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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那年暮春,谁把海棠捧手心(下)
作者:好个白发迷途人  |  字数:4480  |  更新时间:2019-10-27 22:43:53 全文阅读

那大隋皇帝亲笔赐下“桃子坞”飘逸大字的桃花旗帜下,来自灵山的和尚端坐着,身后小和尚站着嘴里念念有词,但却并不是什么上乘佛法,只是寺庙书坊随处可见的佛经。

他四处寻迹那大妖的气味,奇怪的是自从少女消失废墟之后她的气息似乎被人抹的干干净净,原本还顾念着妖土那位跟世尊的关系,年轻和尚举手投足间留了一线生机给少女,少女也拿捏的很好,但此刻年轻和尚眉目紧锁,片刻之后,他伸手凭空一挥。

苏补底衣襟端正,作为负责西渡事宜的主要人物之一,世尊钦点解空第一,一百零八庙的主持,春秋前更是跟那大妖有一战,所以尽管这里是那座剑乡谋划七千年的关键地,苏补底也追随佛心行事,一切以西渡为主。

只不过千百年之后的传教事宜不知道又会有几座王朝更替,春秋共计一百二十甲子年,世俗八座皇朝更替,国器几度易主,气运不同,机缘自然不同,唯独山河之下那一筹顶尖的人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春秋学宫儒生们身上那股难以说清道明的书生气质,被称作浩然正气,能让凡间妖邪避退,灵山亦是如出一辙,想来也没有人能想到那灵山一百零八庙的净土佛国也有自妖土远渡而来的妖怪,而且俱都是修为通天彻地的大妖,正如同那位少女,几度徘徊于灵山,春秋以前曾经是妖土王者,地位超然。事出必有因,他来此则是为了了解前因。

苏补底抬头看向王屋深巷,那抹气息让他抓起小和尚苏叶的手就走,那一瞬间如同一位天地正气凛然的修士,看见妖物顷刻间就将天府内灵气调集,整个人影与阳光混合一起,飘逸来到王屋。

苏补底站在巷中,他看见废墟中无头尸首后停住了脚步,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片刻之后脸色低沉,这位被那普通少年杀死的洞阳山修士,三魂七魄被抹的干干净净,这般光景毫不是一个尚未走上大道的少年能有的。

他以灵山上乘佛法竟也寻不到任何踪迹。

然后苏补底便将视线移向站立墙上居高临下的清白少年,他双眼眯成一条线,似乎想要看清楚那少年另外一只手中握着什么。

一炷香时间,如意冠锦衣的玉清嫡传弟子一动不动,看似稳如山岳天塌不惊,实则心中犹如巨浪翻滚,长相要胜少年一筹的年轻男子双手无处安放,脸庞神色震惊,他不明白为何师门赐下的护身金锁一瞬间失色,便是身上修为也被一只手按住。

苏补底动了动身子,但是却被身后的眉清目秀颇俱灵气的小和尚苏叶拉住,他看见居高临下的清白少年手中捏着熟悉的法门,哪怕底下站着的是一位真正的修士,高墙上毫无灵力波动的少年目光坚毅,这一刻,没人能想到清白少年是那桃子坞小厮口中的书呆子。兴许给予少年勇气的是他手中最后一只羽毛。对于其中厉害,走遍三座大洲纵观春秋七千年的高僧已经见怪不怪,只不过有些忍住笑,杀了一位剑胎定然还会有另外一位诞生,就如同道家道种,修行一途的天才数之不尽,紫霞大道岂是杀了一位天才就能破开的。

清白少年此刻眼神中那一抹姑且称得上‘无奈’的神色像极了秋收时节庄家人看见麦田一望无际的金黄,脸上有着喜悦,但想起曾经颗粒无收的场景也会有百般无奈。

显而易见,清白少年就是如此。

虽然跟那座剑乡没有瓜葛,但作为世尊座下十大弟子的苏补底一眼便能看清少年李当归的过去未来,少年的过去很惨淡,但却可以追溯到春秋甲子年间,不过春秋那些事太琐碎,即便是他想要看清也要耗费巨大的精力,所以只需要追溯三百年就可以。听起来骇人听闻,其实很简单,世俗皇朝的一切都瞒不住仙家,就好像百姓们将身家信息交给官家一样,只不过又被官家交给了仙人,一层一层,官家制约百姓,仙人制约官家,仙宗制约仙人,举头神明制约仙宗,神明们被青天管辖。

大隋皇帝对江南念念不忘,短短数十年间就将江南改造成“天下一甲”,荆襄地带经过数朝数代的繁衍早已如同老树盘根错杂,临近荆襄的委羽镇自然是如此,只不过更多的还是因为曾经有位真人历练自此,那位真人破开紫霞大道后,楚江又恰好爆发大战,小镇因此涌进来许多“难民”。

一身清白的李当归的的确确称得上一位难民,的时候孑然一身,但是少年的父辈却不是如此,父辈经商积累了不世财富,母亲更是来自如今强盛如同北唐的西蜀,那一脉传承千年至今没有露出衰败迹象,但是却由于触犯了某些禁忌被赶出十万剑士十万仙的西蜀,楚江大战一触发,少年经商的父亲便死于战乱,母亲跟着殉难。

苏补底来此了结因果,他清楚或许要耗上千百年,也许运气好只是眨眼间,但他会谨遵世尊法旨“诸般万法皆以西渡为主”,此间绝不能因为个人种下的因果导致西渡偏移了原有的轨迹,拈花一笑的迦叶有大智加身,他能看着自己亲手种下的因果逐渐触碰的那座剑乡不管,苏补底自然不会插手,只是要当两方的老好人却有些不舒服,若是另外一方只是断剑山还好,但高墙下的年轻男子身后偏偏站着玉虚十二门人。他可不是春秋学宫的夫子,能先于众人早到一个甲子,不曾想便真正当起了夫子教书育人,也不好奇王屋内有什么,那位剑胎会如何,只图一刻安宁。

苏补底收敛心神,身形移到拐角处,这里恰好能看清楚少年的一举一动,但奇怪的是居高临下身上带着必杀威势的清白少年很长时间都无动于衷,不过褚如良的姿态也不容乐观,先前那道光芒非但刷了他的护身金锁,显然将他自身也伤到了,最后少年准备以谢川穹那高大少年传授的金刚法门扑杀的时候,被颜宝钗制止了,若是以这法门杀了褚如良,那才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但是李当归很显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短暂失去修为的大好时机,教训一顿是肯定的,至少要让他半年都动不了,那样他才能静下心来思考以后的事情,少年并不希望以后也像从前那样,所以跳下高墙,用肩膀将褚如良撞到墙上。

实际上当少年准备以金刚法门动手的时候,那便是苏补底想动身的时刻,只是清白少年突然收手,而他自己也被弟子苏叶拉住。苏补底被世尊称为‘解空第一’,“一切皆因缘而生,因缘而和合,因无常故”,所以为空。他不会对李当归这位剑胎出手,自然也不会帮助褚如良这个玉清嫡传,明白此刻若是一位高修为的出手还能让褚如良心服口服,可若是像李当归这么一个还没踏上修行大道的人逼的如此狼狈,这便不是断剑山与剑乡的恩怨了,还有着道家玉清一脉。

颜宝钗制止李当归更多的还是私心,因为一旦杀了褚如良,玉虚追根溯源就会迁怒于北唐皇朝。

苏补底的到来只是因为感觉到了一股大妖的气息,现如今王屋就像是一块璞玉忽然暴露于人前,苏补底则需要将春秋以前那只大妖擒回灵山,最好是能不惊动妖土那位大能,如此一来那座剑乡的人如愿得到剑胎,断剑山便只能止步不前,要知道以两者之间一个春秋的恩怨,但凡是那座剑乡传出什么天生剑胎,剑气之争,断剑山准不会缺席。

苏补底盯着少年很久,当看清楚清白少年手中那只五色羽毛,退回巷子,收了势。

这一刻,阳光射下。

褚如良天府内灵气终于恢复,抬起左脚踢向少年小腹,后者身姿一晃双手抓住小腿,却有些徒劳,现在的少年就像是一个稚童,被踢出去摔向墙壁,撞上墙壁的清白少年稳住身形,再一次扑向年轻男子。

褚如良靠墙而站,抬腿膝盖顶向少年,那一顶将少年苦水打出,依葫芦画瓢,又是一脚踢向少年小腹,这一次少年身体弯曲,蜷缩地上颤抖不止。

褚如良两指并拢从右向左自眼睛划过,原本有些怜悯的双眼泛白,少年的一生在褚如良眼中如同画卷一幅幅画卷游过,蜷缩地上的少年只觉得寒意透骨,像是一颗老树被抽干生气。

一直都未曾有何举动的颜宝钗忽然动了,浮度很小,小到没人能看清。她很难想象,这位断剑山的弟子为了杀一位剑胎会用开天眼的方式,尤其是那几乎干净利落,让颜宝钗也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实际上作为东胜神洲能以弱冠之年就能开天眼的褚如良更加疑惑。当然,这位来自断剑山的弟子自然不能理解一位剑胎对于剑乡意味着什么,更何况少年常年搬运货物有着不小的力度,那颗高大少年送的药丸莫名其妙的洗筋伐髓之后,李当归的身体强度已经远盛于常人。

而且,答应人家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想来这便是说书先生嘴里常说的“执念”,准确的来说也称不上执念,更多的还是求生欲望。

没有谁想死,李当归自是如此。

那大道上为了所谓的长生机缘死埋骨他乡的比比皆是,褚如良未开天眼的时候也杀了不少人,武夫修士都有,像杀少年这种普通人也不会像和尚一样有缥缈的罪恶感,何况这还是一位跟断剑山有解不开冤仇的剑胎。

但是他没想到这位女子竟然肯站出来,不禁觉得有趣,“北俱芦洲的剑乡可顾及不到东胜神洲的北唐皇朝,断剑山要覆灭一座皇朝只是旦夕之间。”

颜宝钗微微侧身看着地上稍微好一点的李当归,笑道:“凡事都要讲一个名正言顺,其实我并不知道什么剑胎,我只知道我先看见了他。”

她学起了褚如良先前那般冠冕堂皇,让褚如良脸色不禁有些难看。

他冷笑道:“或者你认为,只有二十年底蕴的北唐能和玉清宫媲美?”

颜宝钗动了动嘴唇。

他立马添加道:“你现在还并不是道种,死了便是死了。”

他加重语气道:“你认为我此刻杀了你,会发生什么?”

颜宝钗不以为然,轻声笑道:“断剑山也能跟剑乡有仇怨?!”

她不掩脸色鄙夷,那座剑乡是能跟道家三教、春秋百家媲美的存在,春秋乱战山河破碎他们都安然无恙。

当颜宝钗身姿完完全全遮住地上少年的时候,褚如良脸色黑了许多,那把长刀被推出鞘。

褚如良‘善意’的提醒道:“我能带你去见师祖,你肯不肯让开?”

他还是有些不愿意,女子到底还是能成为道种的存在,如果带她去见师祖,他自己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高挑女子勾了勾嘴角,很显然,这位年轻男子并没有打动她。

但也是她作出回答的同时,褚如良腰间一长一短双刀齐齐出鞘,朝着颜宝钗扑杀而来。

地上的李当归摇摇晃晃的站稳,举着最后一只羽毛,嘴里念叨着那句“老祖庇佑”。

话音一落,那羽毛闪耀五色神光,褚如良体内灵气再次被抽空,手臂下垂,双刀断裂发出清脆声音,此刻心中顾不上疑惑震惊任何多余的神色,只能挤出一抹笑容,“杀了我,东胜神洲没人敢留你,甚至都会追杀你。”

这一次褚如良倒是实话实说,玉虚十二门人皆是东胜神洲顶尖的那一筹人,压的诸多宗门喘不过气,何况上面还有圣人坐镇,他是玉虚嫡系,哪怕是稍微被人设计都会引起波动,更别说此刻竟然有人想杀他。

但是极少有了解的那些勾当的清白少年哪里会知道这些,他只知道杀人者,人恒杀之。

清白少年举起手,那照射下来的阳光瞬间暗淡。

高挑女子移开了身子,看着年轻男子,正如同先前他看李当归一样,眼神中都是对蝼蚁的不屑。

可让人忍俊不禁的是现如今一位天资绝顶的修士却要被这蝼蚁镇杀。

想来几个月之后,他会令整个玉虚蒙羞,尤其是碧游宫下面那帮弟子。

清白少年慢慢放下手。

与此同时,响起一道声音,宛如绕梁三日不绝于耳的琴音。

“书呆子,你怎么敢杀仙人!”

李当归循着声音望去,高墙上坐着的正是那桃子坞的小厮。

摇晃着脚丫,小丫头非但不害怕,反而有些兴奋。

少女既没有救褚如良那种圣僧的心态,也没有帮助李当归的心思,只是眼眸儿眯着看着清白少年雀雀欲试的举动,伸出手,张开。

这位小镇里的第二只妖手心里面有两朵海棠花。

笑脸灿烂。

李当归手中那只羽毛不知何时变为一株海棠,微风掠过,吹到少女手心。

两朵海棠花,变成了三朵。

之后再将目光还到少年身上,十二岁有些喜悦,像是丰收的庄稼人,“送你几朵花,你要不要?”

李当归摇了摇头。

少女瞬间黑着一张脸。

这年暮春,她将海棠捧手心。

与此同时,拐角处响起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极其难听,当然,这只是对于少女来说。

“孽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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