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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阿翁重病老将死
作者:墨北澄  |  字数:4827  |  更新时间:2020-03-23 12:30:17 全文阅读

扬子江,亘古不变地自西往东,绵延万里东流入海,孕育了江畔两岸千万民众,或许是江水风涛险恶的缘故,百姓不得随意渡江而过,因此早早便有诗人言道:汉水东连扬子津,白浪如山哪可渡。

  扬子江江东一带,偶有一河,绵延百里而入江,或因当地松叶柏身之木众多,历年来那里人便为这条长河取名枞川!

 早年间在枞川长河岸畔芦苇丛生,夏秋之夜,芦叶摇曳,随风作响,或瑟瑟如小雨淅沥,或萧萧如大雨骤至,惟妙惟肖,势如夜雨,若灯船夜游,倚窗静听,尤觉微妙,正是这似雨声的荻芦之声,才有了“枞川夜雨”之说,。

  古人有词:枞江夜雨势如倾,拂柳滋花尽有情。几个渔翁趁新水,江头无数棹歌声。

  枞川曲折蜿蜒百里而不断,与扬子江有这两三处汇江口,故而天然行成了两个江心洲!

  若是凭高而望,这两个江心洲便如那凤尾锦翎,故而有名凤仪和锦翎,两洲之间依旧隔着一条细小支江,这两洲之上的百姓为了方便联络,便在这支江之上架了一桥,名为凤翎桥,而这支江便有了名字:凤翎江。

  两洲之上各有百来人,一直靠江吃江,日子过得倒也舒坦,或许是因为江心洲交通不利,朝廷很少前来征收钱粮!若是遇到了荒年,朝廷更是不会派大量人力船舶来征收这一点粮食,毕竟相比之下有些划不来!

  虽说洲上百姓过得还算安稳,但依旧有着两件事还是会令他们较为当心的事,第一要属那夏季涨水,若是江水内涝个数十日,弄不好就是颗粒无收,所以洲上地势较高的地都用来种粮食,百姓便住在了地势较低的地方,因为搭建的是吊脚楼,任他水泡个数十日也不妨事!往往这段时间,百姓称之为凤尾落江洲。

  再有就是要当心江匪,按洲上百姓的话来说:有人的地方自然是少不了地方祸害,故而这江心洲一代也不乏众多的江匪。

初时便会上岸来抢掠些钱粮,所以洲上百姓也都会花些钱财请了几个会些把式的好汉,教洲上百姓一些庄家把式,顺便抵御这些江匪。

  可能洲上贫瘠,这一带的江匪大都不太愿意来抢钱粮,再加上村中男女老幼的联手抵抗,渐渐的这些江匪也对这个江心洲失去了兴致。

毕竟和这穷苦百姓动刀动枪的伤了弟兄不说,还抢不到多少钱财,这赔本买卖确实不值当做,倒不如抢过往商贾来的实在,若是能干下一票,抵得上抢这些百姓百回!

  可是鱼大鱼小他可都是肉,这些江匪自然不会放弃对这个江心洲的掠夺,偶尔也会突发兴致地上洲来抢夺一次,洲上长者也会准备些钱财打发一下,免得动刀动枪的伤了百姓!这江匪不动手,又有钱拿,何乐而不为,久而久之江匪便定期前来收取钱财。

当然江匪有江匪的规矩,一匪夺财,则他匪远之,毕竟百姓也不可能人人都来剐一刀,那能受得了几回抢,所以其他江匪若是想要抢夺的话,也是需要先过了已有江匪那一关。

  一直以来都是相安无事,直到有一次这群江匪不知是何缘故,没到期限便来了洲上,要知道这些钱财可都是百姓劳碌冒着风险从江里捕鱼,再到江对岸换取钱财,一点点地集赞起来的,这时间期没到,百姓怎会有钱来打发他们。

  于是这群江匪恼火怒杀了一人之后,激起了洲上百姓的怨气,纷纷拿出家伙与这群江匪杀的天翻地覆,双方皆是死伤惨重,直到后来那江匪头目出面制止,并免了洲上一年钱粮以后才算是了结这事。

毕竟他们也不想每月都少上一些可供弟兄们喝酒的小钱,而百姓也不敢如何反抗,在埋葬了死去的村民之后,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这也算是洲上百姓生活以来,发生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群体事件。

  也许因为那一次,这些江匪也收敛了不少,只会定期来去些钱财,也不愿多来叨扰这些穷鬼,百姓可大多求个安稳,所以日子便是这般按部就班的生活了下去。

  如今谷雨才过没几天,对于洲上百姓来说,谷雨之后,春回大地,是万物开始生长的好时期,田间地头百姓皆是忙于犁田耙田、插秧种豆。

  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所以洲上随处可见男女老幼田间地头忙碌的身影。把秧苗,插秧苗,忙的不亦乐乎。

  村头老江家也是和洲上村民一样,也是在自家的那一亩三分地中,忙地热火朝天。

江北这个刚满十二岁的少年,已经跟娘亲身后插秧六年之久,插过的稻田,稻秧笔直成线,每柱秧苗前后左右间隔都在一寸之内,俨然是一个种庄稼的一把好手。

  江北的娘亲也告诉过他,不必苛求如此,但是这六年来,插秧种地,收稻除草,便是江北渐渐长大往复不断所做的事情,所以这过往矫正在这秧苗种地之上,似乎这表示自己唯一的乐趣了!

  和大多数伙伴一样,父亲虽然一有时间便出江捕鱼,但是自己总没有跟随父亲出去的机会,理由都是江水险恶,等他再大些再带他出江。江北也一直在等出江的机会!

  江北抬起头看着就快插完的那一方田,欣慰的一笑,这横平竖直的稻秧总会给他带来一些成就感。

  他看着手中所剩无几的秧苗,再看着身后那还有的一块空田,显然这些是不够的,还没等他呼唤,他的父亲便四平八稳的挑着一担秧苗来到了自己身边。

  他的父亲虽说壮硕无比,却是沉默寡言之人,除了和自己的娘亲以外,其他人都是寡言少语,包括自己这个在他身边长了十二年的儿子!

  父亲叫江军,自己这江北的名字而来,只是因为自己娘亲说过一句,她的家在江北。

江北还有一个弟弟,如今才五岁,或许因为哥哥的名字的缘故,所以取名江南,此时农忙时节,小江南早已是和邻家的小女孩江璃,不知去哪里调皮捣蛋去了。

  看着父亲放着秧苗,也没有任何话语,父亲便挑这空担离开了,江北也是悠悠一叹,到底自己和这位父亲说不上一句话!

  无奈的拿起田埂上秧苗,不急不缓地将整片田都插完了,随后江北绕田走一圈,一是看看自己这些成果,二是临走是要拔一把秧苗带回家,扔在门墙边,因为洲上的旧习俗便是这样,“秧苗认得家中门,丰收由此进我门。”祈求秋来丰收。

  忽的,一道霞光万里而来,直落于凤仪洲之上,田间劳作的百姓,大多都以为是祥瑞之兆,都是双手合十,闭目低头,虔诚祈祷起来,更有甚者就地叩拜,祈求仙人庇佑!

  毕竟人世间多的是生老病死,也总会有太多不顺心不如意的事情,但凡可以求个福佑,人们总是会心驰神往般的趋之若鹜。

  江北手拎着刚拔的一把秧苗,抬头望着头顶之上的那道霞光,心中好是震撼,打从他记事开始,哪里见过这般光景,父亲经常出江大鱼,多少也见过奇人怪事,但也从不和自己说外面的事情。

  唯有爷爷,总是会耐心的和自己描绘着江心洲以外的旖旎风光和奇人怪事,每每说起都会让他心生向往,他也曾好奇问过爷爷这些事情是否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但爷爷却都是不语摇头,但是江北心中多少有了一本账。

江北看着那道霞光落下的方向,似乎就是自己的家,江北看着不远处和他人一样在田中驻足祷告的爹娘二人,恍惚之间,江北莫名其妙地觉得此刻的爹娘这般陌生。

  江北看了一眼虔诚的爹娘,并没有去喊他们,爹娘要插的田可是比自己多上不少,而且现在本就快到中午时分,江北需要回去准备午饭。

  这要是按照以往可不需要江北做这午饭的活,只是农忙时节一来,为了减轻江北的负担,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再有就是做好的午饭送到田间,父母也会多出干农活的时间,早早插好秧苗,就可以多多增加收成。

  像这样的孩子,可不止江北一个,洲上大多数小孩皆是这般过来的,所以江北对此也觉得理所应当,饭做的好吃不好吃但是其次,主要是填饱肚子,尽早做完农活。

  霞光落于凤仪洲上便消失不见,洲上百姓也就恢复了如初的忙碌。唯有那田梗之上,有着一路小跑的麻衣少年,手握一把秧苗,正朝着家中跑去,遇到的村民,皆是熟络的和他打了声招呼:“小江北,又回家做饭啊!”江北也是有礼貌地回了一声,但脚步却是没有丝毫停顿。

  才望见自家家门的时候,江北再次看见一道霞光再次扶摇直上,横贯天际,朝北而去,而自己家门却已是大开。

  江北顿时心中大惊,起先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现在看来,并非自己眼花,于是江北脚步飞快的朝家跑去,虽说自己家中没有什么值钱的贵重东西,但自己家中却躺着早已瘫痪的爷爷。

  打从他记事起,自己这个爷爷已是瘫痪在床,据爷爷所讲,是他自己年轻时候与人打架,打断了脊骨,才弄出这般,但是好在上身还能动,虽说下不了床,但是生活,多少还是能够自理一些,对自己这个爷爷,江北极为尊敬和牵挂,因为他觉得整个家,只有爷爷才懂得自己!

江北总喜欢和爷爷讲一些自己的小心事,爷爷也总是微笑着耐心倾听,时不时的还劝解他几句,和自己父母,江北从没有说过这些,皆是顺从,毫无忤逆之意。

只是有一次,他曾经问过娘亲,爷爷和自己说过的修仙之事,却是引来了父亲的一击耳光,自打那以后,江北便不敢提及此事,和父亲的关系也就是越来越远,但是修仙这些事情,却是一直根深蒂固在了江北心中。

  江北回到家时,将手中从田间待会的那把秧苗扔在门口之后,立马夺门而入,自家屋内依旧摆放整齐,没有丝毫被破坏的样子!

  但是江北却清楚地记得自己出门前将自家门锁好了,自己还确认了一遍,先前那道霞光落于家门口后,自家门就被打开了,他可以确信定然有人来过!

  江北赶忙看向侧屋,正如自己所想地那般,爷爷的房门已然是开敞着的,江北想都没想,直接钻进爷爷的房间,却发现原本还是花白头发的爷爷,此刻已是面容枯槁,白发苍苍。

  而此刻爷爷也已经是半趴在床沿上,嘴中不断呢喃着什么。江北一把扑到爷爷身边将那瘫痪在床地爷爷扶起,惶恐地问道:“爷爷,你怎么了?”

  没有听到爷爷回答他什么,只听到爷爷不断地小声重复着一句话:“你们不能拿走!”

江北眉头紧皱,不知道爷爷不断重复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就在这时丝丝鲜血不断从被褥之中缓缓渗出,江北顿时心中大骇,赶忙掀开被褥一看,只见爷爷的右手已经没有了手掌,鲜血从手臂断口,不断渗出!

  江北脸色瞬间刷的变得惨白,心中骇意森然,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连忙捂着爷爷的右手手臂,带着哭腔问道:“爷爷,爷爷,你这是怎么了?”

但是江北爷爷却似乎没有痛感一般,依旧没有回答江北,一直重复着那一句话:“你们不能拿走!”

就在这时弟弟小江南领着小江璃,见到霞光落在家门口之时,也是急忙赶了回来,此刻见到家中的大门已开,便如同往常一般奔奔跳跳的跃进家中,探着头朝里屋喊了一声:“哥哥,你回来了吗?”

可是在见到江北双手满是鲜血的时候,江南和江璃这两个小孩子顿时啊的一声尖叫起来,一屁股跌坐在地面之上,双手捂着眼睛,不敢去看江北。

江北见到江南回来,连忙哭着喊着让弟弟去找回自己爹娘,穷苦百姓家的孩子,多少总有些坚韧,在短暂的害怕之后,小江南也是按捺下内心的害怕,挣扎许久之后,才就艰难地爬了起来,拉着江璃赶忙朝着田间跑去。

不一会儿,江北的父亲便是满身是泥的回到了家中,而江北的娘亲脚程慢些,迟了许久才带着江南两小孩子赶回家中。

在见到自己老父亲突然变成这样的时候,江军便猛然跪倒在了床榻边,也是老泪纵横的喊了一声:“爹!”江北也是满眼泪水的看着江军,轻轻喊了一声:“爹!”

江北的娘亲站在门口,不敢踏进一步,一手护着小江南,一手护着小江璃,眼泪不断不断的掉落,自从自己嫁给江北父亲以来,从没有出现过这样悲惨事件。

一直以来相濡以沫的生活,便是她最想要的东西,她也不想有什么事情能打破自己这样的生活。

江军这一声呼喊,似乎让这位白发老人幡然醒悟了过来,老人或因流血过多,此刻显得脸色异常苍白,但原本浑浊的眼睛也在此时变得清明了起来,他转头看向自己的那握着自己断去手臂的孙子,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轻轻抚摸这自己孙子的小脑袋,而后看着一旁跪在地上的儿子,随即惨然笑了起来。

“呵呵呵,没想到啊,躲了这么多年,终究是没躲掉!长生,长生!我用了一辈子追求长生,到头来却竟是一场空!”

忽然,老人转过头,干涩着嘴唇望向江军轻声询问道:“儿啊,你没忘吧!”

江军便是连忙朝着自己的父亲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婆娑地点了点头:“父亲,您的教诲,我。。不敢忘!”

听到江军这般回答,老人终于是放心地点了点头,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孙,随即眼神便渐渐暗淡下来,整个人顿时也萎靡了去,就连江北都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爷爷的生命正在流失。

这个枯槁老人浑浊的双眼望着天空,而后如释重负一般的说了一声:“仙路漫漫有时尽,凡人莫道求长生啊!!!”随即便是彻底的低下头,生机断绝。

江北此时是泣不成声,嘴中低低地喊了一声:“爷爷!”只是这一次,再无回应。门口江北的娘亲,一把捂住了两个小孩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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