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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序章
作者:雀尾  |  字数:6929  |  更新时间:2019-09-26 15:18:01 全文阅读

大邢王朝定安十五年七月十五,日色渐沉之时,天色突然变得深青,如墨染就的云朵逐渐聚集,重重叠叠地压向低空。

云越聚越厚,天也显得越来越低,一时间,天昏,地暗。

而就在这样的云盖之下,一只红翅蜻蜓似乎有些不甘心就这样被天威压倒,鼓起勇气,努力张开了自己那两对薄薄的翅膀,低低的在空中随着渐大的晚风飞舞了起来,想要宣告着自己的无畏与自由。

突然,一阵狂风,傲然对天的蜻蜓立刻被卷的东倒西歪,自由逍遥的飞翔姿态立刻没了踪影,只能够在风中惊惧,凌乱。

好容易正了身姿,似是终于惧怕了,小虫儿无声的盘旋着,瞅了一丛绿茅便急匆匆地落了下来,收起翅膀,歪歪脑袋,两只颇大的细密复眼中倒映出天色的深沉,显露出了一抹惧色。

小虫儿偷偷低下头,把眼睛转向另一边的河畔,却有些惊讶地发现往日寂静的地方现在正是人影攒动,热闹非凡。

蜻蜓儿正在思考这不寻常的人群的来历,忽然,一只小手迅速的一伸,捏住了那对透明的翅膀,一个青衣小孩的笑脸现在了虫儿的眼中。

小孩正在得意自己的眼疾手快,身边的灰衣老者却是连忙呵斥道,“快快放生,今日不可杀生!”

小孩满脸不愿,但还是恋恋不舍地松开了透明的翅膀。急速震动着翅膀,重新获得的自由让蜻蜓想要展翅高飞,但平常轻快灵巧的翅膀今天却有些湿润,显得很沉,虽不甘心被湿气束缚,但小虫儿虽能远远飞离了人群,也只能在水波荡漾的河面上空低低盘旋。

“唉,今年这中元,出来时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却这样……可千万不要在放灯前下雨啊。”灰衣老者摸着胸前长长的白须,看着低飞的蜻蜓以及那深青的密云,皱眉担忧起来。

中元节,对于大邢每家每户来说,都是一件大事。早起,无论贫富,每家都要备下酒菜、纸钱,祭奠亡人,以示对死去的先人的怀念。

而且这天中,往日熙攘的店铺也都早早地关上了大门,从不宵禁的不夜城,失去了往日的繁华热闹,人们纷纷主动把夜晚的街道让给鬼,以便这些亡人能顺利来往。

在街道的正中,更是每过百步就摆一张香案,香案上供了些每家每户捐献的新鲜瓜果和 “鬼包子”,每张桌后都站着位头戴紫阳巾,身穿八卦衣的道士,手峙青锋剑,口唱祭鬼歌,虽然无人懂得歌词意思,但路过的行人都神情肃穆,低头缓缓走过以示敬重。

在大邢京师——神都城,中元节的夜晚还要放河灯。

中元由上元而来,而上元灯会人间喧闹,所以人们认为,中元节虽然是鬼节,但也应该为鬼张灯,为鬼庆祝节日。

不过,人鬼终究有别,人为阳,鬼为阴,陆为阳,水为阴,所以,中元张灯是河灯。河灯是为了给那些迷失在人间的鬼引路的。灯灭了,河灯也就完成了把冤魂引过奈何桥的任务。

而现在,在这条如玉带似的绕着神都城而过的碧清河畔,人们出了繁华喧闹的神都城,黄发垂髫,皆聚此处,正是为了放河灯。

所幸,老者的担忧没有成真。虽然河畔的风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天空也变得如墨池般,雨滴终究还是没有在放河灯时落下。

人们把特制的莲花状的灯盏点燃,蹲在江边,缓缓放入了水面之上。一时间,盏盏五颜六色的“莲花”绽放在静静流淌的水面,昏黄的烛火在花蕊中闪亮,交相辉映,在深沉的夜色下,天上虽然无星,但在天下的河面上,粼粼微波映衬着点点灯光,宛若明星。莲花灯盏在渐大的风吹下,闪烁着明灭的光芒,带着在岸边静静眺望的人们的哀思和寄托,顺着碧清河,流向远方。

正当河面河灯遍布,顺流而行时,突然间,深青天空中一道亮光照亮大地,但转眼间又恢复了黑暗。紧接着,“轰隆隆”传来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声响,一道惊雷当空劈下,好似奇形怪状的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将整个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最中那道闪电犹如一条矫健的白龙,划破天穹,直直地向着平静如镜的碧清河面疾驰而来。又是一声炸响,水面的平静被劈成了碎片,浪花四起,一朵朵水花迸射起来,向着四周争先恐后的飞射而去,本正在安静随水缓行的莲花灯,有的直接被白龙吞噬,闪电过后,消失无踪:有的被风吹浪打,如同失了根茎的荷花,随波摇晃,最终一个浪头打来,只能不甘心的缓缓倾覆。

河面上那一点点闪亮的“星辰”,顷刻间,尽皆失色。

天雷初响,人群有了几分嘈杂,待惊雷去时,碧清河面的凌乱展现在了人们眼前,却是突然一片寂静。

“上天降罪!雷罚人间!”突然,一个惊讶而又嘶哑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大邢人敬畏鬼神,正值中元放灯祭鬼之时,天雷劈翻河灯,这如何让人不往天怒神罚上联想?

本已经有些心惊胆颤的人们,见有人大喊,正茫然失措的相互望着的他们脸色倏尔变得雪白,尖叫着往远离碧清河的方向挤去。

骚动犹如水波一般层层扩散开来,本来秩序谨然,排列尽然有序的人群立刻乱了起来。

有的人煞白着脸,茫然四顾,不知如何是好;有的人拼命推搡,争先恐后地想要拼出一条通道,远离此处;有的人努力在混乱拥挤的人群中护住家人,用自己渺小的臂膀为他们撑起一片小小的安定……

这时,老天似乎想向河畔那杂乱的画卷上再添几分色彩,又是几道惊雷在天空中黑墨般的云层中炸响,突然闪起的雷光映亮了人们惊慌的脸庞,雨滴也不甘示弱,如倾盆般泼洒下来,劈里啪啦地向着乱作一团的人群砸去。

惊雷再起,骤雨又来,人们更加怯了,更加相信这是“天罚”,人活在世,谁又没有做过几件亏心事呢?一来,担心老天对自己犯过的错降罪,雷霆之怒,无人想要体验,二来,惊慌的人群也没有给人太多选择,无论男女,无论老幼,都互相推搡着,拥挤着,踩踏着,只求能赶紧逃离“天罚”,河畔一片混乱。

之前担忧天气的老者抱住幼小的孙子,被纷乱的人群推挤着,东倒西歪地离开了河畔,运气很好,虽然被挤得衣冠不整,还是好容易地平安到了大道旁。老人抹了一把脸上不断淌下的雨水,毫不在意身上凌乱的衣冠,脸上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怯意,仰头望着浓黑的天空,在小孙子惊魂未定的目光中,声音颤抖地低声喃喃道,“天,变了……”

……

在那第一道白龙一般的惊雷破空而下时,神都皇城高高的朱墙中,一座绿意盎然的花园中,静静的矗立着一座有些破旧的二层小楼,小楼二层,正盘腿打坐的许无尤猛地睁开了双眼。

小楼不大,内里装饰简洁,摆设极少,只在正中摆放了一张古朴漆黑的祭桌。在周围,正点着数根红色的长烛,昏黄的烛光给这间与花园中那些奇花异草,华丽亭台的奢华风格格格不入的清幽小楼带来了些许光明。

烛光摇曳下,许无尤两腿弯曲交叉平放,盘腿坐在祭桌前,两只干瘦的手随意地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胸前几乎没有一点起伏,若不是突然睁眼,几乎就是一座栩栩如生的泥塑。

他身材枯瘦,一头灰白长发用了一枝竹枝随意簪了个发髻,身上披着的灰色道袍斑斑驳驳,还打了几个补丁,显出几分肮脏和破旧,一眼看去,实在无法让人联想到他大邢国师的身份。

然而,在许无尤睁开那双被褶皱包围的双眼的瞬间,昏暗的小楼内好像燃起两点星辰,两道白虹“刷”的将小楼照的犹如白昼,在光芒下的犹如落魄老道的许无尤庄严肃穆,有了几分神圣的色彩。

光芒一闪而过,许无尤略略眯眼,看向了小楼正中的祭坛,一对细长的眯缝眼睛又骤然睁大了些许,满是皱纹的干枯老脸上,也露出些许惊讶神色。

祭桌不大,摆放也很简单,一块被黑布蒙住的牌位前,摆了几碟水果点心,以及一块漆黑如墨,大小如孩童拳头的浑圆石头。

而这时,不知什么材质的圆石正中,正缓缓裂开着一道缝隙,一丝丝白蒙蒙的雾气从中逸散出来,而起那雾气寒意极重,连空气中的水汽都被冻结了起来,桌上的碗碟都缓缓地挂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许无尤脸上惊讶褪去的很快,虽然这块被供奉在此地的圆石来历非凡,但他对于自己的修为更为自信,就算圆石主人在世,也不见得自己会输,更何况只是他留下的一块圆石呢?

虽然圆石裂开,而且可以清晰地感受倒那散出的寒气之中蕴含的能量,但许无尤心中并没有太过在意。

一动不动地盯着圆石看了了片刻,老道抬起了右手,宽大的袍袖滑落,露出一根好似枯枝似的胳膊,细长的手指好像鹰爪,在空中随意地画了几下,他身周的空气里瞬间出现十余条拇指粗细的火线。

似是感觉到了许无尤的火线的威胁,圆石上的裂痕裂开的速度骤然加快了几分,寒气猛地一团团地飘散开来,散落在小楼内。

顷刻间,黝黑破旧的桦木楼板,朱漆斑驳的楼柱的的表面,也都开始缓缓凝结出一层白霜,楼内的气温也突然下降起来,红烛的烛火也似乎耐不住寒气的侵袭,剧烈摇曳起来。

见圆石裂开的速度越来越快,白色的轻霜也正以可见的速度迅速爬上老道身体上,蔓延开来。许无尤轻哼一声,眼中红光一闪,震散身上白霜,接着右手一挥,喝声“去”,身边火线便犹如游蛇一般蜿蜒着,向圆石扑了过去。

依许无尤的意思,这些火焰应该是将圆石团团围住,然后先是抵消掉那股寒雾,然后自己再施展手段,将圆石封印便可。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和他的意愿大相径庭。

火线扑到圆石上,便立刻好像遇到水的凡火一般,滋滋几声就熄灭了,对那不断涌出来的寒雾根本没有引起一丝波澜。

许无尤有些诧异以及尴尬,虽然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但他的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

“看来,老道还是小看您了啊,那么,就让老道看看您留下的,究竟有怎样的力量吧。”低低的念叨了一句,许无尤站起了身子,然后本来还有些佝偻的身子猛然直起,身上灰袍无风自舞,驱使体内的所有灵力,从无数窍位中喷涌出来。

老道周身泛起淡淡的红光,还时不时有几朵细小的真火闪烁,整个人宛如火神降世。

轻叱一声,老道那瘦巴巴的身子裹着宽大的灰色道袍凌空跃起,同时枯瘦如柴的右手并剑指,指尖赤色光芒颜色深沉,直刺圆石。

剑指刺空,经过的空气闪现几点火光,散发出一股烧灼的焦味,而且剑指所到之处,楼内白霜犹如遇见烈焰一般,纷纷褪去,小楼内的温度也缓缓回升。

然而这一指并没能刺到目标,在圆石一尺开外,似乎凭空出现一个无形屏障,许无尤的剑指被挡住,圆石似乎在嘲讽一样,裂开的速度又快了几分,浓郁的雾气裹住圆石,形成一个白色的雾球,楼内温度又开始下降,寒意又现。

老道两只不大的细眼用力一瞪,右手略略回收,伸直无名指,三指如矛,红光更浓,突然,三指指尖绽放出一道朱红色的火焰,火焰顺着手指向手臂盘旋而上,破旧道袍的右袖立马化为飞灰。而许无尤细如枯枝的胳膊在火焰中逐渐透明,最终也完全化为火焰。

一团朱红烈焰吞噬了许无尤右臂,舞动,翻腾,变形。最终老道右臂原来所在的位置,一只三尺左右,浑身火焰腾腾的朱红神鸟腾空扇翅,雄赳赳地昂首俯视那逐渐裂开的墨黑圆石。

老道抬起仍在的左臂,凭空划出一个繁杂的火焰织就的纹路,然后向着墨石一指,轻叱一声,火焰纹路飞快地向着圆石覆盖去,朱鸟也发出一声清脆高昂的啼叫,从小小的鸟喙中喷射出一条细细的火焰。

火焰犹如短箭,直射而出。火焰纹路迅速覆盖住了圆石一尺开外的空间,将圆石周围的祭桌燃烧殆尽,然而圆石也不落下,就这样悬浮空中,周围一尺白雾萦绕,在最外面则是缠绕着一道道不断舞动的火焰,白雾与朱焰互相撕咬,吞噬,陷入僵持。

这时,朱鸟吐出的火箭射到,射到白雾时,立刻幻化成蛟龙形状,裹着之前僵持的朱火,向着白雾咆哮而去。“哧啦”一声,白雾最终还是没能挡住,被朱火蛟龙吞噬殆尽。

虽然身体朱红的颜色已经暗淡许多,但火龙依旧张牙舞爪,犹如猛虎扑食一般扑向那寒气四溢的墨色圆石。

火龙扑到圆石上,却消失的无声无息,而圆石依旧自顾自地裂开,逸散着一缕缕白色雾气。

许无尤见状,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左手再次画出纹路,这次却是没入身边的朱鸟体内,又是轻叱一声“去!“

这次的纹路复杂了很多,刚没入,朱鸟便立刻清脆的昂首啼叫一声,周围一股滚滚的热气突然升起,小屋内好似燃起了烘炉一般,温度极高,极热。

而身上火焰明显鲜艳壮大了许多的朱鸟听到许无尤的轻叱,展开升腾着烈焰的翅膀,轻挥几下,腾飞而起,在空中再次清啼一声,接着,直直地向着圆石俯冲下去。

朱鸟墨石相撞,三尺鸟身如入泥沼,虽然缓慢,但还是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努力前进,渐渐没入了墨色的圆石中,圆石的开裂也在朱鸟没入圆石那一刻时速度放缓了,直到朱鸟完全没入圆石,裂痕的加大完全停顿了下来,接着,一道红色光芒自圆石内部亮起,在圆石外形成了一个薄薄的屏障,将圆石完全封在了里面。

朱鸟建功,许无尤的脸色却依旧不好,对面这块圆石的强势,让他对自己之前的轻敌感到有些无地自容,连遗留的一件死物都只能化为朱鸟才能解决,自己居然还敢认为圆石主人不过和自己相当,真是有些狂妄了。

老道落到地上,张口缓缓吐出一缕浑浊的气息,看看终于停止破裂的圆石,再抬头看向北方,许无尤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叹息一声,语气发涩道,“真是坐井观天啊,今日晚辈才得以一窥您的强势,真是恨不能见您当年风采啊,唉,可惜,您还是……”

摇摇头,许无尤不敢再耽搁,抬起左手,正想要将那颗悬浮空中的墨色圆石收到掌中。

而这时,异变再起,许无尤以为已经束手就擒,只待自己加固封印的圆石就好像就在等着他靠近一般,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时,一道微微的白光突然自圆石内部亮起,然后白光凝成一枝箭状,直接射穿了那道凝结在圆石外的火焰屏障,与许无尤手上赤红色的火行灵力猛然碰撞在了一起。

许无尤猝不及防之下,被圆石钻了空子,正要再次施法,却感觉到那股射到自己手上的灵力沿着经脉向着自己体内深处迅速袭去,沿路碰到的火行灵力遇到白色灵力立刻被立刻抵消,而白色灵力虽然也有损耗,但并不算大,还有继续前进的资本。

按白色灵力这气势汹汹的样子,若不阻拦,怕是要袭到丹田才肯罢休,但那时,老道怕也要受伤不轻。

感觉到体内的危险,老道脸色大变,连忙收神敛气,集中精力拦住横冲直撞的灵力。

可这一分神,就让圆石有了机会。

老道刚放松了对于圆石周边灵力的控制,圆石就微微颤抖几下,原本停止的裂痕迅速遍布整个球体,接着, “砰”的一声巨响,圆石猛然爆裂开来,内部散出一团白雾,而火红的屏障一碰到白雾,因为少了主人的控制,直接就好像遇到火焰的雪一般消融开来。

脱了束缚,浓浓的寒雾在小楼内立刻升腾起来,遮住了所有景象。

小楼的动静太大了点,而楼梯处这时也传来了几声惊慌的人声,“师傅!“

白色的浓雾中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然后,又是一阵窗门推动的响声。

夏夜正好有阵凉风,过了不久,雾气便散尽,显现出来了几个人影来。

两个面容分外俊美的年轻道士打扮的男子,唇红齿白,肤色如玉,衣着打扮都颇有几分飘逸出尘意味。

他们,是一直守在一楼的许无尤的徒弟,听到楼上声响,急忙上楼,却没能见到那凫趋雀跃的一番争斗,等上楼时,最后一击已然结束,只听见一声巨响,入室却是满目皆白,呼唤师傅也没有回应,只能急匆匆的依着记忆的方向找到窗户,开窗散去雾气,

现在白雾散去,一切显现出来,两个年轻道人平日里满是骄傲的俊脸上,嘴张的老大,眼瞪得贼圆,宛如痴呆一般的呆呆地看着凌乱的小楼二层。

小楼内一片狼藉,原来正中的漆黑祭桌已经没了踪影,立在周围的红烛不知经历了什么,都不成形状,飞溅散落,楼内仿佛下了一场红雨,四处斑斑点点,惨不忍睹。

而这些都还好,最为诡异的还是现在本是盛夏,小楼二层却不知为何寒意侵骨,尤其是刚进楼时,白雾犹在,这两个只着了身单衣的英俊道人就好像一步从盛夏踏入隆冬一样,全身都打了个寒战,而即使现在白雾已经散去,但寒意依旧。

但两人好歹是修行之人,一点寒冷还不至于让他们失态,让他两心惊胆战的是在另外一边。

一个衣着破破烂烂的老道喘着粗气,有些站立不稳地倚着一根楼柱,有些萎靡不振。

许无尤发髻散乱,也许是因为有些许油腻,一缕缕地散落下来,稍稍遮掩了那张沾染了三四块黑灰痕迹的皱巴巴的老脸,他身上原本陈旧的灰袍也被烧了近半,在一个个焦黑的破洞中,露出了瘦骨嶙峋的身躯,枯瘦的右臂虽已恢复原样,但是只能耷拉在一旁一动不动,显然受伤不轻。

在两个弟子眼中,许老道身为国师,平日衣装仪表虽然是颇为邋遢,但那种邋遢在老师身上,更像是一种潜心修行而不讲究的出尘脱俗的随性,哪像现在几乎就像个被一群人围殴过的老叫化一般。

要知道,这可是许无尤啊,大邢国师,本事高超,几乎从无敌手的许无尤啊,居然一转眼就成了这副模样,二楼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个徒弟虽然没有开口询问,但四只微微瞪大的眼眸还是显露他们心里的震惊以及,恐惧。

一个弟子机灵,见许无尤灰袍破损,赶忙脱下自己崭新的道袍,想为师傅披上。

许无尤没理会,死死盯向原来祭桌所在的地方,现如今那里只能隐约可见一层薄薄的灰烬散落在有些坑洼的楼板上,白似雪,轻如尘。

这时,天上又是几道惊雷,暴雨骤下,一阵狂风顺着弟子之前打开的窗户袭了进来,地上那层雪白灰尘随风飘起,散落空中。

许无尤缓缓抬起左手,想要抓住空中乱舞的白尘,却大多都从指缝逃了过去。展开手时,只有几粒微小的白尘留在掌中。

盯着看了一会儿,许无尤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又是闭目思索起来。

不过片刻,在一旁弟子惊奇的目光中,老道又突然睁开了双眼,一把拽过一个弟子,气息依旧有些不稳,声音有些低微,语气却分外空洞茫然,“你两,现在去禀告圣上吧,老道无能,冰石破裂……”

“师傅……”弟子也隐隐知道自家师傅一直看守的冰石来头不小,现在破裂,如果就这样直接禀告上去,师傅怕不是要负很大责任。

瞥了一眼徒弟,许无尤猜出他的忧虑,但只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

两个弟子不敢怠慢,连忙拱手应诺,急匆匆跑走。

许无尤没有再理会离去的弟子,只是呆呆地看看掌中又飘起的白尘,旁若无物。

突然又是一声惊雷,打破了许无尤的沉默,老道转头看向窗外墨染的天空,回想着之前圆石仿佛有灵性一般的自爆,干瘪枯瘦的脸上露出几分了迷茫,“您,究竟是不是真正离开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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