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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成文的规定
作者:晚风吹我醒  |  字数:4939  |  更新时间:2019-10-21 22:56:03 全文阅读

这里是光明大陆的最南端,港口之都,雅克鑫市。由于港阔水深,雅克鑫市在百年发展的历史中,逐渐成为光明大陆最大的天然港湾。

  港口总是港口,喧闹,肮脏,不可思议,来自光明大陆各个城市的东西你都可以在雅克鑫市码头的货物中找到。比如刚刚停靠在码头的那艘货船,它在几天前从大陆东北端的黑铁之城渊坎启航,沿着大陆东岸,满载着上万吨的煤炭和几百件黄金法器航行至此,船上的一部分货物会在雅克鑫市转运,煤炭走陆路,由蒸汽火车运载,缓缓送往位于大陆西南端的拉斯维斯,黄金走水路,继续装载到另一艘轮船上,沿着运河直接开进内陆,送往位于大陆最中心的皇城——王族居住的地方。

  除此之外,站在码头上,你还可以看到吊车慢慢放下木制的坚固的笼子,里面装着从北方巨木之森捕捉来的珍奇异兽,长满长毛的野兽用它两只锋利的獠牙撞击着笼子,发出令人胆寒的怒吼,这些野兽将会在雅克鑫市被贵族们买走当作宠物,向宾客炫耀。沿岸,汽车穿梭来往不息,汽车上装着刚刚从船上卸下来的珍贵药草,绸缎,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它们将换来一枚枚闪闪发光的金币,撑破富商的钱袋。不远处,奴隶主挥动手中的长鞭,催促排成一排的奴隶快速通过吊桥,这些奴隶将通过轮船卖到大陆其他城市,他们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如何,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注定要度过被奴役的一生了。

  缆索在风中摇摆,蒸汽喷薄而出,巨大的轮船发出轰隆隆的吼鸣,港口永远人来人往。除了水手,商人之外,在港口最常见的,就是忙忙碌碌搬运货物的奴隶了。

  光明大陆有悠久的奴隶历史,像雅克鑫市这种经常需要苦力劳动的地方,奴隶更是随处可见。在市集,只需要花十个金币,你就可以从奴隶贩子或是奴隶主手里买来一个男奴,他的一切就可以任你处置了。女奴的价格比较灵活,如果容貌美丽,女奴的价格甚至可以哄抬到一百个金币,但如果相貌丑陋,女奴的力气又不如男奴,一个金币就可以买到,这样的女奴买回去,也只能做清洗粪桶这种低级的工作。

  搬运工杰诺就是小时候在离港口不远的市集上被人买走的,刚被买走的时候,他才只有十岁的样子,别的奴隶都是十个金币买走的,他还太小,干不了什么活,他的主人买他只花了四个金币。跟他一同被买走的奴隶们都在港口成了搬运工,他瘦瘦小小的,搬不动重物,但他的主人不会让他歇着,就打发他去码头卖牡蛎,水手们最喜爱吃牡蛎,一天下来,也能挣几个铜板。等他长大一些,肌肉结实了,也被派去做搬运货物的苦力。风里来雨里去,不知不觉,他在这个港口,度过七个春秋了。

  杰诺在这个港口很有名,有人甚至称他为雅克鑫一景,这要归功于他脚上的那双铁鞋。自古以来,在这个港口流传着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身为搬运工的奴隶,如果能把一双铁鞋穿破,那他可重获自由之身。

  奴隶们谁也没有把这条规定当真,他们觉得这条规定只是奴隶主为了安抚奴隶而定下的,他们心知肚明,奴隶主是不会放自己自由的,这条规定只是一个幌子,给奴隶一点点自由的希望。再说,那几磅重的铁鞋,要把它穿破不知要多少岁月,说不准一辈子都穿不破那双铁鞋呢,穿着这双铁鞋每日去搬重物,铁鞋还没烂,脚会先磨烂的。

  所以,至今为止,几乎所有的奴隶都没有尝试通过这条规定来获得自由之身,他们接受了自己终身为奴的命运,一日一日的在港口忙碌,直至哪一天老到搬不动货物,两眼一抹黑跌倒进海里淹死,了却这悲惨的一生。

  除了一个人,那就是杰诺。

  杰诺第一次向自己的主人提起这个规定的时候,奴隶主睁大眼睛,彷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拿起手中的皮鞭,抽打在杰诺的后背上,训斥他不要惹事,赶紧去干活。杰诺老老实实的,也没有再说什么,接着去搬运货物了。

  但是让奴隶主没有想到的是,这接下来的每一天,早上开工前,杰诺都会来到他的面前,一次又一次地提起这个流传下来的规定,恳求他赐予一双铁鞋。

  其他的奴隶以为杰诺一定是发疯了,杰诺平时话不多,人很勤奋,其他的奴隶趁奴隶主不在的时候,总会停下来找个地方坐着歇一歇。但杰诺从来没有偷懒过,即使没有任何人看管,他也勤勤恳恳地搬运手中的货物,像一头老实听话的牛。所以,当杰诺忽然反常地向奴隶主提这个荒唐的要求时,所有人都惊呆了。奴隶们不敢乱管闲事,他们竖起一只耳朵,偷听着奴隶主对杰诺的打骂,幸灾乐祸地看这件事会如何发展。

  没过多久,杰诺的后背被打的全是鞭痕,疤痕像蚯蚓一样弯弯曲曲布满了他的后背,但他没有停止,日复一日,他依然坚持向主人索要他的铁鞋。

  不知他坚持了多久,一个月,或是两个月,终于有一天,奴隶主厌烦了杰诺每天的要求,他半嘲笑半讽刺地对杰诺说,“你想要的铁鞋,我会找城里的铁匠给你打一双,如果你真的能把铁鞋穿破,我就还你自由,不过你要是敢中途脱下来,你就是在耍我,我要把你的脚砍下来喂鱼。”那一天,杰诺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笑容,他搬运货物的步伐也比平日轻快了不少。

  奴隶主真的给杰诺打造了一双铁鞋,他吩咐铁匠,用最结实不易生锈的钢铁,制造了一双沉甸甸的铁鞋,鞋底足足有两厘米那么厚。当奴隶主面带不怀好意的笑容把铁鞋递给杰诺时,他佯装大方的拍了拍杰诺的肩膀,内心却等着看杰诺的笑话。奴隶主不相信杰诺真的能把铁鞋踏破,他想杀鸡儆猴,等到杰诺失败的那一天,他要把杰诺虐待至死,彻底扼杀掉他手下的奴隶心中对自由的渴望。

  拿到铁鞋的第二天,杰诺就穿着铁鞋开始工作了。

  港口的搬运工,还有水手们围在杰诺身旁,他们第一次听说这么新奇的事情,都赶过来看热闹。那双铁鞋笨重,坚硬,铁鞋锋利的边缘紧紧箍住杰诺的双脚,很难想象每日穿着它行走究竟要忍受何种程度的痛苦,那一定不亚于监狱里最残酷的刑罚。

  一艘蒸汽船靠岸,看热闹的人们逐渐散去,准备搬运货物去了。杰诺坐在岸边,调整着他的铁鞋,想要试着把铁鞋弄得舒服一些。一个刚才围过来看热闹的小水手仍然停留在杰诺身旁,这个小水手目不转睛地盯着杰诺的铁鞋,他问杰诺,“你真的相信自己能把这双铁鞋踏破吗?“

  “谁知道呢。“杰诺没有抬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的鞋上。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重获自由之后,你要去哪里呢?“小水手接着问道。

  杰诺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小水手,这个孩子看上去年纪不大,瘦瘦小小的,但有着一双无比清澈的双眼,正好奇地看着杰诺。

  “孩子,你是个水手吧,你从哪里来?“

  “凯昆,我的爸爸是个水手,我从小就跟着他一起出海了。“

  杰诺知道这个城市,凯昆位于内陆贫瘠之地,很多从事微贱工作的人都来自这个城市。

  “我的母亲在我小的时候跟我分开了,听说她就被卖到了凯昆,等我摆脱奴隶的身份,我就去那个城市找她,如果找不到的话,就到光明大陆的各个城市走一走。”杰诺说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跟一个孩子说这么多的话。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杰诺问道。

  “莫里桑,是船上的巫师给我取的,古语的意思是风暴停息。”

“是个好名字。”杰诺对小水手笑了笑,他调整好铁鞋,站了起来,准备第一次穿着铁鞋搬运货物了。

杰诺出生在光明大陆北部的一座小镇,他的母亲是奴隶,奴隶的孩子也是奴隶,杰诺一来到这个世上就继承了他母亲的命运。杰诺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母亲也从来没有跟他提过他的父亲。杰诺出生在种植园的一个马棚里,他的母亲在一堆茅草中把他生出来,差点因为生产死去。母亲在种植园工作,给园主种植咖啡,她用布条把杰诺绑在身上,每天从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时候就开始劳作,直到星星升起也不停歇。

  因为营养不良和传染病,奴隶的孩子很难活下来,但杰诺是个幸运的孩子,种植园的女奴们轮流帮忙照顾杰诺,他幸运地活了下来。在杰诺十岁左右,种植园被来自大城市的人买走,他们要将所有农作物铲平,在原有的土地上改建制造机械的工厂。种植园园主不再需要大量的奴隶为他工作,杰诺的母亲和其他的奴隶一瞬间失去了工作,他们被奴隶贩子买走,坐了三天三夜的船,来到了雅克鑫市的市集。

  雅克鑫市有光明大陆最大的奴隶交易市场,来自各个城市的奴隶被带到这里,像货物一样供人挑选。

  每当有人来挑选奴隶的时候,奴隶贩子就让杰诺他们站起来,排成一排,张开嘴巴,露出牙齿。来挑选奴隶的人会查看奴隶的牙齿,通过牙齿的状态来判断奴隶的健康状况和年龄,就像买一匹马一样。

  杰诺的母亲年龄已经很大了,她嘴里的牙残缺了很多,剩余的牙也大多发黑,摇摇欲坠。每一次有人来挑选的时候,杰诺的母亲会冲上去,恳求将她和杰诺一起买走,她不想跟自己的儿子分开。

  但命运由不得她,杰诺跟母亲是在同一天被不同的人买走的,母亲被一个来自凯昆的商人买走做苦力,而杰诺则被当地的一个奴隶主买走,留在了雅克鑫市。

  母亲被赶上去往凯昆的蒸汽船时,杰诺也在岸边,他懵懵懂懂地看着母亲哭泣,他还太小,他不知道与母亲的这一次分别,恐怕余生都再难相见了。海鸥在他头顶飞舞,争抢他手里的面包,蒸汽滚滚喷出,伴随着巨大的汽笛声,船驶离了岸边,这是杰诺记忆中与母亲的最后一面。

  如今港口景色依旧,无数海鸥依然盘旋在来来往往的人们头顶上,高声啼叫着。杰诺已经长大成人,自那天与母亲分别,他再也没有见过母亲。当遇到来自凯昆的水手在雅克鑫停留时,杰诺会向他们打听母亲,但没有人认识她。或许她仍在哪个种植园干活,又或许她已经死了。

  杰诺搬起岸边的货物,把箱子扛到肩上,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泛起金色的光泽,有一种力量美。脚下的鞋子硌得脚生疼,杰诺不知道究竟要走多少步才能把这双鞋子磨烂,但现在自由对他来讲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了,他现在要做的,只是走好脚下的每一步。

  杰诺低估了这双鞋带给他的疼痛,经过一上午的行走,他的脚就已经疼痛难忍了。鞋子由钢铁制成,鞋底比地面还硬,脚踏在鞋底比光脚行走还要难受百倍。杰诺数着脚下的步子,一百步,一千步,两千步…渐渐地他也记不清自己究竟走了多少步了。

  一天结束了,杰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他睡觉的地方时,双脚已经毫无知觉。他坐在他的床铺上,不理会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小心翼翼地脱下铁鞋。

  他的脚惨不忍睹,布满了被铁鞋磨出的巨大水泡,水泡破掉流出脓水和鲜血,跟铁鞋粘在一起,血肉模糊一片。杰诺试着伸展脚趾,渐渐感觉重新回到他的脚上,他先是感到脚趾随着脉搏的跳动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紧接着脚背和脚踝也相继传来一种充满钝感的疼痛,像是被沉重的石头压了一天,又像是被厚重的斧背砸中,虽不尖锐,但也不由得让他暗暗叫苦。

  每过一天,杰诺的脚伤就要严重一分,整整一周过去了,杰诺此时的双脚又青又肿,比平时的双脚大了整整一圈,铁鞋都很难脱下。

  跟他一起住的奴隶劝他把铁鞋脱下来,缓几天,等脚伤好了再穿上。杰诺不肯,他知道如果此刻脱下铁鞋,那么往后就会脱下无数次,他就再也不可能等到铁鞋踏破的那一天了。

  转天天亮,他踩着青肿的双脚,又穿着铁鞋运货去了。他走过的路面,留下一个有一个模糊的血脚印,让人看了胆战心惊。

  杰诺满脑子想的都是铁鞋,他不能停下脚步,不然如何磨损这双鞋呢。他想起自己还是孩子的时候母亲给他讲的那些童话故事,在那些广为流传的故事里,有各式各样的鞋子。有一个非常喜欢穿红鞋子的小女孩,她被下了诅咒,被迫穿着红鞋子无休无止的跳舞,后来,她找到了一个屠夫,请求他把自己的双脚砍掉,她的脚被砍掉后,那双红鞋子仍然附在双脚之上,跳着舞逐渐远去。杰诺觉得自己也被脚下的这双铁鞋诅咒了,虽然他不用穿着这双鞋子跳舞,但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这双鞋折磨他,束缚他,考验他,这双鞋是附在他身上的枷锁,紧紧箍住他的灵魂。

  自从奴隶主给了杰诺那双铁鞋,他就一直留意着杰诺,看到杰诺踩出的血脚印,他像看到一个笑话一样把杰诺的事讲给其他奴隶主听。他不会因为杰诺的脚受伤了就少派点活给他,正相反,每当有无比沉重的货物时,他就把杰诺叫来,让他去搬运那些货物。

  没过多久,杰诺的脚上便布满了伤疤,水泡破了之后,敷上药草,逐渐结痂,再长出新的皮肤,就这样反反复复,杰诺脚上的皮肤变得越来越坚硬,形成一层厚厚的茧,像长了一层坚硬的外壳,杰诺的脚流血受伤的情况少了很多,他逐渐适应了这双铁鞋。

春去秋来,人们逐渐都知道在雅克鑫的港口有一个穿着铁鞋工作的奴隶,杰诺变成雅克鑫一景,每一艘蒸汽船靠岸,来自其他城市的水手们除了要去当地酒馆喝酒,跟舞女调情之外,还要去看一看杰诺,看一看这个人们口中相传的奴隶和他脚上的铁鞋,因为生意经常来往雅克鑫市的,每一次到访也要来看看杰诺脚下的鞋是不是真的磨损了,人们谈论着,也似乎暗暗期待着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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