。

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姬紫必须对姬九的荒唐举动做出反应,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录音备案,把姬九和自己的对话内容上呈给军之备的官员,进而将赵语嫣这条线斩断,让李太政无从施为,断了操纵姬紫的念头。

其实,紫姬这个账号之所以能在通神带上大放异彩,还是因为有一个名叫朱轶芝的大笔杆子在幕后牵引。只不过这个朱轶芝因为走漏风声,被施加了很大的压力,迫不得已上吊自杀了。因此朱轶芝这条线就彻底断了,李隆盛才不得已启用赵语嫣、姬九这条线。

姬紫心知赵语嫣早晚得死,两年以后秦破天兼任皇帝、幕府将军、关白三个位子之时,赵语嫣的意外也就在安排之中了。此前,赵语嫣这条线已经被用了一次了,这次又启用这条线,说明其他的线都已经被斩断,李太政的手段也快用尽了。

“像李太政这样的人也有山穷水尽的时候,真是令人感慨万千呀。”姬紫喃喃自语,登上了无人的电车。

此时距离林澈被刺杀已经过去了四十年,林澈当年的部将如今已经垂垂老矣,他们攫取宋国的权力已经四十余载,地位根深蒂固,远非旧宋时候羸弱的帝王将相可比。然而秦破天的崛起引起了老人们的警觉,秦破天正当壮年,再执掌江山十五年毫无压力,而这也正是权贵们所忌惮的。老人们想在秦破天实现三权合一之前将其换掉。

姬紫在电车的座位上开始拆包装,拆下包装之后,将这个腰胁和衬肩样式的通神宝穿在身上,随即使用电车上提供的通神带进行试通信。仅仅过了三秒钟,姬紫便察觉到通神宝的异常,那是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延迟,姬紫在使用女伴的通神宝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姬紫的通神宝被人骇了。

姬紫玩味地从身上摘下通神宝,揣度着女伴对自己的忠诚度,觉得自己进入初中这两年,完全被某些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等到姬紫回到家中,却发现姬九已经等待多时了。

“姬九哥哥啊!几年前,你说你认识朱雀城的长老,昨天你又说你认识熊猫人老巴图鲁,今天你是不是巴结上将军大人啦?”姬紫揶揄姬九。

“小紫知道哥哥将长房的房子卖了,因为缺少手续,五年都没能过户。于是你答应人家,将我们二房的屋子也捐了进去。当年你为了夺我家的房子,在我家的门口放了四个月的鞭炮,就是为了让我走人,这些小紫都是明白的。我也知道你现在被逼债,都快活不下去了。但是你仔细想一想,当年你的母亲是不是被你气死的?她的遗产是不是被你挥霍了?你家的房子是不是被你贱卖了?你是不是还举了很多债务?你说你当年差一点就当了武士,你当时都二十五岁了,我不知道哪个武士团肯收这么大岁数的童生。”姬紫咯咯直笑。

“妹妹啊,你要是这么说我的话,我就太寒心了。”姬九的脸胀成了橘红色。

“姬九哥哥啊,我听说男人只要不贪财、不沽名、不好色就能行走在人世间。你先是管不住下半身,碰到了几个女骗子,又管不住自己的钱袋子,花了钱、卖了房、举了债,没人能帮得了你。现在有心人想利用你,这就给你三瓜两枣,但是这些人是绝对不会让你吃饱的。而且你知道这么多秘辛,你真的认为你能全身而退?”姬紫发挥她大宋键侠的恶毒属性,奚落着姬九。

“我家的楼里有一根燃气管线,你那个朋友住在楼上五楼的地方,故意将厨房的案板与金属质地的燃气管搭接在一起,这样他每次做饭的时候,整栋楼都会听到‘咚、咚、咚’的响声,最开始我以为是楼上一层的住户这么缺德,很久之后才想明白是你的那个朋友做的手脚。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了,半个世纪前早就有人这么干了。”姬紫指着楼顶的方向。

“因为宋国分为八个阶级,所以权谋在每一个层次的表现都有所不同,在你的上上层,人家就是想把秦破天给换下去,而在你的上一层,人家就是想让你还钱。我当然也知道你没办法,可我们同样也没有办法。且不说我们家一贫如洗,就算我父母将他们的养老钱借给你,你能还得清吗?而且你到底欠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从你母亲被你气死到今天一共六年时间,你靠什么活着,靠什么养小娘们,难道不是靠借债吗?”姬紫搓着手指。

“纠正你两个错误,以后出去骗人的时候免得出洋相。老巴图鲁不是朱雀城的长官,他是关东执事,而且他现在也不在朱雀城,他已经被内调入京都担任闲职,换句话来讲,他没有退休,只是半退。”姬紫打了个手势,示意送客。

在送走了姬九之后,姬紫就开始使用通神宝与京都方面的联络人进行沟通,将这次对话的文字记入幕府的档案系统。

“这些人是拿你当枪使,拿这位姬九当作扳机了。”沣潆四代目在加密的通神带上给姬紫留下了这样的文字。

“那有没有办法斩断姬九这条线?”姬紫问道。

“那位作家之前有数部作品请人捉刀,现在不知道怎么换回自己亲笔,以至于文风骤然变化,满纸谈的居然都是金融。显然他已经根本跟不上那些捉刀人的思路,只能靠着自己的阅历来拖延时间。我判断他根本就没有阅读过这部书的前半部分,我甚至可以断定他‘自己’写的大部分著作,他自己都没有读过。赵语嫣这条线已经断了,姬九这条线是被别人捡起来的。”沣潆四代目写道。

三日之后,姬紫在一家烧烤店见到了“沣潆四代目”。

“你知道‘戏子团’的传说吗?”沣潆四代目问姬紫。

“戏子团不是魔国附庸百济用来干扰舆论的一群人吗。”姬紫也有些不确定。

“宋国也是有戏子团的,你在通神带上碰到的那些人就是戏子团的。”沣潆四代目道。

“他们装作与我敌对,抛出一些偏激观点,我为了能在舆论场上立于不败,就只能否定这些观点,这样我的言论就沿着他们预设的方向跑偏了。”姬紫猜度道。

“否则,你以为你这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真能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沣潆四代目嘲笑姬紫。

“戏子团还想把我拎出来,当他们的传话筒?”

“当然,像你这样蠢的传话筒,培养起来可不容易。”沣潆四代目笑得肆无忌惮。

“他们站哪一边?”姬紫问。

“他们隐藏在幕后,站在胜利者那一边。你这个传话筒要是站对了,你得不到什么好处,你要是站错了,他们就用江湖人整治你。”

“但归根结底,他们也是见不得光的人,捉住他们,曝光他们的名字,他们就没有立足之地了。”姬紫推理。

“确实,他们不过是狐假虎威而已。就比如,狐忌想驱动你为他做事,他不会用自己的名头出面,而是会以幕府将军、皇帝、关白秦破天的名义来恫吓你。”沣潆四代目颔首。

“我认为狐忌快要倒了。”

“狐忌当然要倒了。凌天然那个家伙威胁不到秦破天,秦破天都能把他做掉,秦破天怎么可能放过狐忌这头小狐狸。”沣潆四代目指着墙壁上的财神爷道。

“所以五个月前,我收到的,有关于在两年后,彻底清算秦破天的简报是狐忌的手笔?”姬紫追问。

这次沣潆四代目却又默默不作言了。

“你们是什么立场?”姬紫又问。

“我们的钱都被罚光了,我们还能有什么立场?”沣潆四代目起身,行礼,就此离去。

姬紫自此之后注销了通神带的账号,并不是担心碰到什么祸患,而是担心被有心之人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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