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武侠仙侠 > 那座山河那把剑 > 第一卷:碑已旧
第五十五章,大道
作者:好个白发迷途人  |  字数:5022  |  更新时间:2019-12-07 19:09:49 全文阅读

废墟之中双手负背的老人行走于小庭院之中闲庭信步,最后来到提着吉祥如同幼崽一般来到距离剑胎少年不过数丈的距离,颜宝钗没有理睬他,他也不觉尴尬的一笑置之,并没有真正像高挑女子一样以大欺小,一脸平静,商议道:“我要出手那才是以大欺小,我知道你的谋划,也不想管,今日来无非就是想让吉祥还清孙家的人情,他输了也就证明无力偿还。”

李当归逐渐退到颜宝钗身边,有些事情还是她来决定较好。

颜宝钗仍是默然不语,思忖着这位武仙城大人物话的真假。

满城衣冠皆武夫的武仙城春秋武夫,目光有意看了眼李当归,很短暂,然后看向颜宝钗,说道:“一座世俗皇朝没有跟仙宗讨价还价的资格,哪怕来的人是真龙天子,论修为你只是个才开天眼的修士,要杀你简直易如反掌。你熟读诸子百家定然深知隐忍藏拙之道,如果不满意,当你证得圣贤真人果位的时候,欢迎你来渌水天下武仙城打我。”

颜宝钗坐回门槛上,深深看了一眼李当归,似乎是交由他全权处理。

虽然李当归不太理解两人之间有什么话中话,但总是要耐着性子细细琢磨,就如同先前颜宝钗那句话一样,生死大战并不是打擂台,要么生,要么死,关于其中原因,大抵还是因为王屋深巷那边真人流传下来的的机缘。

李当归按住颜宝钗特意差人打造的剑鞘,王屋深巷之中就有这么一把剑,他抬头看着高出半个头的姥爷,或许因为心中默默提醒自己这是代表着颜姑娘,对着自称渌水天下的老人认真道:“总有那么一天。”

身为兵家修士却从不把‘胜败乃兵家常事’挂在嘴边,一直认为输了就是输了的吉祥低头沉默不语,如今完全不关心小庭院内的一举一动,静静的思量着回到南田巷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惩罚。

老人按住吉祥的头,严肃道:“你是以剑胎的身份告诉我还是代表这位颜公主?”

李当归想转头看颜宝钗一眼,又怕被人老成精的姥爷看出端倪,强压抑住心中冲动指着胸膛,前所未有的认真道:“代表我自己。”

武仙城的老人笑而不语,一个才踏上大道的剑胎不足为惧,作为剑意天下春秋剑胎,起码要千年之后他才会明白自己的含义。

吉祥被老人如同掂小鸡崽一般提出巷弄,留下李当归一人抱着脑袋蹲到地上看着眼前废墟。

坐到台阶上,转身看着颜宝钗,少年满脸犹豫,欲言又止。

颜宝钗笑着问道:“怎么?身上没钱吗?”

完全没心情顾及身上内外伤的李当归掏了掏兜,双手摊开,那副窘容让高挑女子忍不住笑脸灿烂,他声音轻微,口语略微有些请求道:“颜姑娘,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请人修理一下?要是不修理,万一孙家武夫来了,不用破门也不用翻墙就光明正大、悄无声息的走进来,那个时候被杀了另外一个人都不知道,我听人家说像这种人,最后向阎王爷报道的时候人家也不收我们这种死都不明白怎么回事的鬼。”

高挑女子又摆出背靠门框,双腿瞪着另外门框极其舒服且粗鲁的姿势,眉眼飞扬,不以为然道:“有材料我也会修,别说一堵墙,山河底下就没有我颜宝钗不会的东西。”

李当归欲言又止,犹豫半晌之后最终没有办那句‘生孩子你一个人会吗’?可能被活生生打死的问题脱口问出,如果真说出口,少年想不到迎接自己的是拳头还是脚。

他保持一脸平静,尽量不让这位善于察言观色姑娘看出一丝端倪。

果真,看着少年这幅平静的模样颜宝钗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只是突然笑脸灿烂,话语不知道是贬低还是褒扬,也或许都有,“这一次总的来说还算不错,这样才像我颜宝钗教出来的人,只不过就是脑子不太好使,人家把它当作生死大战,结果你却以为跟人打擂台。”

只有袭杀马蔺的时候,小庭院的清白少年才真正认真看待过生死,王屋深巷没有人光顾之前,更多时候都只是想一想的李当归,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回成为修士,甚至与另外一名修士生死大战。

李当归掩不住笑意,只不过他很快又皱起眉头,吉祥失败了,那也就意味着孙家武夫会亲自来。

少年看向废墟,厚着脸皮把手伸到颜宝钗面前。

高挑女子没好气的掏出一锭金子给少年,特意叮嘱让他节省一些,这次出门带的钱财本就不多。

……………

出了巷弄来到南田巷的武仙棺的老人才很缓慢步伐,悠悠转转回到府邸,看见小镇上的祥瑞如意正有板有眼的教导着好不容易从颜宝钗手上抢夺过来的谢川穹,那副身板天生就是锤炼武夫的料子,如果人间修士有道种一说,那么这少年就是武夫一道中的种子,老人坐在一旁看了一会,武夫一途光有天赋还不够,而且天赋也不能占据主导地位,看着进步甚微的高大少年,叹气道:“锤炼佛门金刚,把偌大因果丢到灵山,倒是好算计。”

不知道是否因为效果甚微的原因,老人看了一会就独自起身走向大堂,自知要受罚的吉祥低着头跟着,来到十二块灵位前,扑通一声跪下,老人烧了三炷香,不一会,十二岁的少年七窍流血,半身趴到地上的少年没有任何擦拭的举动,由着血流到地上染了蒲团。老人咳嗽两声,他这才抬起头,满脸猩红,笑容狰狞,老人伸手,少年退到一旁,这才说道:

“吉祥,武仙城可以欠人性命、钱财、因果,唯独不能欠别人人情,要知道山河最是人情难还,按照孙家的说法,那少年受到颜宝钗的蛊惑袭杀她家主子,我没心情过问巨细,只想派人了结了这桩恩怨,这次来江南武仙城的人多不多,出了事也不会有人支援,所以由你出马却是最好的选择,你修为不高,阅历不浅,唯独没有与真正与人生死大战,什么机缘,能够与人生死大战何曾不是一种机缘。”

少年受教轻轻点头。

一棒子一颗糖,老人不会因为眼前少年是衣钵弟子而有偏袒,相反语气加重,权然不是与如意说话的时候那种春风得意,“但是你选择的时机不对,为什么要当着颜宝钗与他打斗?武仙城不论兵家还是春秋武夫,生来字典就没有争强好胜四个字,出风头更是大忌。”

少年郑重点头,眼神中却有些疑惑,“武仙城与道家三教也不过只差圣人坐镇,而且山河圣人也不是想出手就能出手的,老祖足以媲美先天神灵,春秋武夫行事堂堂正正为何要这般畏手畏脚?”

老人脸色低沉如水,“畏手畏脚并不代表就是小人行径,纵观春秋上下七千年,扶大厦将倾的有几位是儒家正气凛然的儒生?剑士号称正气冠盖天下,蝉衣更是剑妖不两立,结果落了个身死道消。我不要你学什么先贤,我只让你记住一点,凡事明哲保身。”

老人转身双眼凝视着少年,他没有给这个天资卓绝的弟子讲太多,也没有因为被人打败之后传他什么压箱底绝学。

如果教出来一个人争强好胜的弟子,那要之何用?他更不敢将之当作衣钵传人,反观门外小镇上口碑极好的如意,老人就满脸笑意灿烂,似乎一瞬间年轻半个甲子。

武仙城满城衣冠皆武夫不是山河中读书人们说说而已,世俗皇朝的兵家弟子大多都靠征战沙场达成“以战养我身”境界,但实际上教义里面“战”并不是单纯指征战沙场,而是与境界不逞相让,亦或者超出自身的敌人生死厮杀来以战养身,这种生死之战不是沙场单方面的屠杀能达到的效果。

看到自家姥爷脸上的笑意,少年这才松懈不少,伸出手急忙擦拭了脸上猩红,捏住鼻子,猛然一吸,一阵头疼龇牙咧嘴之后才露出大难不死的庆幸笑容,低着头看着擦拭鲜血被打湿的衣袖,开口说道:“李当归身为春秋剑胎,他当初就是一个人来的,来到委羽镇的人大多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都是因为楚江大战的原因家破人亡流到江北,只不过谁真谁假那就不得而知了,但是我很清楚的记得开始的时候有一双看破虚妄眼睛的柳如晦说过,说李当归的并不是天生剑胎,就好像是趣闻轶事里面被高人强行醍醐灌顶一般得到剑胎。”

老人很早就来到了委羽镇,只不过不喜欢勾心斗角的事情并没有刻意去调查,如今听少年说起,他眉头微微皱起。

吉祥有意无意的抬眸看老人,低着头回忆着柳如晦那家伙的一言一语,“那家伙有一双能看破虚妄的眼睛,小镇上也不是什么秘密,加之他大隋人的身份,因此受到街坊邻居们嫌弃,最后被有心人说是神明赐下来的报应,我却很清楚那双眼睛极其适合修炼瞳术,只不过纵观山河春秋七千年来,不管是春秋鼎盛百家争鸣,还是后来独尊儒术,山河四洲内都不曾有传出哪位上乘修士瞳术极佳。他看得出来李当归身上的剑胎并不是天生,而是被人以神鬼莫测的手段强行种植,这才导致那家伙天府堵塞,哪怕赤芍那妖精坚持不懈的拿顶尖道经给他参悟也是徒劳无益,只是先前我与他比试的时候多次动用天府气机,因此我以紫金灌顶的秘法就是想逼这家伙,看看他还有没有什么底牌,只是不曾想颜宝钗不守承诺出手。经过姥爷你一番痛骂我忽然明白,那家伙这些日子跑青田巷挺勤快,看来那位圣人坐镇青田巷不假……姥爷你不出手是担心他是剑意天下的圣人?”

老人轻轻点了点头,顺着少年的话说道:“要真是剑意天下的圣人还好,他们的目的无非就是带走剑胎,要是其他仙门声名不扬的老怪物那就难办。”

吉祥轻声道:“东胜神洲能排上号的也就那些势力,其中断剑山闹出的动静必然最大,以他们的非杀剑胎的脾性,这一次八成要吃大亏,然后搬出阐教,剑宗苡仁护短的性格堪称山河第一,就算搬出整座渌水天下也打不过,哪怕真打起来,一来两方谁都讨不了好,二来给东胜神洲无数修士徒增烦恼。”

老人笑意浓郁,满意道:“还算不错,参悟出了一些道理,这次责罚暂且记下,若是日后再犯这种低级错误就自己回武仙堂领责罚。”

吉祥低头不语,不曾点头表示,也未摇头反驳,更没有抬起头满脸疑惑。

老人看向屋外仍旧细心教导谢川穹的如意,笑意更盛,武仙城几百年来难得有这么一个生而知之的天才弟子,随后忽然想到什么有遗憾的摇了摇头,目光移向低着头的少年,火上浇油道:“若是你有如意一半,那就老祖宗保佑了。”

武夫行事光明磊落,输了就是输了,吉祥不会抬起头义正言辞的说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亦或者,‘若不是颜宝钗出手就赢了’之类马后炮的话语,少年抬起头,目光坚定,咬牙道:“它日山河再相见,必然要证明自己。”

对于这一点老人很满意,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把少年当作衣钵传人,“城内三千弟子属你最小,心性最佳,天资上乘,根骨一般,悟性差了一筹,不过总的来说已是翘楚。”

少年从头到尾的表现从未有一刻是十二岁该有的模样,他一脸平静,瞧不出喜怒哀乐,轻声说道:“师傅,剑意天下到底有多强?”

老人哈哈大笑,满脸不以为然。

老人领着少年来到庭院,斜朝北方,问道:“有两点,想听哪一点?”

吉祥眼珠一转,先前阴霾抛之脑后,“都听。”

老人笑着说道:“第一,春秋乱战山河十六座天蝎唯独剑意天下大道没有崩碎,底蕴之深历经开天大劫,天地初劫,巫妖大劫,春秋量劫而屹立山河仍旧鼎盛,第二,明面上山河四洲所有大势力并不是怕剑乡,或者是剑意天下,他们是怕剑气合一,剑气之争困扰剑乡三万劫,但是一旦遇见大难,譬如剑宗第七任宗主蝉衣展开剑妖大战的时候就曾经剑气合一,最后更是让蝉衣一个人杀穿妖土。”

吉祥笑了笑,权然不像是一个败军之将,“我们武仙城与剑乡差距有多大?”

老人笑容逐渐收敛,这一类问题向来都是他们这些老人物的痛处,“背剑山一百二十八剑,武仙城除了没有圣人坐镇之外与剑乡的差距还差一百二十八位圣贤,也就最少一百二十八个蝉衣。”

吉祥愣了愣,少年知道那座以剑独尊的地方会很强,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强。

他的印象里,顶尖势力之间最多只是圣人们的差距。

吉祥回归正题,认真道:“如今我们已经对剑胎出手,外面要的东西也拿到了需要离开吗?”

老人犹豫不决。

少年依葫芦画瓢,“姥爷,明哲保身!”

老人没好气道:“你这傻小子还教训起姥爷我来了,我观三千年渌水天下美景岂能不知道这些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我是在想青田巷那边的圣人有多大可能来自剑乡。”

吉祥欲言又止。

老人继续说道:“你让如意带着谢川穹先返回武仙城,告诉她若是我们一个月没有回来那就请老祖出山,剑意天下为了剑胎能赔进去五位半只脚踏进第九圣人的春秋圣贤,我们武仙城赔不起,哪怕一个也不行。”

吉祥满脸疑惑,犹豫许久,终于问道:“姥爷,他就算走得很快最后也不过圣人,五个换一个,怎么想这买卖都不太赚。”

老人给了少年一个栗子,气笑道:“你这傻小子懂什么,道家三教要合一,他剑乡自然需要剑气合一。”

吉祥被打的吃痛,白眼道:“我先说好了,这一次我替孙家武夫出手,成败不论,今日过后我会尽量缓解与李当归的关系,届时你们打的头破血流也不关我事。丑话说在前头,为了武仙城的未来,我要站在李当归这一边,我赌青田巷的圣人就是剑乡的人。”

老人脸色沉重,一把抓起少年衣领,眉宇间怒火迸发,“一旦站了队,你还没得到回报就率先得罪断剑山了。”

吉祥认真道:“我决定了。”

老人沉默半晌,口语沉重,“我会先把你逐出武仙城,台面上至少不会被有心之人抓住可乘之机……”

下一秒,吉祥还没说话就听见一声怒吼。

“滚!”

吉祥低着头,如同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如意忽然转头看向两人,只见自己这位师兄被姥爷丢出府邸。

她伸手,动了动嘴唇,最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压下腹中。

捧场

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按“空格键”向下滚动

章节评论

发表章评

    设置

    阅读背景
    字体大小
    A-
    16
    A+
    页面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