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都市娱乐 > 车间奏鸣曲 > 正文
第六章 月底抢任务,超额完成
作者:寒鸿  |  字数:5094  |  更新时间:2019-08-04 19:20:49 全文阅读

“那是谁说的?我们才不会……”孔丽华正待批驳杨平,忽然电话响了。她抓起话筒:“喂?啊,主任,什么?!啊,好,好,我马上就来。”她放下电话,脸色发白地说:“胡工,咱们马上到检验室去,又有一批活废了。”

两人匆匆来到检验室,地上撂着几箱刀片相连的长刃大型立铣刀,康骞正朝阎好古、郝丰年、小印等人大发脾气:“越是节骨眼上越是出问题,这次我要是查出是谁的责任,我罚掉他这个月的工资。小孔,你快来看看图纸,是不是工艺的问题?”孔丽华接过图纸问:“又怎么啦?”宋秀珍说:“刀片出现裂纹。”孔丽华仔细看了一遍图纸,抬头说:“工艺没问题。”

“那会是谁的问题?”康骞暴叫道,“加工者也不承认是他的问题,难道是刀子本身出了问题?宋秀珍心里忽然一动,说:“也许是刀片有问题,刀子有的刀片有裂纹,有的却没有。”康骞扭头问小印:“刀片是你选配的,既然是同一种刀片怎么会有的有裂纹,有的没有?”小印吞吞吐吐地说:“不是……不是同一种刀片,是两种,一新一旧。”孔丽华失声叫道:“新旧两种刀片是不能掺合的呀!这种大刀子只能用新刀片,旧的镶上去一磨准裂。”

“你们调度是干什么吃的?连这都不懂?”康骞瞪大眼睛厉声责问小印,小印大声抗辩道:“我们怎么知道?工艺又没有给我们新刀片的图纸,我们只当新旧刀片可以通用。”康骞一想也对,又把矛头对准孔丽华:“小孔,这次看来还是你们的毛病,你们为什么不把新刀片的图纸附上?”孔丽华气得满脸红,眼中落泪,带着哭声道:“这件事跟我们工艺毫不相于,车间从来没有附刀片图纸的先例,调度吃不准旧刀片能不能用可以到工艺室来问嘛,他们不来问,擅自作主焊到刀子上去了,等活废了再怪我们工艺没提供图纸。杀了人怪卖刀子的,生意不好怨柜台高,简直是强盗逻辑!”说罢转身向隅流泪。

康骞想想孔丽华说得更有道理,复又逼小印,喝问:“你们为什么不先问问工艺,就擅作主张把新旧刀片焊在了一起?”小印梗着脖子道:“我们没有擅作主张,我们请示过的。”

“你向谁请示过?”

“向你!”

“什么?!”康骞一脸愕然,“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向你请示的时候杜副主任也在场,他可以作证。”

“去把杜文杰叫来。”康骞眉头紧锁地吩咐道。

杜文杰来了,他问明情况,连连点头说:“是的,主任,你当时确实点过头。”

康骞的脸忽青忽红,他差点怀疑杜文杰是在帮他的情妇撒谎,但转念一想,他在忙乱之中点头也是十分可能的。他自言自语道:“这么说,这次事故的责任是我喽?”众人都不作声,唯有孔丽华转悲为喜道:“主任,按规定,事故的责任者得赔偿经济损失的2%。”康骞瞪了她一眼,说:“我知道。小印,你马上把这三十把刀子送去返焊。杜文杰,你算一下返焊加刃磨的工时一共是多少钱,然后乘以2%,从我这个月的工资里把这笔钱扣出来。”小印和杜文杰点头答应。宋秀珍苦着脸呆望着老公,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由于采取了海战术,“飞亚达”表壳提前两天告捷。郑凯和土豆早就回钳工间攻丝去了,小海、林红等人则都被马胜利退回了原工段。

林红研了半个月表壳,觉得这活简单好干,不费脑筋,比她原来干卧铣轻松多了,又干净。就找马胜利说想留下来。马胜利说这事他作不了主,得康骞说了算。林红于是又来找康骞。

“主任,我不想回铣工组了,我想改行当钳工,继续研表壳,希望你能恩准。”

康骞面有难色地说:“这事不好办。厂里有规定,除非是特殊情况,工人一般是不能改换工种的,我不能破这个例。”

“那什么算是特殊情况?”

康骞扳着指头道:“疾病、工伤、重新调配,或是你某个工种特别擅长,出过技术革新成果。”

“我有病,主任。”林红急忙说道,“我干了近十年铣工,身体十份虚弱,得了一种怪病,叫美尼尔氏综合症,老是头晕、耳鸣、两眼昏花,浑身乏力。我强烈要求领导照顾我的身体健康,给我换个工种。”

康骞笑道:“你有病不是以你说为准的。你得开证明来。咱们厂开的还不算,得具备县级以上医院开的证明才行。”林红睁大眼睛愣了半响,咕咕哝哝地说:“开证明就开证明,我又不是开不来。人家真的是得了美尼尔综合症嘛,谁好意思骗你!”

“那就等你开了证明来再说吧。”康骞看看林红,笑着下了逐客令。

林红无奈,只得怏怏地出了主任办公室。走不多远,她心头气闷,嘴里禁不住咒骂康骞道:“臭矮子,大坏蛋!”转眼忽见郝丰年、阎好古、李彦星、马胜利等人鱼贯着走进了主任办公室,走在最后的马胜利还扭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郝丰年诸人像堵墙似的往康骞面前一站,康骞奇怪地看着他们,问:“今天我好像没说要开会吧?”

“主任,我们几个是来向您辞职的,这个工段长我们干不了了,您另请高明吧。”郝丰年代表他们几个说。

“你们这是怎么了?发什么神经?”康骞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莫名其妙。

“我们工作没干好,反而把车间里的人得罪完了,大伙都恨咱们,你说我们还当这个出力不讨好的芝麻官干什么?”阎好古气地说。

“是这样,主任,车间里有人骂咱们工作没水平,就知道逢迎讨好,拍您的马屁,是走狗坏蛋。”郝丰年忿忿地说,“他们甚至给我们这些坏蛋排了名次,我排第二号。”

“我是第三号。”阎好古嘿嘿笑道。

“我是第四号,排在李彦星前面。”马胜利得意洋洋地说。

“啊,那头号大坏蛋是谁?”康骞饶有兴趣地问。

“是您康大主任。”李彦星平静地答道。

“放屁!”康骞勃然大怒,“这都是谁说的?”

“还会有谁,不就是工艺室的那几个人,外带统计老刘和林红。”

“去给我把他们统统叫来!”康骞拍着桌子大叫。

孔丽华、胡工一干人一进主任办公室,见前几天他们痛骂的那些走狗坏蛋全都在座,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就都埋头低眼,一声不吭。

原告、被告均已到堂,当面对质。审判官康骞威严地扫视了他们两眼,见孔丽华等被告一副畏畏葸葸的神态,不觉动了恻隐之心,这事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谁人背后无人说,哪个人前不说人?”爱嚼舌头是人之常情,何况他们几个对我们这些干部还心存芥蒂呢,本待付之一笑,可他们也是可恶,前不久他才就杜文杰的桃色新闻告诫过大家,不许搬弄是非,造谣、诽谤他人,他们竟当耳旁风,而且变本加厉,连他康骞都骂起来了,这还了得!怎么着也得装出个样儿来,吓唬吓唬他们。

“我们这些人是坏蛋,坏在哪里?”康骞正色肃容地问:“嗯,小孔,林红,胡工老刘,你们说说!有意见我们欢迎你们当面提。”

孔丽华嗫嚅着说:“我们…我们只是在办公室闲、闲...闲聊,并没有说你们怎么的。”康骞忽然想起来,问郝丰年等人:“他们在办公室给我们这些坏蛋排座次,你们是怎知道的?”

没人吭声

“嗯?”康骞又问一声。

“是杨平告诉我的。”李彦星吃逼不过,只得把杨卖了。孔丽华、林红等人愤怒的眼光一齐射向杨平。杨平的脸顿时红得像个醉汉。

‘“原来是你们的人里出了奸细。”康骞朝孔丽华他们笑道,“墙内有耳,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无人敢作声。

康骞倏地收敛了笑容,严词训责道:“你们也太不应该了!我和几个工段长和你们没有丝毫的个人恩怨,有的只是工作上的矛盾,就算对你们小有得罪,你们也应心胸放宽阔一点,多体谅我们,不要记仇嘛。可你们偏要背地里胡说乱骂,又不注意保密,现在话传到我们耳朵里来了!我倒无所谓,这几年被除数人骂惯了,可他们几个找我闹辞职,你们说咋办?”

孔丽华、林红他们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还不快点道歉!”康骞蓦然喝道。

一句话提醒了孔丽华,她走到郝丰年等人面前,低声细语地说:“这件事原是我们错了,我们一时糊涂,说了你们的坏话,你们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们吧!”

“我们当时说的都是些气话,并不是成心骂你们。”林红也过来赔礼道歉,“宰相肚里能撑船,你们当头的觉悟高,气量大,别跟我们计较。”她这几句话倒把大家说笑了。

康骞向郝丰年他们说:“你们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再扣他们的奖金?”别人都不吭气,只有阎好古说:“既然他们已经道了歉,就算了吧,他们也是一时气愤。”

康骞把脸转向被告们:“念你们话出无心,又是初犯,这次我就不深究了。下次再骂的时候最好避开杨平,不然再传到我耳朵里,绝不轻铙,你们走吧!”

孔丽华等人如蒙大赦,你推我挤地离开了主任办公室。

康骞又板起脸训斥工段长们;“你们几个也是,一点涵养都没有!他们骂你们几句有什么了不得的?是非日日有,不听自然无!下次你们再这样小题大作,张张扬扬地找我辞职,我统统批准!”

截止29号下午六点,二类“飞亚达”表壳和模具已经全部入库,一类螺旋立铣刀入库35万,尚有5万滞留在刃磨和机加钳工间,明天上午10点是成品入库的最后期限,看来今晚非干通宵不可了。

刃磨磨刀刃,外圆磨磨柄部,郑凯、土豆他们负责柄部螺孔的攻丝除锈和标刻。康骞又从车工组和铣工组挑了十来个青壮的小伙帮着攻丝和抛光,自已留下来坐镇指挥。阎好古主管精加工,自然是走不了;康骞又指定郝丰年协调凯子、土豆那帮人。工艺室值班的是杨平,检验室则是宋秀珍和另外一个男检验。车间其他人照常下班。

晚饭是郝丰年、郑凯等人踩三轮车去厂单身食堂拉的,康骞带着两个小伙子去锅炉房打来了开水,大家吃饱喝足之后又开始了紧张地战斗。

康骞守在检验室,钳工间每送来一箱活,他都要算其产值,加到已入库的35万上去,看看还差多少万,心里急得发慌。

宋秀珍边检活边和老公说道:“老康,家里的饭菜中午都吃光了,小湘又不会烧饭,你还是回去一趟吧。”

“不要紧,刚才我给她打过电话,说我们俩今晚加班不回去了,叫她自已泡方便面吃。”

宋秀珍叹气说:“你这又是何苦呢,车间干通宵,完全用不着你在这儿陪着啊,过一会儿你还是回去吧。”

“胡说!”康骞生气道,“我必须在这儿守着。车间任务没完成,我回去也睡不着。”说罢出了检验室,在车间里巡视起来。

康骞来到精加工工段,刃磨间“哧啦哧啦”的磨削声不绝于耳,阎好古正弯着腰,偏着头,身先士卒地在外圆磨床上磨柄部。康骞拍拍他的肩膀:“怎么样,老鬼子,今晚上能抢出来吗?”阎好古直起身龇牙一笑,说:“不就五万吗?我这里没有问题!”

康骞又来到钳工间。这里满是男女青工,欢声笑语,一片喧哗。郑凯、土豆、小海等人立在虎钳边,扇着膀子攻丝,其他人都拿着细砂纸“绌、绌、绌”地抛光柄部,另有两个女青工坐在平台前在刀柄上标刻。康骞满面笑容地招呼道:“大伙辛苦了!”

“主任辛苦,我们没事。”大伙乱哄哄地叫道。康骞走到土豆跟前,笑着夸赞道:“土豆,干得不错啊,和以前相比,判若两人嘛。下个月你肯定能把这个月扣的钱挣回来。”土豆飞红了脸,笑着不作声。郑凯在一旁奉承道:“都是主任公而忘私的精神感化了他。”康骞喜孜孜地说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不觉已是夜半,康骞熬得直打呵欠,郝丰年、阎好古等人都劝他回去,他不依道:“不行,我一定要坚持到最后,岂有主帅临阵脱逃的道理?”为了防止自已睡着,惹人笑话,康骞又说,“郝丰年,我跟你们去食堂拉饭。”

每到月底抢任务的时候,食堂都安排得有人值夜班。月色朦胧,康骞一干人来到食堂,炒了满满两盆子青椒炒肉和西红柿炒鸡蛋,又盛了一盆米饭、 馒头,拉回车间招呼大伙吃中夜饭。

到了后半夜,活不紧的时候,大伙轮流睡一会儿,康骞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实在熬不住,就趴在检验台上打了个盹。等他睁开眼睛时天已蒙蒙亮了。他揉揉眼睛,抖擞精神又开始一箱一箱地算起产值来。

上午九点半刚过,郑凯和郝丰年送来两箱大立铣刀,每件产值1050元,共是10件,康骞欢天喜地地把这10500块钱加上去,40万零3000元!他把笔一掷,长长地嘘了口气,如释重负地对郝丰年说:“去叫大家别干了,回家睡觉。我们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

康骞和宋秀珍脚步沉重,一脸疲倦地回到家里,小湘哭丧着脸迎上来说:“爸、妈,我刚接到我的高考成绩,才四百零几分,可今年省里的分数线是480分,我落榜了。”说着眼泪直挂。

康骞两口子相互看了一眼,苦着脸欲笑不笑。

“小湘,你落榜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不必难过,也不要泄气,复读一年,明年再考。”康骞宽慰女儿道。

“对呀,小湘,失败是成功之母,你万别灰心。”宋秀珍也好言相劝。小湘噙着泪连连点头。

洗漱后夫妇俩进到卧室里,宋秀珍忍不住唠叨说:“咱家的彩电今年可换不成了。”康骞哈欠连天地说:“不换也罢。”

“你这个月等于白忙了一个月。上次那批新旧刀片混用的废活不把你的工资扣光才怪呢。”宋秀珍继续抱怨说,“还有,小海那400块钱也不知还不还给咱们。”

“不还也罢。”康骞说着开始脱衣服。宋秀珍气恼地说:“你当了一个月主任,倒贴了那么多钱,人还累成这个样子!我看,这个劳命伤财的破主任,不当也罢!”

“莫吵,莫吵,我要睡觉了。”康骞说着爬上床去。

宋秀珍两眼瞪瞪的,好不容易才把气忍住。因瞌睡上来了,就不言语了,也解衣上床。

两口子头一挨枕,立刻就像两根坠下悬崖的羽毛一样,飘飘忽忽地睡着了。

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按“空格键”向下滚动

章节评论

发表章评

    设置

    阅读背景
    字体大小
    A-
    16
    A+
    页面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