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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日快乐
作者:东方一  |  字数:3793  |  更新时间:2019-07-28 04:56:10 全文阅读

2008-07-13,3:00pm,周日,夏。

午后,热浪依旧在持续作用着。人行道上的绿化树也都热得没了精神。一片片绿叶耷拉着脑袋贴在枝干上。只有一颗颗树干下的小片阴凉还在顽强地与燥热搏斗着,尽管这个世界早已让步。

现在并不是饭点,店里没客人,时不时有一两个行人快速地走过店门。

吴尚懒洋洋地在店里忙活着擦桌子,收拾垃圾这些琐事。自己的“父亲”正拿着蒲扇躺在树荫下的躺椅上。自己那个八岁多的“弟弟”却精力充沛。他的暑假作业就摆在桌子上,他根本没写的意思。凳子上仿佛有钉,他一刻钟都坐不住,安生不到一会儿,就开始给吴尚添乱了。

吴尚烦得不行,但是也不好说什么。他一边漫不经心地收拾着,一边思考着别的。

520分,不上不下,愁人啊。上个不入流的二本?算了吧,挑不了专业,还不如上个三本,起码专业好就业有保证,但是学费是个问题。复读?压力巨大,谁都保证不了明年一定能考得更好。这复读费数目也不小啊。说来说去,就是一个钱字。

吴尚越想越愁,他看了看树下悠闲扇着蒲扇的“父亲”,又看了看店里添乱的弟弟,他顿感绝望。

毕竟继子怎么都不如亲生啊!吴尚唉声叹息,毫无办法。

吴尚10岁的时候,父亲遇了矿难,埋在了里头。厂里压下了事态,决定给钱了事。正好母亲下岗,没了收入,这笔钱不得不接。她拿着这笔钱开了个米粉店,熬了两三年,生意终于开始红火了,这个蛀虫就来了,带着他那个儿子一起。

吴尚也努力阻拦过,但是自己妈眼瞎一根筋,他能有什么办法。刚开始,继父还算可以,一切也还过的去,可时间一久,蛀虫本性就暴露无遗,母亲也是懦弱,一味忍气吞声。06年,母亲查出了恶性食道癌,很快去世了。她走的也算安详,可吴尚这边情况就急转直下了。

明明是自己的家,自己倒成了外人。鸠占鹊巢,吴尚想想就来气。

一个没注意一个垃圾桶被踢倒了,吴尚赶紧收拾。好巧不巧,继父刚好走了进来,他张口就骂道。

“CNM的!没用的东西!”

“CNM的!废物!”

自己的弟弟也有样学样。

吴尚心里气恼,嘴上也没说什么,他继续收拾着。突然,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了下头。他看见一个女子走进了店内。

这女子进店之后,没怎么犹豫,挑了一个靠墙的角落坐下,顺手将手里拎着的蛋糕放在了桌子上。

她走过吴尚身边的时候,吴尚用余光瞄了这女子几眼。

长长的头发先吸引了吴尚的注意力。这头发是真长,这梳头得老麻烦了吧。吴尚在心中吐槽着。他又打量了一下这女子。

这女子穿的倒是立正,白衬衫,浅色牛仔裤,打扮地十分中性。但这些浅色根本遮不住她浑身散发着的阴郁的气息。长长的刘海盖着她的眼睛,白皙的皮肤没一丝血色,加上她面无表情,看着确实有点诡异。这要在晚上,冷眼一看,就是电视机里爬出来的贞子。

继父看客人来了,就指使吴尚去招呼她。

吴尚赶忙将垃圾倒入门口垃圾桶,将扫把和簸箕放在一边,快步走到她坐的那张桌子跟前。

吴尚一脸微笑,问道。

“姐姐,你要点什么?”

那女子并没说话,依旧面无表情。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吴尚仔细看了一眼。

我去!这TM是个男人。

这青年刚才走过自己身边的时候,自己就应该意识到不对了。他只比自己矮一点,怎么也得有175了。这身高,女孩子里实在太少了,而且前面也太平了。

吴尚在心中暗骂自己蠢,光注意头发了,他一脸歉意,连连道歉。

“哥,我没仔细看,看错了,抱歉抱歉。”

这青年摆了摆手,冷哼了一身。

“没事,我习惯了,都这头发的事,我知道。”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发夹,将挡住眼睛的头发全别了起来。吴尚这才看见了这个青年的全貌。

别的倒真没什么,但是青年的眼睛,一下震撼到了吴尚。这青年的眼睛清澈透亮,干净得仿佛山间的清泉,整个人阴郁的气质顿时一扫而光。

眼睛真的是心灵的窗户,吴尚不由得心中感慨。

“我一会儿去剃个光头。好碍事啊,这头发。”青年说着,随便拨弄了两下头发。

“光头真的有点过了。”吴尚赶紧阻止他做傻事。

不是谁都能驾驭光头的,他清楚的很。

“剪短点,露出眼睛就好。不过,哥,您怎么留这么长的头发啊?”吴尚好奇地问道。

“啊,就是没剪,我这一年没怎么出来。”

原来是个深宅,不过一年能长这么长?吴尚觉得难以置信。

青年看出了吴尚的疑惑,他眼睛下意识往下看了看,呵呵笑了两下,进一步解释道。

“我原来头发就长,到肩膀这。”说着他拿手比了一下,“我大学乐队的,敲架子鼓的。长头发也是造型需要。”

说完,他微微点了两下头。

原来是这样。吴尚心中的疑惑消了大半。

“大学啊,真好。”吴尚下意识念叨了一句,眼神里流露出了深深的羡慕。

青年注意到了,顿时一愣,他安慰吴尚道。

“你也能去的。看年纪,你该高考了吧。”

“今年考的,考的不好。大学啊。”吴尚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用略带遗憾的语气说了一句。

“我是没戏了,大学。”

“再复读一年吧,失误难免。”青年一脸真诚地鼓励了他。

吴尚又摇了摇头。

“算了,缺钱。哥,这都聊了这么久了,你要什么啊?”

“两掺,米线掺土豆粉,不加辣。”

“好的。”吴尚接了订单,就去后厨忙活去了。

这个点实在是不赶巧,什么都的现准备,吴尚手忙脚乱的。继父就在站在外面看着,时不时骂两句。这一切,青年都看在眼里。他什么都没说,眼睛里尽是冷漠。

过了好大一会儿,吴尚才把一份热乎乎的两掺端了出来。他端两掺上桌的时候,注意到那青年的注意力全放自己弟弟身上了。

弟弟不知道从哪里逮了一只小野猫,正在“把玩”,可怜的小猫发出一声一声的惨叫,听得着实让人心烦。吴尚注意到青年脸上已经写满了厌恶,赶紧圆场道。

“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说完,就呵斥弟弟,让他赶紧把猫放了。

小男孩不仅不听,反而更加来劲了。

“我不放,就不,这就是个畜生,你也是畜生。”说罢,他又使劲抓住了小猫的尾巴,小猫叫的更凄惨了。

吴尚一看这要没完了,就走过去,想要从弟弟手里夺过小猫。小孩一看,不干了,死死把猫搂在了怀里。小猫奋力挣扎,毫不客气给了他两爪子。小孩疼了,松开猫,哇哇大哭起来。柜台后的男人看到自己儿子哭了,走了过来,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要扇吴尚。吴尚躲了过去。

“CN妈的!你敢躲了。”男人气急败坏,“你TMD明天就给我搬出去!”

占了我家,你反而有理了?让我搬出去,凭什么!

吴尚火气一下上来了。

“谁搬还不一定呢!房产证上是我妈的名,那是我家,你才应该滚!带着你这龟儿子一起滚!”

男子明知理亏,态度更加恶劣了。

“小兔崽子,你翅膀硬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男孩是真嫌事不够大,在旁边添油加醋。

“爸,打他,打死他。”

火药味在空气中迷茫,战事一触即发。

“老板,你们卖水吗?”

青年这冷冷的一句话阻止了事态的恶化。

家事是不能放外人跟前的。吴尚和他继父态度都缓和了下来。

“小兔崽子,有本事晚上别回家,要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男人骂骂咧咧,转身走到冰柜跟前。

“卖,你要什么?”男人没好气地问道。

“可乐,百事可乐。”

“没有,可口可乐,不行吗?”

“不行。”青年直接摇头,挑剔道,“味道差太多了。”

挑剔完,青年指了下吴尚。

“小老板,去替我跑趟腿吧,街头有家超市,我给你跑腿费,行不?”

“行。”

吴尚实在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了,满口答应。他从青年手中接过钱,转身要走,青年又提了要求。

“借我把刀行不?我把蛋糕切了。我今天生日,本来打算拿回家吃的,算了,就这吧。”

“真的啊?我也今天生日。”吴尚一脸惊讶。

青年也有点惊讶,他有了兴趣,眼睛一下亮了,脸上也有了笑容。

“这么巧吗?我86的,你哪年?”

“我89的。”

“我比你大三岁啊。你去拿把锋利的,我好切,一会儿分你一块。”

“好。”

吴尚走进后厨,拿出了一把切西瓜的尖刀。路过柜台的时候,继父又忍不住骂了几句,吴尚也懒得理。他将刀递给青年,转身往店外走。

青年接过尖刀,看了一眼,笑了声后,站起了身。他双手背在身后,右手下意识地玩着那把刀,跟着走在吴尚的后面。

到店门口,青年站住了,对已经走出店门几步的吴尚说道。

“你不用着急,走慢点。另外给那家老板说,大瓶装,要底层的,我喜欢冷的。”

“行。”

吴尚满口答应,继续往街口超市走去。

等吴尚再回来,已是五分钟之后的事了。距离老远,他就发现自己家店的卷拉门已经拉了下来。

那老家伙居然关门了!吴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同时他也觉得特别对不起跟自己同月同日生的那个青年。就因为自己家里那点破事,人家饭也没吃好。

吴尚不耐烦地把卷拉门拉上去,拉不到一半,他就弯腰钻了进去。

他本欲继续跟继父理论,但一抬头,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手中装可乐的塑料袋他再也抓不住了。

可乐瓶直接掉在了地上,被压缩地空气受了撞击,按奈不住活跃了起来,发出滋滋的声音。

吴尚只觉得天旋地转,这一刻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红色。到处是红色。地上,饭桌上,椅子上,都是红色。

一群野猫不知道从哪里钻了进来,此刻它们正开心地进食着,肆无忌惮地在店内留下自己的印记。还有新的野猫在加入宴会。这顿大餐,显然它们都不想错过。

“不是告诉你,不着急了吗?你这回来的也太快了。”

青年语气中略有嫌弃。他就站在店中间,爱怜地抚摸着怀里的小猫,白衬衫上已经沾了大片大片的红渍。

吴尚认出了这只猫,那就是刚才弟弟欺负的那只小猫。

这只小猫此刻静静窝在男子怀里,享受着青年的爱抚,发出极端舒服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青年问道。

“吴,吴,吴尚。”

“啊?”青年似乎没有听清。

“吴尚。口天吴,高尚的尚。”

“吴尚,哈。真是好名字。”

青年放下小猫,拿起红迹斑驳的刀,切下两块蛋糕,他拿起一块,自顾自地咬了一口,然后举起另外一块。

“吴尚,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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