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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者:仙猪  |  字数:3391  |  更新时间:2019-08-10 08:51:30 全文阅读

北宋建隆年间起,南唐尊宋为正统,且以岁贡保平安。

岁末虽严寒凛冽,南方却极少下雪。每至冬日,天空总会笼上一层灰蒙。雨脚如麻,缠缠绵绵,难以断绝。

此时大街上本该凄清寂寥,金陵却热闹非凡,驱走了些彻骨的寒冷。

今日良辰,周自襄将被册封为后。

司徒府府内一早便张灯结彩,小啰若斯,奔走忙碌,好不热闹。此外,周家还要宴请百家,以酒肉招待,府门大开,并设棚施粥。

邀众共沾喜气。

总角幼儿在司徒府前奔走玩耍,呵着热气,握着晶莹通红的糖葫芦。他们其中一个扯了另一个人头顶的羊角小结,扯落了束发的布带,拔腿便跑开。惹的那幼儿横眉,破口骂道:“你这竖子,站住!”说完也不顾散落下来的头发,一口吃掉剩下的糖葫芦,串糖果子的木签一掷,立马去追扯束发带后跑掉的那孩童。

一窝蜂的幼儿们连忙跟上领头两人的脚步,一群孩童,跑着离开了热闹繁华的大街,窜到司徒府后较僻静的巷子里去了。

那捉弄人的小儿跑的最快,一下子甩掉了那群追着的孩童。他跑到司徒府后门时,已经累的气喘吁吁,着实跑不动了。

他蹲下来,抬了袖子擦去额头上,冬日里跑出的汗。起初只是觉得额头上黏|腻,他知道是出了汗,可这么一拭,额头上渗出的汗水竟将袖子染湿了大片。

看着自己的衣袖,他不禁嘀咕起来,“怎这样小器,扯个带子……竟追了我这么久不放。”

正当他准备起身,找个地方躲起来时,才瞧见司徒府的后门,竟坐了个人……一个,容貌极好的小女子。

那女孩儿坐在后门的阶梯上,两手托腮。她一双杏眼,小巧圆润的鼻头挺立,本应是个的讨人喜爱的女娃娃,却没有任何表情,透着一股疏离之意。她头顶梳着两个羊角似的小结,小结用缎带绑着,发结上还插着简单带小撮流苏的珠花。身着烟蓝色的对襟连衣裙,肩上披着绒毛外衣。

这一身虽算不上华丽,但瞧着定不是他们这样的寻常人家。

女孩儿盯着地面上的积水,目光未匀给他半分。

他这一出神,就让后面的孩童钻空,追了上来。那被捉弄的孩童刚抬手,正要把发愣小儿的束发带给解下来,却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坐在石阶上的女孩子。

大群人停在司徒府的后门,停在女孩儿面前。她这才终于抬眸,望着那些盯着她看的小孩儿,半晌,才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有,病。”

此时,门内跑出个穿着素绿色夹袄的丫鬟,见那女孩坐在那里,便小跑到石梯边,焦急地对她说道:“小姐,您别再乱跑了,一会儿人不齐,老爷就要怪罪了……外面湿气又重,着凉了就不好啦。您快些回去吧。”

周苘撇嘴,站起来,拍拍沾了灰尘的裙子后襟,就和丫鬟一同回去了。周苘走在前面,丫鬟跟在后面,走时还不忘关上敞开的大门。

隔绝门外吹来的凛风,以及不属于门内光景的,艳羡新奇的目光。

周苘回去的路上,除了端着茶水的小厮,再没见过其他人了。因为众人都在前厅,为她二姐的册封庆贺。

一回到卉菊园,周苘便躺在软榻上,如同冬眠的小动物一般,缩着,一动不动。菱萝忙走到周苘身边,又露出那副焦急的样子,声音却细软,道:“小姐,”见周苘目光呆滞,并不理她,她于是加重声音唤一声,“小姐?”

周苘翻了个身,看着菱萝。

“小姐别闹了,赶紧换身衣服,分福时间要到了,再不过去老爷就真要恼了。到时又是菱萝的不是了。”菱萝微欠着身子,将手抬到周苘面前。

周苘愣了片刻,才起身将手搭到菱萝手上。

菱萝见状大喜,忙扶着周苘下软榻。她又到周苘床尾的藤箱里拿出红色的襦裙,和一件同色的绒毛短衫,准备给周苘换上。

周苘张开手臂,任由菱萝给自己更衣。

“小姐长高了些了……不过,前几月才定做的衣裳,这会儿却宽了。小姐瘦了许多。”菱萝一边给周苘系短衫上的缎带,一边和她说,神情语气里有诉不尽的怜惜。

“嗯。”周苘低头瞧了瞧脚上的新鞋子,又摸一下自己的腰身,说道:“竟比菱萝还瘦了。”

菱萝将缎带系好,听了周苘这番话忍不住发笑:“小姐什么话,菱萝何时比小姐瘦了。”又从软榻上拿过搭着的披帛,给周苘戴上。

周苘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浅浅地笑。

先周后周娥皇素来喜爱梅花,又为司徒周宗嫡女,故先周后从前所住院子,与司徒府前园中皆种了许多红梅。司徒府约是金陵城中红梅种植数量最多的府邸了。

梅花冷艳,生在寒季,经一番彻骨的冰冷后,如火般盛开,冬日里飘散幽香。

君子之花。

每至岁末,司徒府便会开一场花宴,邀请金陵城中的名门望族前来府中。可品红梅制成的吃食,亦可赏满目娇艳的梅花,或吟诗作对,好不风雅。

周苘移步至前厅时,众人已就坐于席间。

主位上坐着的,是司徒府司徒大人,周宗。他身着墨绿色襕袍,戴着一顶缘廓线条流畅的幞头。剑眉,鼻梁高挺,眼角泛着些许沧桑。他身旁穿着暗红襦裙,雍容华贵的妇人,是大夫人,慕容兰。

其次是宝蓝色襕袍,头戴一顶线条分明的幞帽,气质卓然,眉目与周宗有三分相似的礼部郎中,周瀚允。

周苘走到他们跟前,欠了欠身子,依次问安:“大伯,大夫人,爹……父亲。”

“苘儿来了。”周宗颔首,眼中带上些许笑意,“听二弟说,你前些日子染了伤寒,昏迷不醒。大伯早便想过去瞧瞧你,可你二姐将要受封,我忙的抽不开身。对了,托人带去卉菊园的参须酥,苘儿可吃了?”

周苘思索了一会儿,才答道:“苦。”

“她自小喜甜。”一旁的周瀚允看着周苘,虽面无表情,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我自然知。只是,参须酥属甜点。味苦因其可用作药,对伤寒疗养应是有作用的。”

“兄长说的是。苘儿还不快谢谢大伯。”周瀚允道。

周苘欠身,对周宗说道:“谢大伯。”

周宗不再说什么。

“快些下去坐着吧。”大夫人眉眼含笑,摸了摸周苘的发顶,“分福快要开始了。”

周苘点头称是 便携菱萝入座,与周家的晚辈同桌。

一小啰站在府门前,敲响铜锣,高声喊道:“分福开始!”

堂内外俱安静下来。前厅有司徒府管事,捧着黄金制成的碟子,碟子上堆着包裹镶金红纸的福橘。管事依次移步,呈到众显贵跟前。每人可拿一个福橘,拿后要在金碟子内留下一样代表祝福的物品。

大多数人会留下首饰,也有不少会直接放银钱。

府门外光景与府内有些不同。府外皆是百姓,直接分福,人们会在碟中留下红纸。虽分发黎庶,福橘却也个个饱满,果身贴着金边喜字。

由此可见司徒大人是何其疼爱周自襄。说疼爱周自襄,倒也不如说也是思念周娥皇。如今也只能将对姐妹两个的感情,全部投注到周自襄身上。

分福活动结束时,已至中天。

骄阳当空,金光普照。驱走了晨时遗留的寒气,一扫这几日雨水带来的湿意。绵绵蒙蒙的细雨停歇之后,空气中满是清新之意,携夹着着酒肉的香气。

宴会开始,人声切嘈。众显贵向周氏兄弟,周大夫人敬酒祝贺。

周苘只吃了几口,便不再动银箸,只用勺子舀了汤,打发时间似地一点点喝着。

嘈杂喧闹,惹人烦躁。

趁菱萝被其他夫人唤去帮忙的空子,周苘悄悄溜出宴席。

府中后园的红梅比前园的红梅少了一半不止,打理的也没有前园好。偌大的后园因花枝寥寥而显得更加空旷。

后园有处晴湖。

晴湖夏季时清波荡漾,翠色|欲滴;若至冬日,湖面便会覆上如蝉翼一般薄的冰层,宛若一块成色颇佳的碧玉。

方才人多,周苘又是从人潮里钻出来。此时,她额前薄薄的发缕下,连同小巧的鼻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正要抬手将汗水拭去,却无意瞥见晴湖边,红梅树下的翩翩少年郎。

少年瀑布一般的青丝由象牙白的玉环套住,束在头顶。他身着雪白的,袍边绣有金边祥云花纹的圆领衫子,腰以灰色绸缎系之,佩戴白玉。虽年纪轻轻,面若白皙,身材却修长挺拔,气质卓然,宛若遗世独立的仙人。

他站在清高孤傲的冷梅下,好似要与梅树争锋。

周苘看的出神,竟忘记了擦汗。她提起襦裙的裙摆,小步跑至少年身侧。却发现那少年脸上,落下两行清泪。

他有几缕黑发垂在耳畔,额前,随微风而动。此人剑眉星目,肤白好似敷以粉黛,唇若施脂。眸中清波流盼,激起涟漪。又好似夜空中的星辰,熠熠生辉。

许是少年过于专注,周苘在他旁边愣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了她。

少年慌忙将目下清泪拭去,眼眶却还微微泛红。他向周苘微微俯身,薄唇轻启,道:“失礼了。小生,顾容生。”

周苘看他那有些慌乱的样子,不知该如何作答。只一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后知后觉自己这作为有些不妥,于是轻轻欠身,却没有报上自己名号。

“姑娘是?”顾衍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与周苘之间的距离,问道。

“司徒府……”周苘思索片刻,弯着手指,数了一下,回答道,“是五小姐。”

顾衍见她自己身份都弄不清楚,不禁有些好笑,却因初识,不好开口便笑,于是强忍笑意,说道:“司徒府小姐不是该在前厅?”

周苘摇了摇头,叹气,道:“人多。”

周苘虽吐字极少,却一直打量着顾衍。

今日是二姐姐的大喜之日,他却独自在此垂泪。这顾容生莫不是爱慕周自襄?周苘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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