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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盼着杨树叶落下,眼睛不眨
作者:好个白发迷途人  |  字数:3850  |  更新时间:2019-12-09 01:19:08 全文阅读

那座小庭院中,坐着思考着桃子坞天潢贵胄的李当归再次听到了敲门声,准确的来说是撞门声,然后就传来一道声音,很熟悉,是对面那个少女,只不过听起来像是受了重伤奄奄一息,“李当归,开门。”

门外赤芍半趴着,一只手扶着门槛支撑身子,另外一只手还捏着一个奇怪的姿势,像是跟实力悬殊极大的人打架,然后临时跑出来一样。

对于杜若这个病恹恹但是心性极好的少年,赤芍根本不想让原本就弱不禁风的主子再经历什么打击,只是看到那清白一身的少年开门的时候她忽然又后悔了,咬着牙,似乎并不想被少年看见自己狼狈的一幕,慢慢低头,鼓起勇气。

杜若那座府邸很长时间都关着大门,整条巷弄也只有两户人家,赤芍拖着身子一路扶墙走来,因此没人看见,好在是李当归很清楚眼前少女的脾性,看着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木头虽然有些好奇但也压抑住心中疑惑没有过问,只是拿起少女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将她扶进小庭院。整个过程李当归眉头紧锁,身旁的少女也低头不语,就好像前些年少年鼓起勇气去敲响对面那座府邸的大门一样,少女每次都会带着一本书来开门,把书递给少年,然后关门,从头到尾不作言语。

期间赤芍想了很久,最后想着灵山的和尚都已经来了,纸包不住火,她背靠着柱子坐到地上,从怀中拿出一把小药丸全送到嘴里,顾不得什么是药三分毒,跳过咀嚼的过程直接囫囵吞枣的咽了下去,然后如同老僧入定闭目养神慢慢调理气息,半个时辰后,少女身上忽然有股血腥味扑面而来,李当归发现她嘴角有鲜血溢出,清白少年欲言又止,不知道是想说‘是药三分毒’的道理还是想问清楚缘由。

只是少女身上的伤倒是让李当归想起跟颜姑娘一起的那个年轻公子,开口问道:“赤芍,你这是怎么了?”

少女提起一口气,看不出喜怒哀乐,一脸平静道:“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被狗咬了一口,咬着不放,我气不过就踢了它一脚,谁知道这狗竟然生气了,一跃三丈就向我脖子张口,我一拳将它门牙打碎,趁着它嗷嗷叫唤的时候跑了,要不然还得被它咬着不放。”

但是少女话里行间却掩不住滔天怒意,眼眸中充满浓厚的不齿,如果滔天恨意若是能。称出来,便是千万斤重。少女这幅模样让李当归瞠目结舌,他想不明白往日怯生生的小丫头今日怎么忽然变了,不过很快就释然,或许这才应该是少女原来的模样。

李当归听的一头雾水,看着少女咬牙切齿的神情,他不禁有些头疼,慢慢将视线偏向少女的衣服,发现她衣服上也有些鲜血,默然半响,轻声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少女透过小庭院那细小的门缝看着自家主子的府邸,一番天人交战后,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你别告诉我家公子就行,只要你帮我,哪怕是有圣贤真人坐镇我也让你盆满钵满,当然,就好像这座小镇有很多东西谁也说不清楚,如同王屋深巷被姓颜的女子挖出来的仙家府邸,还有就是私塾的那位夫子。”

似乎因为被那年轻和尚说过是妖孽,所以少女根本不担忧什么天机不可泄露的话语,她有一说一,“其实说多了你也不明白……你很想要一柄剑,对吧?”

现如今心中仍有携带三尺气概的李当归不假思索,点头道:“对,我听到王屋那洞里面传出过剑鸣声,虽然有些刺耳,但从书上的知识来看那是一把好剑。”

赤芍似乎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她抬头望着少年略带希冀的神色,试探性问道:“你有没有见到过那是一把什么样的剑?譬如它有多长,是什么颜色?还有就是听到剑鸣后你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睡梦之中有人在叫你。”

李当归想了一下,想起那道刺耳的剑鸣声以及最后的悲鸣,点头道:“是有一种感觉,不过不像你说的那么神乎,只不过我似乎能知道它的想法。”

少年笑了笑,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切实际,一把剑怎么可能会有想法,但是少女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她好奇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它想什么?”

李当归抬头,一头雾水,赤芍瞬间明白了少年的心思,微微一笑,到底还是心有神明,天机不敢尽泄,解释道:“譬如桃子坞那老儒生说的神仙鬼怪故事,兴许王屋深巷的洞府真的是那位徒手擒天龙的道教真人留下来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王屋深巷里边就会有一些产生灵智的法器,就像人修千年得道成仙,物修千年而为妖。”

少女低头悄悄拭去嘴角溢出的鲜血,稳定了杂乱的气息,重新抬起头对着李当归嫣然一笑,那副笑容,让少年仿若亲临圣贤书上所说人间有座秋风一扫就会满地金黄的古城,这一瞬间,曾经怯生生的小丫头消失的无影无踪,与此同时出现了一位少年看来跟颜宝钗一样见识很广的靓丽清纯女子

李当归不自觉的露出笑容,看得出来少年很开怀,“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少女想了想,轻声催促道:“那就说简单一点。”

李当归纠结一下,“就好像它专门等我一样,当我靠近的时候那种感觉很浓郁,甚至清晰可见,但是经过刘先生后这种感觉逐渐淡去,最后我好像听到了一声剑鸣,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声惨叫。”

少年有些失落,仿若心爱的瓷碗眼睁睁的看着被人摔碎,那种感觉难以形容。

赤芍笑着将手搭在少年肩膀上,两人并肩而坐,目光一致,天光下像极了热恋中的情侣,她安慰道:“没关系,该你的就是你的,谁都拿不走,我说的!”

李当归神色猛变,眼中一亮,有一把剑是十多年的希冀,而且还有可能是那缥缈的法器,这句话曾经有位道士也说过,如今少女说起,让他心中产起波澜。

赤芍不以为意,想了许久,蓦然问道:“如果有人跟你抢的话,你会怎么办?”

李当归想了想,摇头笑道:“不知道,不过不管怎么说总要努力一下,我不想像老儒生那样被人夺了状元文位还可以忍气吞声,但是如果不是我的,我也并不会像天都天潢贵胄们一样千里迢迢的赶来,就好像颜姑娘曾经跟我说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每次有人说这句话的时候都不会把它放到自己身上。”

少女低声骂了一句‘笨蛋’,声音很小,小到少年没有反应,“你这样会吃亏的,以后行走江湖免不了被人宰。”

李当归双手按住膝盖,“我相信颜姑娘,她跟先生一样都喜欢跟人讲道理,脾气也不像那些贵胄趾高气昂。”

少女脸色有些难看,“她那叫先礼后兵,要是你看见她那嚣张的样子……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

李当归想不明白赤芍为什么对颜宝钗这位素未谋面的女子有很大的意见,有些好奇,但却没有问出口,“要是我也会先礼后兵,道理讲不通还讲那是傻子, 就好像先生那天说了很多话,但是最后还是让那把剑悲鸣一声。”

赤芍笑意浓郁,不准备跟少年纠结这些徒劳无益的问题,转移话题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李当归转头看着少女,默不作声,静待下文。

少女忽然有些羞涩,降低了声音,“能不能帮我擦拭一下后背?”

少女转身背对着李当归,孑然一身的少年这时候才发现少女背上的衣服有一个破洞,背上有道骇人的伤痕,李当归当即愣住。

少女催促道:“你看什么?还不帮我擦药!”

李当归左右为难,“怎么办?”

少女有些头疼,平日看起来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忽然跟个傻子一样,“先帮我把衣服脱了,然后去我家拿些外敷的药,你记得翻墙过去,药粉被我压床底下了,到时候直接抹我身上就行了。”

李当归犹豫不止,“这样会不会被你家公子发现然后报官?”

赤芍恨铁不成钢,“不会,这会儿他正在休息,就算是被发现了也没什么。”

李当归不作言语,似乎正像商人一般思忖一场交易的利益得失。

赤芍转头看见少年这幅神情就有些无语。

李当归思量许久之后,疑惑道:“你跟你家公子讲明白,他应该不会骂你!”

赤芍果断摇头道:“不行。”

李当归没有追问,她家主子的脾气小镇的人都清楚,只是盯着那伤痕,百般无奈。

赤芍有些不耐烦,“你快些。”

李当归叹了口气,伸手将那破了个洞的衣服脱下,映入眼帘的是伤痕累累的背部,这更让少年无可奈何,不知道从何入手。

李当归扶起少女走进屋内,給她端了一把椅子。

小庭院不大也不富裕,麻雀虽小但是五脏俱全。

少女将背对着李当归,双手放在椅背,头枕着双手,闭着眼睛静待着少年擦药,但是久久不见有任何动作,这才满脸不解的转头望着清白少年。

原来那位读尽圣贤书的少年已经打了一盆清水,小跑到屋内拿出小茶壶,端出煎药的小灶台,慢慢把木盆中的清水倒进小茶壶中,取出火折子,烈火烧了些许时间,伸手试过水温之后取下洗脸用的帕子,转到赤芍身后,想要将少女伤痕累累的背擦拭干净。

少女转过头,看着李当归手中的帕子,不耐烦道:“你直接去拿药粉就好了,这么麻烦干嘛?”

李当归解释道:“如果伤口感染的话你这背就废了。”

少女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不要你管。”

李当归扯了扯嘴角,现在愈发的觉得眼前的少女跟桃子坞的小二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病人为天,他沉默不计较,干脆轻轻敷衍一声,仍旧是自顾自的清洗着伤口,半晌不见少女有什么声音后,脸上有些疑惑,偷偷瞥了眼赤芍。

少女知道说了也白说,干脆是不搭理少年,闭目养神。

伤口清洗干净之后,李当归站起身,思量过许多事情,最后但求问心无愧,把少女扶到床边,低着头,从头到尾孑然一身的少年心如明镜,“我大抵知道是谁打伤你的,自从天都来了几位贵胄让我们搬石头的时候我就知道王屋那边有些不寻常,想一下哪里会有人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来搬些石头,不过镇子上的官员没管,我自然没必要操心。但是……我希望你……”

少女不耐烦的打断了少年,“我会帮你取出那把剑。”

李当归愣在原地,被少女误解的少年思忖片刻之后索性顺着她的意思继续说道:“希望你说话算话,到时候我会跟着颜姑娘一起走。”

少女黑着一张脸。

少年并不知道他最后那句话最是伤人。

李当归笑了笑,这位读圣贤书的少年笑得还玩不难看,笑完之后转身就走。

赤芍望着少年的身影,不知怎的,莫名其妙就泪流满面,不知道是触发了背上的伤口另有其因。

走到那座府邸的李当归寻了一个绝好的位置,正是那株海棠,仰头望着海棠,眼睛不眨,似乎正思考着如何借着他这幅小身板翻上这堵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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