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悬疑灵异 > 三天六年 > 正文
第一夜
作者:摇风  |  字数:3204  |  更新时间:2019-06-03 00:34:56 全文阅读

北方小城的夜晚是安静的,尤其是在一个大雪天,鹅毛一样的大雪飘下来,要不了多久,街上就积了厚厚的一层,偶尔有夜归的行人或是车辆,也都是小心翼翼地。

凌晨的时候,我走出了狭小的出租屋,在大雪铺满的城市里踽踽前行,我不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就是想一个人慢慢走一走。

半个小时之前,我接到了一通电话,让我在剩下的三天里好好享受生活,因为我的死亡时间被定在了三天后。

我以为只是某个恶趣味的开的一个玩笑,对着电话那头臭骂了一顿,挂了电话之后,楼上的年轻夫妻又开始吵架,楼板比较薄所以他们每次吵架我都能听得清楚,他们经常这样,争吵的内容也千篇一律,无非是丈夫在外面有了狐狸精,妻子在家里只知道打牌赌博,我懒得听下去,再加上电话搞得实在是闹心,所以我就出来了。

在我关上门的时候,我听到楼上开始砸东西,然后是女人歇斯底里地声音传出来,“你信不信我这就从楼上跳下去!”

“要跳赶紧跳,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工作,到家里还要受你的气,我受够了。”这是男人愤怒的嘶吼。

我摇摇头,把门用力关上,声音很大,我想楼上的这对夫妻应该也听到了,楼上的动静消停了一会儿,我走下楼梯,还没走远就听到楼上又有动静传出来。

我走到楼外面的时候,雪下得还很大,路灯的光在一层层的雪花里折射出来,刺得眼睛酸酸的,我揉了揉眼就听到砰的一声闷响,好像是个重物从老高的地方砸了下来。

我睁开眼,就看到我的那位女邻居在我前面的地上躺着,这是我第二次和楼上的那位女邻居见面,第一次见面是在搬来的时候,我上去敲门请求他们吵架的声音小一点,这位女邻居把门缓缓开了一条缝,让我滚,于是我就滚下去了。

我蹲下去跟女邻居打了声招呼,她的样子真的说不上好看,右眼虽然还在原来的地方,但是左眼却不知道去哪儿了,下巴下面挂着鼻子,鼻子旁边就是骨头,它们在她的脸上转移了。

打完招呼之后,我见她没有让我滚,我就告诉她这地儿挺冷的,还是回屋里睡吧,吵架归吵架,不要怄气。

结果她还是不理我,我就站起来准备走了,刚走没几步就感觉脚底下噗嗤一声轻响,我抬起脚看了看,原来邻居的左眼在这儿呢,我看都踩烂了也不能再还给她,我抖了抖腿把属于她的东西甩掉,走开了。

下雪天的路是有点滑,我小心翼翼地走了一段路程,一团模模糊糊的光出现在我的前面,我仔细看看,认出来了是我经常光顾的一家面摊,老板是个好人,我每次下晚班在他这里吃一小碗面,他都会给我放一个鸡蛋,心情好了还会给我多放两片牛肉。

我寻思着这么个大雪天,老板还没收摊,我得照顾下生意,再加上高肉汤里飘出的香气就像是一只只小手从我的鼻腔里灌进去,勾动胃里的酸水,我就更饿了。

我坐过去要了一碗面条,我让老板多加两个鸡蛋,再多几块牛肉。

老板笑呵呵地问我这么晚了还出来吃面。

我就跟他开玩笑说:“马上就要死了,吃点好的。”

老板抓了一大把面丢进锅里,“死了好,看你这样也是半死不活的,省得遭罪了。”

我就骂他,“你是不是就盼着我死呢。”

老板忙着煮面,就没理我,我闲着无聊就开始掰筷子,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身无分文,也没找着工作,穿着破旧的棉大衣在这大街上走了一圈又一圈,我也是饿急了,走到面摊这儿就迈不动脚了,那时候老板还没离婚,小两口招呼着这个面摊,老板就招呼我过来,给我煮了一碗面,让我坐在角落里吃。我当时也顾不得烫,呼啦呼啦地就扒拉完了,我对老板说:“我没带钱。”老板摆摆手说:“我就没打算收你的钱。”

我就觉得吃了人家的是要给钱的,于是我找到工作拿了第一个月工资以后,我就又来吃了碗面,再来的时候,面摊就只剩下老板一个人招呼了,结账的时候老板死活都只收我一碗面的钱,结果我嘴贱问了句老板娘去哪儿了。

老板叹了口气跟我说老板娘跟个开大奔的跑了,然后就收了我两份面的钱。

“吃面吧,给你加了仨鸡蛋。”老板把面捞出来,抓了几片牛肉丢进碗里,放在桌上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我低头吃着面条,这时候裤兜里的手机响了,我感到奇怪,因为除了那个恶趣味电话我的手机已经两个月没响过了,今天它居然响了两次。我拿出手机,屏幕显示是一个尾号444的号码,我划了一下红色的挂机,然后把手机丢在桌上。

老板听到了,打趣我说:“怎么了,小情人打的电话?”

我笑了笑,继续吃面。

手机又响起来了,跟催命鬼一样,我拿起手机,划了一下接听。

“你到底想干吗?”

电话那头依旧是那个低沉的声音:“你最好现在就从那个面摊离开。”

“你神经病吧。”

“再不走,你连三天都活不了。”

“去你M的。”

对方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些发毛,这他娘的是什么人啊,我放下手机,怎么着都觉得有点不舒服,没了胃口。我站起身拿起手机付了钱就往外走,走了几步我就想要不还是跟老板说一声让他也赶紧走,但是转念一想万一人家觉得我是神经病呢,于是我就走到马路的另一边。

结果我刚过了马路,就听见‘滴——’的老长的一道汽笛声,一辆小汽车从南边直直地冲了过来,我听到玻璃破碎的响声从面摊那里传来,看到面摊老板趴在车头,面汤撒了一地,红色的血夹杂着浑浊的汤水在雪地上浸染开来。

断裂的金属在老板的肚子开了个洞,眼看就活不长了,我摸出手机,琢磨着好歹相识一场,是不是应该报个警,最起码也得叫辆救护车。

我正看着手机犹豫,那个号码又打过来了。

“这次相信了吗?”

我看了看四周,没发现别人,我说:“你到底是谁啊?”

手机里面干笑了两声,“剩下的三天,祝你愉快。”

挂了电话,我也不想再报警,万一警察问起来了,我也不好解释,万一人警察再把我当犯罪嫌疑人抓起来,我不就死牢房了吗,于是我就走了。

现在我是不相信也不行了,可奇怪的是明明知道自己再过几天就要死了,我反而没之前那么慌张,我点了根烟,边走边抽。

一根烟抽完了,我决定先去给自己联系家殡仪馆,然后再挑一块墓地,墓地要宽敞点的,安静点的,活着的时候就挤在那个小出租屋里,死了可不能委屈自己,得奢侈。

我就看电线杆上的小广告,还真找到了一家殡仪馆的电话,我拨了过去,铃声响了五六下之后才有人接起来。

“你好,是殡仪馆的吗?”

“是。”声音问:“咋啦?”

我迟疑了一下说:“我想预约个火化服务。”

“都这个点了,今天不烧了,明天再说。”

我赶紧说:“不是今天烧,再过三天。”

“行行行,登记下名字吧。”

“姜初一。”

“年龄?”

“二十三了,再过几天二十四。”

“啥时候烧?”

我看了看日期,我说:“再过三天。”

“行,到时候你送过来就行。”

“您能派人来取吗?我这边可能到时候过不去。”我小心的问。

那边的声音顿了下,我听到手机里小声的骂了一句,然后说话了。“行,加钱就行。”

“得嘞,那就麻烦您了。”

殡仪馆联系好,就该给自己挑个墓地了,要不说电线杆是城市信息的交汇处,沿着电线杆往上找了找,还真找到个墓地的联系方式,照着电话打过去,没人接,估计是睡着了。

北方的冬天刮起风那是挺冷的,我裹了裹棉衣往回走,走到楼下的时候,我的那位女邻居还在雪地上躺着,返回出租屋,在衣柜里寻找出几件衣服装进背包,只剩下三天,我得回家一趟,当年和我爹闹别扭,一气之下来到这里六年没跟他联系过,但怎么说都是生我养我的人,我马上要死了,总得通知他一声。

收拾完东西,我点了根烟坐在床上看着这个装了我六年青春的小盒子,电脑屏幕还在亮着,网页上是一条新闻,标题很大,写着;花季少女因不堪网络暴力跳楼自杀。

我知道这个少女是谁,我在浏览网页看到一篇控诉自己老师猥亵自己的文章,我记得文章下面都是些批评少女穿的少,故意勾引老师犯罪的评论,还有人在下面说什么自己都不干净了,还不跳楼自杀。

没想到她真的跳楼了。

我摇了摇头,觉得她还是心理太脆弱,还真的就自杀了。

抽完一支烟,我最后看了看这间屋子,下了楼,我的那位女邻居还在地上躺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已经在她身上积了薄薄一层,我知道她死去了,我很明白现在要做的事情是报警,可是我没有,因为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两个人,我不想惹上这些麻烦。

人生不就是这样,两个人的相遇就像是河流中的一个水花,碰到了打个旋儿,能激起浪花就是缘分,不能那就是各走各的,很明显我和邻居就是后者。

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按“空格键”向下滚动

章节评论

发表章评

    设置

    阅读背景
    字体大小
    A-
    16
    A+
    页面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