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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青衣白衣下
作者:秋雨半浮生  |  字数:3516  |  更新时间:2019-09-01 23:30:47 全文阅读

青衣与白衣走出道观的时候,老道人与一些上了年纪的道人正在观外等着。

白衣向着他们一一行礼,他们向着青衣行礼。

青衣平静的看着这一片青山,青山之外仿佛还是青山,无数青山,但是函谷观却只有一个。

道人们一齐看向青衣,似乎在等着一个答案。

青衣看着青山许久,才说道:“李二之后,自然是李缺一。”

这里说的,便是观主之位。

道人们心满意足的道过谢。

老道人似乎还有些忧虑,看着青衣问道:“缺一之后呢?”

青衣想起那个少年时候便上崖来问过自己一些问题的道人,难得笑了笑,说道:“李缺一之后的事,自然是李缺一的事了。”

老道人这才安下心来,众人站在观前,齐齐行过礼,说道:“恭送剑圣。”

青衣带着白衣沿着山道缓缓走下去。

走了许久,白衣回头看向道观,才发现那些人依旧站在观前,保持着恭送的姿态。

回头看向青衣,白衣有些失落的说道:“他们是不是都知道了?”

青衣平静的点点头。

这片人世站得最高的那个人就要离开人间,观中又怎么会不知道?

是以当青衣离开的时候,他们才会保持着这种姿态,一直到二人离开这片青山。

走出山道,二人再度出现在古关之上。

白衣回头看着那处消失的青山,疑惑的问道:“函谷观究竟是在哪里?”

青衣却是看着大漠深处,说道:“自然是在大漠之中。”

“大漠之外是青山?”

“不,大漠之外还是大漠,就像东海之外还是东海一般。”青衣平静的说道,久久的看着大漠深处某一个地方。

“你之所以看见的是青山,是因为函谷观千年前便已经走出了人间。”

白衣皱了皱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青衣问道:“是那个青牛之上的人?”

青衣说道:“是的,所以我想来看看,当初他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青衣说着,突然有些落寞,说道:“原来他已经走到了尽头,所以才会来人间找我。”

白衣想起那个青牛之上的人,若有所思,说道:“原来当年不是大道从关外来,而是大道往关外去?”

青衣点点头,平静的说道:“人间大道,自然从人间而来。”

白衣突然有些不能理解自己所见的这个世界。

青衣却是想起了这句话的出处,那个摘星楼上选择死去的书生,心中叹道,原来你也是我们这种人。

白衣看了许久,才发现青衣久久的看着大漠深处某个方向,想起当初南柯说的那些话,说道:“南衣师祖便是死在那里?”

青衣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他死在哪里。”

“为什么?”

“人间没有踪迹的事,谁能知道?”

青衣沉默少许,说道:“他或许在大漠中,或许在东海庄生岛,或许漂浮在冥河之下,但是终究死去了。”

“我们要去看看吗?”白衣问道。

青衣平静的转身离开,说道:“既然不知道,那就不要去看了。”

白衣小跑跟上,身侧破了洞的葫芦被风吹着,发出有些苍凉的声音,像是一首古哀调。

白衣没有感觉,青衣却是突然和着调子开始平静的诉说着一些辞:

别兮别兮,别亦相逢。

归兮归兮,归亦久离。

曷我将行,君子不饮。

曷我将行,君子不来?

......

青衣的语调向来没有情绪,然而当他和着白衣葫芦发出的调子说着这些辞的时候,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悲凉。

白衣听着这个调子,又想起了那条河流旁,那种如同被遗弃的感觉,问道:“师父,这唱词是什么意思?”

青衣想起了当初那个人还在崖上的时候,总是喜欢用那种苍凉的调子唱着这些词,沉默许久,说道:“这是不好的东西,你以后就忘掉吧。”

白衣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只是脑海中却久久回响着那个悲凉的调子。

曷我将行,君子不饮。

曷我将行,君子不来?

回头看去,大漠风沙依旧,那些苍茫而凄凉的风声却是突然契合着这个调子咏唱起来。

别兮别兮,别亦相逢。

归兮归兮,归亦久离。

曷我将行,君子不饮。

曷我将行,君子不来?

......

二人沿着通天河向上,走了数日,沿途旅程如曲褪变。

从大漠风光渐渐走到槐安境内遍地青山槐树,而后又向西走去,直到苍茫冰雪覆盖每座遇见的山头,直到大河流淌变得迟缓,如夕阳一般暮年的迟缓。

白衣看见了远处冰雪如屏遮掩的那一片浩大的寺庙群。

阿弥寺只在鹿鸣境内,少有传至其他国家,而且不似剑宗与道门一般,有着诸多大大小小的宗门,佛门只有一处,那便是阿弥寺。

白衣站在一处山顶,看着远处那些从未见过的,古朴而低调的寺庙,冰雪盖过了那些寺庙原本的色彩,一眼看去犹如一片茫茫雪国。只有偶尔某处被风吹下大片雪花露出的一些陈旧的红墙,才能让白衣确定,这些寺庙并不是用冰雪铸成。

“我们来阿弥寺做什么?”白衣依旧没有忘记自己对于阿弥寺这些和尚的评价。

只是那些评价都是由有缘和尚这个行走在世间的人带给他的,除了他以外,白衣或者说槐安境内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真正的和尚是什么样子的。

青衣一贯的平静,纵使站在风雪中,亦是不见那种平静有何改变。

风雪如屏,亦是如刀,白衣突然有些佩服那些和尚,在这般冰雪之地都能安静苦修一生。

“见一个人。”青衣平静的说道,风雪落满眉梢,又很快穿过去,落在地面积雪与二人足迹之中。

“不知大师?”白衣猜测道。

青衣开始下山,朝着寺庙走去。

“烂柯大师。”

白衣跟在身后,怀疑自己听错了,风雪这般喧嚣,谁能保证不会听错什么?

如同去函谷观一般,早有人在寺前站定,与风雪合为一体。

白衣看着面前那个白眉僧袍模样的人,也便知道了这便是阿弥寺当今住持,不知大师。

不知大师得名于年少时候行走天下,无论谁想要请教什么,都只能得到不知二字。倘若数十年后有缘和尚接任住持,或许也会得到有缘大师的名号,因为这个让白衣异常讨厌的和尚无论遇见谁,都会说一句“施主与我佛有缘,不如随小僧回阿弥寺参悟佛理如何?”。

想到这里,白衣便想起南柯应该会在槐都遇见那个和尚,不知他会怎么做。

反正当年白衣是直接将这个和尚打了一顿。

白衣在这边懒懒的瞎想着,却见不知大师与青衣打过招呼,便引着二人往寺中走去。

一路从这无数寺庙中穿过,路过许多各种名字的大殿,却都没有进去,只是继续往着寺庙深处走去。

白衣这才相信,原来自己刚才并没有听错,师父的确是要来阿弥寺见那个,传闻早就圆寂了的烂柯大师。

一路走去,一直到某个看起来早已无人问津的破败殿前,不知大师才停下来,对着里面行了一个僧礼,低唱一声佛号,对着青衣说道:“剑圣大人,请。”

青衣点点头,径直从那些布满蛛丝的前殿走了过去,白衣有些手忙脚乱的处理着那些东西,堪堪跟了进去。

一个看起来无比枯槁的老僧背对着二人盘坐在一个旧草蒲团上,令人奇怪的是他的身前摆放的并不是在外面大殿中所见的佛陀像,而是一个极为普通的泥人,面容模糊,或许是在岁月里逝去了那些本该有的眉眼。

“老僧已老,难以起身,还请剑圣不要见怪。”烂柯大师苍老的声音响起,就像是两张极为粗糙的纸张摩擦发出的声音。

青衣平静的说道:“无妨。”说着看了眼白衣。

白衣不明白什么意思。

却又听见烂柯大师说道:“就劳烦白少侠将老僧转过来了。”

白衣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白少侠这个称呼有些奇怪,也有些熟悉,这才想起来,在安宁城中的时候,那些人都是这般称呼自己。

虽然奇怪,但还是如言走上前去,小心的抱起老人,想要换一个方向,却发现烂柯大师下半身早已经和那个草蒲团合为一体。

白衣心中一阵感叹,小心的将烂柯大师与蒲团一起抱起,转到师父这一面来。

“多谢白少侠了。”烂柯大师面容极为苍老消瘦,形如槁木。

青衣平静的看着烂柯大师许久,烂柯大师亦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蒲团上。

白衣不知道这二人在做什么,但是见二人神色都是有些不一般,也没有出声,只是静立在一旁。

只是谁也没想到,青衣就这样站在烂柯大师面前,静静的看了数日。

白衣始终不知道二人究竟在看什么,时而出去溜达一圈,坐在外面大殿上找一些不是很讲佛门清规的和尚讨要了些酒喝,顺便还换了个新葫芦。

终于在某个风雪渐渐止息的傍晚,白衣拿着酒葫芦走进去的时候,看见师父与烂柯大师同时闭上了眼,之后又再度睁开。

“看来你也不知道为什么。”青衣看着被白衣带进来的一袭风雪,平静的说道。

烂柯大师缓缓叹道:“是啊。”

青衣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烂柯大师转回面朝泥人的方向,青衣转身向外走去,走到一半,突然回头看着烂柯大师说道:“两百年了,你还要等吗?”

烂柯大师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

于是青衣知道了他的意思,没有再说什么,带着白衣走了出去。

二人一路离开阿弥寺,站在风雪中白衣回头看向那处雪中的寺庙,问道:“烂柯大师真的活了两百年?”

青衣停下来同样看着那处,说道:“是的,他在河这边活了一百年,又在对岸活了一百年。”

白衣有些不明白。

青衣继续说道:“他是人间唯一两次走过同一条河的人,所以我想来看看,可惜,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白衣沉默许久,还是沉浸在烂柯大师活了两百年的话中。

“可是修士如何能够活过百岁?”

青衣看着阿弥寺,目光仿佛落在了那个老人身上,眼中难得有着敬佩。

“因为他不是修士,只是个凡人。”

白衣怔在原地许久,才讷讷说出口:“凡人如何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青衣转过身来,往风雪外走去,平静的说道:

“因为他在等着渡一个人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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