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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春秋甲子年,曾与灵山相见欢
作者:好个白发迷途人  |  字数:4926  |  更新时间:2019-10-30 15:07:22 全文阅读

喊出这么一句让人脸面受辱,怎么听都不舒服的话,那被如此叫的人脸色都不会很好,可现如今苏补却底牵着小和尚苏叶走出巷子,就这么硬生生喊了一声,孽畜?!只不过倒是十分符合那位少女的身份,其实也不能说是孽畜,纵观春秋千年,至少她不跟灵山上那些妖物一样谋财害命,夺人长生大道。

苏补底抬头看着代替他快要化解这场恩怨的少女,这位灵山尊者第一次对着一只妖露出笑容,然后视线偏移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清白少年,想了很长时间才问出一句话,“你读过不少圣贤书,但是却真跟那孽畜说的一样是个书呆子,实际上当你跟那……少女有关系的时候,偶然间看见你的时候我就想带你上灵山,只是被人捷足先登了,你心中有很多问题,其实当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明白了。”

待在小镇多年读遍四书五经知晓君子六艺的李当归是第一次见到和尚,准确的说是一位高僧,甚至是圣僧,灵山佛国来的。他犹豫了一下,仍是说道:“我没读过佛经,不知道师傅想要说些什么?”

苏补底一笑置之,“你知道有人想要杀你,也清楚那会是你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触及的存在,但你却是以另外一种方式杀了洞阳山的人,所以需要向我解释一下,那毕竟是灵山逃出来的大妖给你的东西。”

李当归不作言语,他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杀人非得要有一个理由,褚如良是如此,即便是颜姑娘也是这样,现如今就是这位和尚也堂而皇之。

李当归犹豫片刻,看着那来自十二岁口中的仙人微微退后几步,他也跟着退了几步表示,这一刻,对于年轻男子来说或许是忍一时风平浪静,但少年心中想的是退一步海阔天空。

只不过转头看着不觉所以坐高墙上的十二岁,李当归很快以一个只有小姑娘能看清的角度给了个动作暗示让她快走,少年非常清楚书上那些斩妖除魔的故事最后妖的下场都惨不忍睹。

十二岁不以为意,依旧是我行我素。

苏补底目光凝视着少年,想了很久,他才牵起小和尚的手走出慢慢小平地,李当归转身看了颜宝钗一眼,紧随其后,与褚如良擦肩而过的时候,看了一眼,看见他脖子上那把金锁如今像是赝品一样退去原有的色泽,同时脸上神色色有些像吃东西被噎住一般难看,呼吸起伏不定。

小姑娘行走于高墙,如履平地。

颜宝钗跟着清白少年,默不作声。

走了些许时间,穿过那阳光照射不到的巷子,李当归看着这位大抵称得上是高僧的和尚,不知道何时,当李当归听到有人长长舒气的声音,他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苏补底走在最前边,不顾及后边有什么小动作,只是背对着几人平静说道:“王屋深巷是春秋乱战之后第一位真人斩开紫霞大道之地,也是唯一一位真人境界的人间修士,当时春秋七千年不出仙,天地间有些东西就如同那位真人徒手擒拿的天龙被抽筋拔骨一般,少了一些事物,但是注定要留下一些东西,因此东胜神洲的上乘宗门便认为‘有机可乘’,所以为‘机缘’,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不管哪个地方,但凡是有人破开紫霞大道都会留下一地机缘,气运,只不过却是很鸡肋,有人不屑,也有人喜之。”

苏补底不敢说太多,但不是因为道家那所谓的天机不可泄露,讲多了报应加身的说法,实在担忧说多了会引起剑乡那群剑士的不满,到时候影响到千百年后的传教大事的话,他苏补底可就是灵山第一罪人,不过却可以告诉少年一些事情,好让他提前知道修行大道不易,长生机缘难取,“春秋乱战山河破碎,那场浩劫之下存留下来的人现如今俱都是东胜神洲顶尖的那一筹人,也因此打碎了一些东西想破开紫霞大道难上加难,长生之机更是缥缈难测。所以有人就窃取一些东西孕育另外一种东西,历经了春秋一百二十个甲子,那座北俱芦洲的剑乡甚至牺牲五位修为通天彻地的圣人才让这方天地中诞生了一位剑胎。”

果然,说书先生那些山河旧事跟游历山河的高人相比就太过相形见绌,苏补底一句话便让少年心里重新憋出许多新问题,甚至多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顺藤摸瓜,一脸希冀的看着年轻和尚,就像一位求学的儒生,“师傅的意思,其实我就是那位剑胎对不对?我爹只是一位商人,我娘虽然家世不凡但也跟仙家也沾不了边,我实在不明白如何变成了断剑山必杀的剑胎。我虽然不知道仙家修为境界,但也清楚圣人意味着什么,五位圣人换一个剑胎,怎么看都不合算。”

半遮半掩的苏补底笑了笑,终于舍得开门见山,不过前半句是对清白少年说,后半句话显然则是对墙上如履平地的小姑娘说的,“既然你收了那少女的东西,并且还用它杀了洞阳山的人,我的印象中只有道门正统追溯下去,他们就能发现始末,到时候顺藤摸瓜,那时候你就需要给洞阳山一个交代。”

“我记得你家老祖曾经登背剑山斩杀剑宗五圣,北俱芦洲第一的宗门何曾有过如此大辱,一怒之下暂时搁置了剑气之争,设下伪诛仙剑阵,使得你家老祖受伤遁走西牛贺洲遇见世尊……说多了倒有一点贬低妖土宣扬剑乡的意味,总之,那之后,剑乡的弟子就将妖土当作试炼之地。”

“现如今你却以妖的身份帮他,不怕被妖土发现?”苏补底收敛了笑容,注意力重新移回李当归身上,“修行大道上的修士就如同北唐九洲四海数百万书生一样,最后能获得状元文位的却只有那么一位,但是你的运气很好,还未踏上修行大道就已经先走了很长一段距离。”

这位灵山的尊者似乎逐渐喜欢上了这位悟性不错的清白少年,让他忘却了墙上那位如履平地的“孽畜”。

大概是忘记了。

李当归虽然还有很多问题,但当年轻和尚说了这么多之后也就没有多问,只是静静的跟着这位年轻和尚,不知不觉间由王屋深巷回到委羽镇。

少年才忽然想起还有草药没采。

苏补底看出了少年心中所思,笑道:“实际上那姑娘根本没有受伤。”

李当归停下脚步,并没有深思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斩钉截铁的问出了心中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师傅是来除妖的吗?”

这一下苏补底没有看少年,想了片刻,开门见山,“那春秋以后出现的第一位真人于此擒杀了天龙,破开紫霞大道,留下了机缘,那只妖曾经受恩于他因此奉命看守洞天三千年。你可以理解为‘根骨不凡,千年剑胎’,她奉命看守福地却起了监守自盗的念头,便注定大难临头,实际上最后她与你交谈,也不过是想求一个名正言顺,占一个大义,说到底那洞天福地还是委羽真人留给你,或者说剑胎的。”

李当归大致是明白了,但也懒得思考仙人间的尔虞我诈,平静问道:“师傅说的太多,总之,那些东西其实应该都是我的对吧?”

苏补底笑了笑。

一直跟随者少年的高挑女子愣了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她目光瞥着蹦蹦跳跳的小姑娘,眼神有些古怪,右手负背,手中握着被小姑娘丢掉的三朵海棠花。

她视若珍宝。

不过颜宝钗的小动作注定没人发现,对于清白少年的问题,苏补底只是脸上笑意如常,对于整个东胜神洲修士之间的那些事情,他虽说是灵山的僧人极少下山但山河大事却也有所耳闻,春秋乱战更是亲身经历,“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事情,是因为你我相遇即是缘分,我对那洞天福地的机缘没有兴趣,同样也不觉得一位剑胎就注定会一路平坦。我苏补底行事随心而行,若是真正要想拿一些东西,便真是探囊取物。”

李当归越发觉得这位僧人不像是和尚,前后说一些话像极了人间修士,甚至有些神色举动更像说书先生口中那些江湖武夫,不过却让人生不出异样的感觉。

年轻和尚江湖味十足,尤其是他说那些外人们特意早十多年便开始谋划的机缘如同探囊取物的时候,苏补底真的跟老儒生口中那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江湖武夫一模一样,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不是李当归看见这位高僧光头、紫金钵的话,听了那些话便真的认为这是一个武夫。

少拿的心思瞒不住苏补底,但他却看着前方,似乎不知道该往左还是往右,就这么愣了许久,最后虽然没有前行,但李当归给出了选择,他向左准备回到自己的小庭院。

愣了许久的苏补底跟着少年,这一刻,少年在前,和尚身后。

十二岁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轻轻的来,悄悄的走。

李当归不知道想到什么,便默不作声,抬头望着前方,动作跟先前的年轻和尚一样,一模一样的动作,但却不是一样的神色,目光所向心各不同,与此同时颜宝钗加快脚步,三步合一步来到李当归身边,这时候那身后的年轻和尚突然说道:“按理说你现在还不是人间修士,哪里跟上乘仙宗扯得上关系,哪怕是剑乡静候多时的剑胎,你杀了洞阳山的凌烨,洞阳山便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但是那褚如良便不同,他是玉虚十二门人嫡传,又是断剑山的弟子,当他踏进小镇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会是你修行大道上的一座高山,翻过去便是万里晴空。”

颜宝钗动了动朱唇,兴许是觉得身为剑胎的清白少年不配与褚如良相提并论,也许是认为那玉虚传人不够资格,或者都有。

但前门低头慢行的李当归心里有数,什么话也没说。

苏补底还是那位灵山尊者,他从来不会问少年有没有明白,继续说道:“说到底你还是用那少女的东西杀了洞阳山的弟子,你并不是修行大道上的一员,不必受制于人,但那偌大的因果便砸到了灵山头上。所以我需要你给一个说法,不是给我,是给洞阳山,至于那位玉虚传人,以断剑山与剑乡的恩怨并不是一个说法就可以解决。”

走了这么久,苏补底才说出真正的目的,没有刻意避讳,也没有什么顾及,因此会有很长时间留给李当归思考。

但是不管如何,最后的结果都不会变化。

苏补底追上了少年,看着古井无波时不时会瞥一眼高挑女子的李当归,忽然笑了,他也想了一下,不知不觉间就来到那间私塾,夫子正巧出来看见了苏补底,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把视线移开,反倒是苏补底目光看着夫子很久,当走过私塾他才问道:“若是让你舍弃那原本属于你的……机缘,你愿意吗?”

李当归停住脚步,看了这位心目中的高僧一眼,想了想,认真说道:“师傅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苏补底笑了笑,轻声说道:“真话。”

清白少年不假思索,“愿意。”

苏补底愣了愣,但马上就想明白,看了眼少年,然后当着少年的面把目光移向高挑女子,之后清白少年的目光也不甘示弱。十多岁的少年尽管读过不少圣贤书,明白很多道理,但心性总是天真,他没有多想便说出了很想说的一句话,“颜姑娘很美。”

少年的话转移了话题,同时也引起了苏补底的某些心思,他不像是和尚,像极了江湖人,“女大三,抱金砖,颜姑娘大你六岁。”

少年不以为然,认真道:“那便是两块金砖,更有分量。”

说完这句话,李当归有意无意的抬头看向已经走到前面的颜宝钗,当发现她似乎没有听到之后,降低嗓门,继续问道:“师傅,如果踏上修行大道,我能不能追上她?”

红尘俗世,儿女情长,这是苏补底几千年都没有听到见到,如今却有人问起,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但有问必答,活了一个多春秋的人,没吃过猪肉自然见过猪跑,“你要是肯像以前一样心无旁贷,抬头不问琐事埋头继续前行,有朝一日,你总会追上她。而且我说过的修行大道上你已经先于其他人走了一段距离,这段距离恰好是你们两人之间的间隔。”

李当归闻言笑脸灿烂,完完全全将心中琐事丢的干干净净,信心十足道:“那行。”

穿过私塾遇到第一个岔路口,苏补底便有与少年分别的心思,但想到少年那清澈的眼神便又跟了一段距离,清白少年走了很多年的青石小巷有着这位年轻和尚的陪同,第一次这么心安。

临近小庭院,还没等少年开口,苏补底早已拒绝这位孑然一身少年的好意,“今日见到你便是一种缘分,带着你走一段,然后又跟你走一段,最后陪你走一段,就当是那大妖监守自盗补偿的价钱。”

少年一头雾水。

苏补底并未解释,目送着清白少年离开,一直到身影消失视线范围内才慢慢走出小巷。

苏叶站立身后,眼神真诚,抬头问道:“师傅,这便是慈悲吗?”

天地俱寂。

苏叶看着自家师傅,满脸期待。

苏补底仍是默认不语,凝视着那青石小巷,这位灵山尊者第一次眼神复杂,七分自嘲,三分讥讽。

小和尚看着他,看着小巷,有点指桑骂槐。

那座剑乡的确很难插手东胜神洲,可一方天地自然一方规则,你们是东胜神洲上乘宗门,其中更有道家三教之一,可偏偏却没人买账,便是曾经监守自盗的妖也看不下去。

苏补底似乎一瞬间想通了,豁然开朗,伸手摸了摸苏叶的脑袋,满脸完成世尊交代任务的喜悦,不亚于臆想到西渡成功。

小和尚身负慧根,微微一笑便理解了自家师傅的意思,低着头跟上了苏补底的速度,师徒并肩行于委羽镇,穿过私塾,见到那位老儒生,私塾的夫子领着一群学生论道,那位大夏皇子正抬头看着什么,桃子坞内仍是酒客满堂。

苏叶笑道:“师傅,如果被世尊知道我们今天的作为,日后回到山上会不会被世尊处罚抄写佛经三千遍?渡地狱十万恶鬼?便像那位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智慧一般?”

苏补底也笑着问道:“你不愿意?”

苏叶摇了摇头,“我愿意。”

苏补底笑容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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