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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引子
作者:清流映月  |  字数:4312  |  更新时间:2019-12-26 07:45:45 全文阅读

九十年代初,北方深秋寒冷的夜晚一片漆黑,山脚下有个几十户的村子,几点零落的灯光闪烁,村东头一间小屋里,发黄的白炽灯下,火炕边围坐着许多人,屋地上也站满了人,气氛显得十分低沉压抑。

火炕中间躺着一位老太太,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已是油尽灯枯之态。身边或坐或跪的有些男男女女,脸上挂满了悲痛欲绝之色,显然是老人的儿女晚辈。离老人最近的一位中年男子,身材魁梧,浓眉大眼,一身英武豪迈之气,盘坐的双腿前有一个酒杯,里面斟满了酒。若有所思的盯着炕上躺着的老人好半天,吐出一句话:“姐姐,你的情况咱家老太太都知道,她有事脱不开身,不能亲自来,让我来看你一眼,能用上的法子也都跟我说了,一会儿我就试试吧,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们都尽力而为,剩下的看你造化了。”

躺着的老人费力的半睁开眼,用力的点点头,然后又沉沉的合上双眼。

这男人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面上毫无表情,好像喝的就是白水一般。这时,旁边的一位年轻男子说:“胡老舅,没有酒了,你稍等,我再去买两瓶。”

火炕上被叫胡老舅那位男子笑呵呵的说:老英啊,你老舅我喝酒还用你去买么,酒多着呢,你消停待着吧,一会儿有别的事要用你跑腿儿呢。说完就用手指在酒杯旁边的炕席上轻轻敲了两下,紧接着就是让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画面——那个空酒杯中的酒就如涌动的泉水一般,顷刻间就涨满了一杯,旁边的人都能闻到一股酒香。

胡老舅拿起酒杯来对着那叫老英的一笑道:“老小子,闻闻我这酒咋样!”

老英这才从错愕中惊醒过来,伸过头去提鼻子一闻,说了一声:“真香啊!紧接着又是一句:哎呀妈呀!胡老舅,你可真是神仙啊!”

胡老舅微微一笑,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放在身边,空酒杯里依然会无酒自满,就这样,胡老舅一杯接一杯的喝了五六杯之后,一抹嘴说:行了,干正事儿要紧,赶紧去准备几样东西,记住,要一只二年以上的壮实点的公鸡,四盏敞口没盖儿的油灯,没有油灯就用牛油蜡烛代替,五谷杂粮一样一碗,香纸还要多多准备,抓紧吧!

一声令下如山倒,屋里的儿女晚辈都开动起来,按照老英的安排各自去准备应用之物。大约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最后备齐的是香纸和蜡烛,黑灯瞎火去乡里医院旁边的寿衣店敲半天门,才好不容易凑够数了。

胡老舅深色凝重,缓缓地说:“你们都去地上站着,炕上地方给我腾出来,一会儿我忙活的时候谁也别说话,另外大门要关紧,找个人在门口看门,屋里的人出去就别进来,也别让外面人再进屋了。”

老英安排了一个人去门外看大门,家里所有的亲人都焦急的等待着胡老舅的行动,十几双眼睛全都紧紧地盯着他。

胡老舅拿起手腕粗细的牛油蜡烛,一根接一根的点燃,一共点燃四根,分别放在老太太的头顶上方、胸口、左手、右脚处,每放下一根蜡烛,就念叨一句,嘴里念的是:乾首天元驻三魂,坤腹心神养七魄,艮手脉络组人和,震足锁阳行天下。

然后胡老舅倒退着走到炕边,在头顶的蜡烛旁边又摆了两个空碗,抓了几把五谷放到其中一个碗里,又接过旁边人手里的公鸡。说来也怪,公鸡在别人手里拿着的时候还紧着扑腾几下,到了胡老舅的手里,就好像骨碎筋断一般,一动都不动,要不是眼睛还转动,大家几乎以为公鸡已经死了。胡老舅一手攥住公鸡的脖子,一手抓着鸡头贴近空碗,轻轻一拧,咔嚓一声鸡头就拧下来了,然后鸡血就好像水流一般流淌进白色的空碗。

由于过度集中精神,又都有些紧张,在场的人竟然没有人注意到,胡老舅那么暴力的手法,鸡血竟然一滴都没有飞溅到别的地方,全都乖乖的流进那只空碗里。

胡老舅随后又拿出三根香点燃了插在五谷碗里,念叨着:人间五谷育阳人,纯阳之血孕生魂,五谷阳血添阳寿,阳人生魂福寿长。

最后用手指蘸了点鸡血,在老太太眉心处画了一个符咒之类的图案,然后就盘腿坐在老太太身边,轻声的说:“看着点老姐姐眉心鸡血画的锁魂咒,如果锁魂咒出现消失的迹象赶紧告诉我,五谷碗里的香不能断,更不能灭,香要烧到根部的时候再换新的,屋里人不要来回走动,省的带起风吹灭蜡烛,这几根续命灯绝对不能灭了,灭一根蜡烛,成功的几率就少了几分,切记。”说完,胡老舅闭上眼睛,口中含糊不清的开始叨念着什么,只是众人已经听不清说的具体是什么了。

屋子里众人整齐的回答一个“哎!”字,然后就重新归于令人窒息的平静,仿佛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众人的眼睛都直直的盯着老太太头顶和身上的几根牛油蜡烛,盯着五谷碗里那几根燃烧的香烛,如果不是香烛的火焰不断的向根部吞噬着,那此时这个屋里的时间也仿佛凝固了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人轻轻说了一声:我奶奶额头上的锁魂咒颜色好像变浅了。这一声惊喜了在场众人,大家都第一时间的看向老太太眉心的那个鸡血画出来的奇怪图案。果然,颜色真是变淡了!正常的血液凝固后应该呈现的是深红,或者是暗红色。但此时老太太眉心的图案却是那种被清水给稀释过的淡红色,而且是能以肉眼看见的越来越淡的变化着。

紧接着,又传来一声:哎呀,碗里的血颜色也很淡了。这一声说完,打坐的胡老舅猛地睁开眼睛,瞟了老太太额头和血碗一眼之后说:老小子,你们兄弟几个都过来,在你妈头上排好队,用刀把左手食指割开,每人滴几滴血在碗里,动作要轻,要快。

众人立刻行动,老太太五个儿子,立马都排好了队,旁边递过一把锋利的削水果刀,从老大开始,每人都割破手指,朝血碗里滴了几滴。

胡老舅这时候手指蘸血,然后在老太太的太阳穴两侧又画了两个奇怪的图案,然后又在老太太身边打坐,嘴里念到:纯阳之血孕生魂,开枝散叶育后人,儿孙反哺孝慈母,三魂七魄归元神。

反复念了好半天,只见胡老舅额头开始渗出豆大的汗珠,同时发丝间隐隐有白气升腾。众人则是木雕泥塑一般的看着这不可思议的画面。

约莫有十几分钟的时间,老太太原本苍白的脸上隐约出现了一点红晕,原本一直表情痛苦的老人也舒展开了眉头,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那双已经空洞的眼神又出现了一丝光华,虽然不像年轻人那样灵动,但是也能从眼睛里看到久违的生气。

胡老舅这才停止了口中的念念有词,摸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弯腰对老太太说,老姐姐,你感觉好点了么?

躺在炕上的老太太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虚弱的说:“老七,辛苦你了,歇歇吧。我干妈的心意我领了,可这回不同以往,阎王爷是铁了心收我过去,干妈就别费心救我了,救不了我啦。”

胡老舅有点动容:“老姐姐,你别这么说啊,妈妈让我来就是要全力救你,抢也得把你从阎王那抢回来,毕竟你阳寿未到啊!你先别说话,安心躺着,我休息一下,继续用妈妈教我的血阵回魂咒给你续命补寿,妈妈说了,这阵成功了的话,至少能再给你五年阳寿。”

老太太这时候拿起了左手和胸口的牛油蜡烛放在旁边,慢慢的翻了个身,这一下可把在场众人吓了一跳:多少天了,老太太手都抬不起来了,今天经这位胡老舅摆阵画图念咒折腾一阵,竟然能自己拿东西,还能翻身起来了!这不是神仙是啥,老太太好的时候就够神的了,没想到这胡老舅更神。

几个儿子都想上前去搀扶老太太,又怕弄灭了牛油蜡烛,很是着急又手足无措。老太太慢慢坐了起来,对他们说:你们别过来,我有几句话要说,时间不多了,让我把紧要的后事交代清楚再走。

老太太又转向胡老舅说:“兄弟啊,我已经见过地府来的人了,他们告诉我,你这血阵回魂咒对我已经没用了,添几年阳寿是不可能了,但是看在胡老太太的面子上,再给我点时间,让我把后事交代清楚再走,所以我得抓点紧说了。”

胡老舅一怔,随即就黯然点点头:“行,老姐姐你快说吧!”以他的道行,老太太说的这些他还是可以迅速理解的。

老太太对着地上的儿孙们说:“今天我干妈让你胡老舅来救我,不管成功没成功,我干妈和你胡老舅已经尽力了,以后我不在了,你们还得记着我干妈和你胡老舅的人情,逢年过节上供烧香可不能差了,初一、十五的赶上家里吃什么好吃的,也得给胡老太太和你胡老舅盛上一份。”

儿子们眼含热泪点头答道:记住了,妈!

老太太继续说:“我死以后,附近这些个邪魔歪道又该跳出来蹦跶啦,别人家信不信的我不管了,咱们章家的人绝对不能信他们那些个二五眼鬼画符的货色,咱们家的只信我干妈胡老太太,都给我记住了,谁要没听我说的,我在底下可都能看见,苦果子可得你们吃。以前我干妈就说过,哪天我死了,她的分身也不会离开咱家,还会继续护着咱这一大家人,我死了就在下一代里找一个合适的继承我的香火,胡老太太选中了谁,那是谁的福分,可不能不识好歹。”

儿孙后人们依然点头说:知道了,妈!

老太太又转向胡老舅说:“天罡啊,我走之后,这一窝崽子你可得费费心,干妈照顾不过来的时候,你就得替我照应着点,老姐姐我就最后再欠你个人情吧,拜托你啦老兄弟!”

胡老舅含着泪握着老太太的手说:“老姐姐,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在不在这些孩子也都是你留下的种,也就是我的孙男娣女一样,这点你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护着这一家子周全。”

老太太欣慰点点头,然后对众人说:“你们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单独跟你胡老舅说。”屋里人都离开了之后,老姐弟二人在屋里说了几分钟,然后胡老舅就喊了一声:都回来吧!

众人从隔壁房间又围拢过来,这时老太太仍然保持着慈祥的坐姿,扫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说了一句:“人活一世,难呐,以后你们就掂量着活吧!”

大家还未解其中深意,胡老舅看了老太太一样,顿了少顷,低声说:“老姐姐走啦!老姐姐走啦!”

这一声炸雷一般,屋内顿时此起彼伏的嚎哭起来,老太太慈祥的面容尚有余温,胡老舅轻轻把老太太放躺下,然后对着几个儿子说:“赶紧换上寿衣吧!后事我就不跟着料理了,坟地早都给看好了,就在东上岗的那个杨树林里,以前你妈活着时候就找我给选过,我不是领你们去过么,下葬的事别找那些个假阴阳先生,你妈烦这些个骗子,后天天亮出殡,七点前直接下葬入土,还有什么其他的事估计老姐姐活着时候应该也跟你们交代过,我就不多嘴了,走了!以后再有事时候,不用你们没头苍蝇似的找我,我自己就来了。”

兄弟几人点头称是,送老舅出门。胡老舅几步就隐没近了夜的黑暗,只留下一句不太清楚又难以捉摸的话和一声长长的叹息:“子孙满堂无衣钵啊,唉!”

隔天一大早,清冷的寒风中,章家一大家子男丁,抬着老太太的棺椁,脚步沉重的走向东上岗的那片孤零零的杨树林,送老太太最后一程。

这个偏僻的山村至今为止最轰动的两件事,最近的一件是两天前章家老太太病故,而最远的一件是四十年前章家老太太做了狐仙的出马弟子,驱邪诊病。如今,随着这清冷的寒风和那一锹锹冰冷的冻土,曾经的风光和声名,都被掩埋在那片刺骨寒风摇曳着的树林下面,与之呼应的只有晨光乍现时,几声略显凄凉的鸟雀叽喳的鸣叫。

太阳照样东升西落,月亮照样有圆有缺,四季如常,岁月依旧,这世上少了谁都一样,时间的长河终究冲刷、会吞没一个人的人生轨迹,区别的只是有的人被记在了纸上,而有的人短暂的留存过别人的记忆中,随着有记忆的人老去,最终又随风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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