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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策起云梦谋稻粮
作者:一墨凡尘  |  字数:5199  |  更新时间:2019-08-05 14:51:24 全文阅读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

不着调的歌声,远远的传来,先民感怀圣王而吟唱的诗歌,被一不知名的山野村民,唱得鬼哭狼嚎,无一丝纯正雅言之感。

让人听来,觉得这人非是在缅怀先民的美好生活,倒是在肆意嘲讽。

这处山川,地处神州南部的云梦泽,属于荆州地界。这云梦泽,却是神州大地上的一处绝妙之地,后世有一位文赋大家,穷尽世间绝妙好词来描述这云梦泽:

云梦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其山则盘纡茀郁,隆崇嵂崒;岑崟参差,日月蔽亏;交错纠纷,上干青云;罢池陂陀,下属江河。

亘古相传,云梦泽分为云梦天泽和云梦地泽,天泽是为修道仙人的灵台仙境,灵气充沛,云雾出尘。地泽却是上苍留给世人的化外灵境,山川秀丽,物产丰富。

历来许多遁世的高人,都会在这九百里云梦中,择一处山谷,背山面水,伐几株山中特有楠竹,建造一栋竹楼,再用竹子置办一些竹床、竹椅、茶几等生活用具,做起了世外隐士。

翻耕几块菜圃,与山前溪水中,垂钓几尾鲫鱼,闲来读几句圣人之雅训,如有好友来访,便可与好友在竹楼前的树下,手谈几句,无关乎胜败,聊作消闲尔,这大概就是世间人所谓的神仙生活吧。

这种神仙的生活,对于这位在这山野荒村中放声高歌,完全不顾音律宫调之人来说,也只是流浪荆国郢都时,在酒肆中,听那些高谈阔论的士子豪客酒后谈到过。至于具体是什么样的,以他的脑袋,就算是掰开了也想象不到。

这是一处相对平坦的原野,较低的山势,此起彼伏。此时已是仲秋之际,神州南边的山川,依旧是葱绿一片。

一条还算宽敞的午道,从两座山之间的原野中横过,联通着荆国和百蛮之地。

这条午道上,少有人车马来往,由于周边大山中盘踞这落草为寇的匪人,以及深居深山的蛮人部落,经常会出来“揽客”,不但留下财货,就是人也得留下,因此,这条午道除了官府的公干人员偶尔有通过外,商旅是不敢来的。

这时,在东北方的午道尽头,响起了马蹄声和喝么声,一队身穿五色衣服,外套简陋藤甲的士兵,在一位首领模样的人率领下,向前狂奔。

远远看去,得有上百人的队伍,但个个神色慌张急促,面容憔悴,而且浑身衣服破烂,像是一支刚从战场上逃下来的小队伍。

突然一支黑色的箭,划破空气,力道犀利,朝领头的那位首领射去。那位首领也是身手了得,一拔腰间的蛮刀,把射向自己面门的利箭拨在一旁,但是箭上的力道,却带得他的身体往后倒。

他一拉马的缰绳,坐下的马一声嘶鸣,人仰而起,随着最前面的这匹马骤然停下来,后面的队伍也都跟着停了下来,马上的士兵四处张望,如惊弓之鸟。

紧接着,又是一阵箭雨从两边山坡的树林中飞出,如一群食人的黑锋,快速飞向午道上的那群蛮兵,午道上顿时人仰马翻,一部分士兵被箭射中,翻落下马,一声声凄厉的叫喊声,响彻山间。

这队蛮兵,来不及四散逃窜,就被两边山坡射来的箭雨给射到一大半,剩下的一些士兵下马围在那位首领周围,做殊死搏斗。不一会儿,午道上,便只剩下那位首领没有倒下,他用刀驻地,支撑着身子,他的左腿上和腋下分别中了一箭,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群慢慢走近的荆国士兵。

一位身着青铜铠甲,手按长剑的中年将军,纵马来到那首领面前,后面跟着两名护卫,四周一队手持长剑的士兵慢慢围了上来。

“阿会喃,天月国已被我大荆国攻破,你们的圣坛已经被我大荆勇士占领了,天月神像也已经被我们捣毁了。”中年将军面无表情地说道。

被称作阿会喃的天月国首领,咬牙切齿,面目狰狞,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那位高高在上的荆国将军,没有作声。

“我最后再说一次,交出你们天月国世代相传守护的《苍梧遗训》,我可以向我王求情,饶恕你天月国的子民,免为奴隶,甚至可以免你一死。”荆国将军的声音无比的阴冷,不带一丝温度。

阿会喃呸的一声,一口血水喷出,他收回死死盯着荆国将军的眼光,抬头望天,脸色变得悲悯和绝望。

他在心底默念着:天月神在上,我阿会喃无能,没能守护好圣坛,保护好我天月国子民,请降罪惩罚我阿会喃吧,请保佑我天月的月魂。

默念完,阿会喃用手中的蛮刀自刎身亡。

天空有那么一下,仿佛变得昏暗,一阵凄厉的阴风吹过山峦,云梦大山有那么一瞬间变得寂静,像是在默哀一位异族英雄的落寞,惋惜一位丈夫和父亲魂断疆场,再也不能回归故乡。

那位荆国将军下令搜查,荆国士兵一番搜查后,毫无收获。荆国将军抬头望了望天,天高云淡,微风拂面,本是一个舒爽的天气,却用来杀人灭族。

荆国将军一挥手,调转马头,周围的士兵把散落四周的天月国蛮兵搬放到一起,围在天月国蛮王阿会喃尸体的周围,然后举火焚烧。

浓烟伴着焦味,迅速弥漫整个山野,这群不屈的英灵,化作黑色的浓烟,四处飘散,回归尘土。

一代百蛮共主天月国国主阿会喃,在这云梦大山中的无名原野,魂归幽冥,强盛数代的天月国也就此灭亡,神州南部的百蛮部落再次陷入混乱之中。

天月国的蛮兵尸体焚烧了很久,肉香味和焦臭味随着微风,在山野间弥漫,久久不能散去。

当焚烧的大火浓烟终于暗淡下去之后,孤寂的山野,四下肃静,像是在默默地祭奠这群渺小的英灵,然后把这段神州南部发生的一段历史画卷,悄悄掩埋。

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这片灰烬旁,他用破烂的衣袖捂住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化为焦灰惊人场面,既震撼又害怕。

虽然多年浪迹天涯的经历,也见过死人的场面,但今天的这样的场面,还是第一次经历。良久之后,无来由地,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便四处搜寻起来。

他看了看天空,太阳已经偏西,但天色已经明朗,又看看了四周,这里荒芜人烟,这时连一声鸟叫的声音都没有,让人有一丝阴森的感觉。

他打了一个寒颤,憋了憋四周,找了一根树枝,壮着胆子去扒那堆燃尽的灰烬,看有什么东西没有,扒来扒去,除了焦灰,什么都没有,连士兵的青铜刀都烧溶了。

他不死心,一直扒到底,居然还真被他扒到了一件东西,黑黝黝的一长条,像是一把剑。他用树枝将那件黑黝黝的长条扒到一边,然后蹲下来仔细观察,先用手试探了一下,确定不烫手后,他拿起来找了一处草丛,用草擦拭干净,依旧是黑黝黝的,似金非金,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铸成的一把剑,比寻常的剑短一些,只有不到两尺长,握在手中,有一股冰凉的感觉,让人通体舒坦。

瘦小的少年,会心一笑,总算有收获,一直想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平时看着那些威风凛凛的将军,腰悬长剑,别提多威风,真让人羡慕,这下终于如愿以偿了。

少年朝四周张望了一下,辨明方向,沿着午道,朝荆国士兵相反的方向迈步走去。

“少年人,捡了东西就想走,不厚道啊!”一个声音远远传来,声音中正纯和。

少年骤然停步,瞬间把那把黑剑抱在怀里,转身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

“别找了,在你后面。”那个声音出现在少年的背后。

少年猛的一转身,看见一个身材高大,身着灰布长衫的老人,双手背在后面,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

老人头发花白,用一块灰色的头巾束住,一缕灰白胡须,有一握之长,面色红润,眼睛清澈有神,如土地神仙一般。

这位灰衣老人给少年的感觉,好似就站在眼前,有好似站立在遥远的天边。

“你是人是鬼?还是化外神仙?”少年战战兢兢地问道,说话的声音不受自己控制,脸上却故作镇静。

灰衣老人就那么盯着少年,似笑非笑地说道:“我非鬼,也不是神仙。”

“那你是什么?”少年依然一脸谨慎地问道。

“你个小兔崽子,有这么对老人家说话的吗?我是什么?我老人家当然是人了,大白天的难道还是鬼啊!”灰衣老人说完转身抬头望天,反背双手,一副出尘的高人风范。

少年一脸疑惑地围着灰衣老人饶了一圈,然后又反着饶了一圈,看上看下的,看着灰衣老人小心说道:“我听人说,云梦大泽中有神仙隐居,我看老爷爷你就很有神仙风范。”

灰衣老人哈哈地得意一笑,说道:“孺子可教也,你小子还算有眼力劲,看出我老人家出身不凡。”

然后他又看看四周,又抬头看了看天,皱了皱眉头,说道:“走吧,离开这地。”

说完,灰衣老人便举步朝荆国士兵离开的方向走去。

少年赶忙跟上,手中的黑剑依然抱得紧紧的,口中问道:“老人家,你带我去哪儿?荆国的军队刚刚朝那边去了。”

前面的灰衣老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少年,问道:“你小子对这云梦山中熟不熟啊?”

少年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熟,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灰衣老人一脸鄙夷地看着少年,然后对着地上呸了一口,转身朝前走去,边走边说道:“你小子没被山中猛兽精怪吃掉,真是祖上积了天大的阴德。”

少年没理会老人的嘲讽,呵呵一笑,开心地问道:“老人家,我听人说这云梦大山中有神仙居住,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

“那精怪呢?有没有?”

“不知道。”

“那你叫什么?”

“不知道。”

“哈哈!”少年大笑着朝前跑去。

“小兔崽子,敢对我老人家不敬,真是世风日下啊,这世道还真是礼乐崩坏了。”

荆水,从云梦山中流出,在伏牛口冲出连绵的大山,奔向广阔的荆水平原。这里已经地属荆国的东南部地区,远离中原,与南部的百蛮部落临近。

这里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水网交错,不但盛产稻米,而且水产丰富,是荆国的粮仓。

万亩良田,分布在荆水两岸,临近季秋,稻田里的稻谷已经绿中带黄,再过一个多月,便是到了收获的季节了。

临水而居的渔夫,开始在水深且水流缓慢的河段,撒起了渔网。

在一处荆水河道弯曲的地方,有一间茅屋,在五十丈开外的河边,有一处临时渡口,此时的渡口停住一条鱼船,一名中年大叔正在收渔网,船舱里摆放了好几只木桶,里面都装满了刚打上来的鱼虾。

渔夫大叔一边收拾渔网,一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像是因为收获不错,心情也大好。

远处的田间小路上,一老一小两人,慢慢朝渡口走来。走在前面的灰衣老人背着双手,嘴里一直碎碎念念地念叨着:世风日下,上下颠倒,礼乐崩坏,天理不存。

走在后面的少年,自顾自的四处观望,不时拿起那把黑色的剑,用手摩搜着。

“后生,这次撒网收获不小啊!”老人隔着老远大声对渔夫大叔喊道。

渔夫大叔抬头张望了一下,看到了老人,便笑着大声说道:“老神仙,是您啊!有一段时间没见您了。”

说话间,灰衣老人和少年走到了渡口边。

少年闻着船舱里飘出的鱼腥味,还没看到鱼虾,口水便先流出来了。一天下来,除了早间在山里采了几枚不知名的野果吃,到现在粒米未进,着实饿的不行。

“老神仙,您老看都没看,就怎么知道我这次收获不错啊?”渔夫大叔笑着问道。

灰衣老人往船舱里瞄了一眼,右手作势捋了捋下巴上的三寸灰白胡须,一派仙风道骨的高人气派,说道:“老人家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世,天地阴阳,人世变化,莫不在我的感知之中。”

少年朝老人家鄙夷了一眼,嘴里呵呵一声,便上了渔船,朝船舱里的木桶看去,满满的几桶鱼虾,看着就鲜嫩美味,哈达子止不住的流。

老人家被少年鄙夷的一眼,瞬间破了功,摇了摇头,看渔夫大叔没有关注到他的尴尬神情,便又微笑着说道:“有没有新鲜的河蟹?蒸几只来,老人家我嘴馋了。”

渔夫大叔放下手中的渔网,然后弯腰从船舱里捏出了几只大蟹,蟹甲黑里透红,笑着说道:“老人家,您看看如何?早备着呢!就想着您老什么时候来,给您蒸几只下酒。”

少年对那几只硬邦邦的大蟹倒是没什么兴趣,尽看着桶里肥嫩的鱼。

“走,老人家,家里去说话。”渔夫大叔前面领着,朝茅屋走去。

渔夫大叔打鱼是一把好手,厨艺就一般,除了蒸就是煮,几只大蟹蒸好用一个大陶碗盛着,另外又煮了一大锅鱼汤,鱼汤中放了一些菜叶和辣椒。

可就着,溢出的鱼香味,已经让少年止不住口水了,恨不得立马大口吃喝起来。

“老人家,屠苏酒,上次去集市打来的,还留了这么一壶,想着您什么时候来,给您备着。”渔夫大叔把酒壶打开,往陶碗里倒酒,正准备倒第三碗时,灰衣老人伸手一挡,口中说道:“他不喝酒,不用给他倒。”

少年白了灰衣老人一眼,也不在意,自顾着盛鱼汤喝,鲜美的鱼汤下肚,让他有种身在仙界一般,饱一顿饥一顿的流浪生活,哪里吃过这么鲜美的鱼汤,不多久,已经好几碗下肚了。

渔夫大叔至始至终也没问少年的来临,觉着能跟在老神仙身边的,应该是他的弟子晚辈吧。

渔夫大叔陪着灰衣老人喝了几碗酒,看了看天色,只见太阳已经去到了西边的天空,一抹云彩被烧得通红,便说要去收拾一下船舱里的鱼虾,让灰衣老人和少年自己吃。

老人嘴里正吸食着一只蟹大腿,点点头让渔夫大叔自便。

少年看着灰衣老人仙风全无的吃相,心里怀疑,这老头是不是经常靠着一副老神仙的模样,到处骗吃骗喝,他摇了摇头,一脸鄙夷,埋头又啃他的鱼骨头去了。

“小子,跟着我老人家蹭吃蹭喝的,还没好脸色,你懂不懂礼貌啊。”灰衣老人愤愤不平的。

少年根本不搭理他。

一顿鱼蟹大餐,老少两人吃得心满意足。

少年坐在屋前的一块大石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竹枝,望着天边的云霞,阵阵出神。

灰衣老人也喝光了一壶屠苏酒,最后一条蟹腿被他吸食完后,他用衣袖擦拭了一下沾满汁水的双手,然后起身踱步来到少年身旁。

远处零星的村落,家家户户开始冒出缕缕炊烟,偶尔传来狗叫声,以及劳作的人们收工回家的说话声。

远处的荆水河面,水面无波,想必水下却是暗流涌动吧。

渔夫大叔在渡口忙活着,嘴里哼着的小调,声音也大了许多,哼到高兴处,少年都能听到。

“再过一个多月,稻田里的稻子就该熟了。”老人望着远处的稻田说道

一墨凡尘
作者的话

时隔半年,再次提笔,总感觉心里有一个故事要说,不问好坏,但求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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