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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十七、白纸轿 (三)
作者:风起南国  |  字数:3068  |  更新时间:2019-05-10 23:43:47 全文阅读

“好,来人,去府库拿银子,”老管家大喜,“捡够秤的拿!”他又吩咐着,一张老脸乐开了花。

  莫说三十两,就是三百两他也不会犹豫,又不是花他的钱,他心疼个什么劲,可若是再没人去那轿子处一探究竟的话,他额头一阵冷汗,那,那恐怕就得他去了,大夫人刚才那脸色他可是看得真真的。

  不一会儿去拿银子的人就小跑着回来了,速度真快,可比每次月末发晌钱痛快多了,众人一阵腹谤。

  “老三,你拿着回家给咱娘看病,”出声的汉子一把扯开紧紧攥着他手臂的手,走了出去,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别和咱娘说,”汉子走的很稳,没有回头。

  别去!施雪心头一颤,险些喊出了声,她不想看他遭难,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可她知道,比全府上下知道的都彻底。

  可她不能说。

她狠咬朱唇,要是大夫人去就好了,她恨恨想着。

  其实大夫人也没对她如何,全府上下中也只是明显对四小姐不好罢了,明里暗里总扔给四小姐小鞋穿,还笑话她是勾栏名妓,德艺双馨,那是骂她搞破鞋呢,这不是什么好话,她不小了,她都明白。不就是姓秦的对四小姐好你吃醋了吗,也不看看你那黄脸婆模样,我要是姓秦的我也不喜欢你,施雪心想。

  一步,两步,汉子愈走愈近,也愈走愈慢,愈走愈忐忑,近了,更近了,他借着手中灯笼的昏光渐渐能看的仔细,真的是顶纸轿,上面描龙绘凤霎是有些模样,只是用这么多朱砂作甚?远远望着还真以为是血哩,汉子一颗心也吞进了肚里。

  一阵夜风拂来正巧散了额头冷汗,好不舒爽,这三十两挣的轻巧,汉子欣喜不已。

  嗯?汉子一愣,轻抽着鼻子,好似闻到了什么味道,腥腥咸咸的,这,这不是朱砂,这是血!是血!汉子一瞬间明白了全部,还不待他惊呼出声,一阵狂风袭来刹那间便将这看起来就不甚结实的纸轿撕个粉碎,轿内之物也露了真身。

  和初遇纸轿子的秦如海等人一样,有人惊慌奔走,有人嘶声尖叫,还有人竟瞬间倒地,闭过气去。最可怜的还要说是这个探路的汉子,竟仰面栽倒在地,双目圆睁,被活活吓死。

  只见原落轿之处停着把高背太师椅,上坐一人,不,已经不能说是一个完整的“人”了,说是副骸骨更合适,骸骨仰面朝天,白森森的齿骨大张着,指骨微屈护在胸前,不难想象到他临死前的绝望与痛苦,心肝肚肺也被掏了个干净,赤条条的脊骨一节一节,在清冷的月色下泛着荧光,倒真像披了一件锦袍。

  “送你一副白锦袄,莫人要!”老管家没来由想起这么一句,遍体生寒。

  没人说这一定是秦老爷,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秦老爷。

  大夫人疯了似的冲出去,三四个女婢愣是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又如何,她们也拦不住。

  大夫人疯了,所有人都那么以为,她抱着那具枯骨不说也不叫,就那么抱着,紧紧的。

  看得人心中一阵寒,又一阵暖。

  秦家,败了。

  “关门!”有人冷冷出言。

  施雪被吓了一跳,不是被这具骸骨,是被身旁之人,四小姐。

  “关门!都进屋!”四小姐语气不容置疑。

  “那,老爷和大夫人...,”管家试探着问道,有些事毕竟不好做的太明显。

  “华管家真是仁义,那本夫人就准你出去陪他,”四小姐脸上挂霜,“来啊,王教头,送送大管家。”

  “得嘞,”教头怒笑。

“不用不用,我听四小姐的,小姐以后说什么老奴就做什么,”老管家忙从两位恶奴手中挣开,一个头就磕在了地上。

  “以后不要叫四小姐了,就叫夫人好了,”四小姐转身离去,甚至没用施雪搀扶,王教头很自然的跟随而上,二人愈走愈近,差点并在一起。

  “以后秦府里只可以有一个夫人,”四小姐的声音幽幽传来,那么陌生。

  四更一刻

  秦家附近一宅院

  施雪推门而入,院中阴暗处影影绰绰,借着月色仍需仔细查看才望的清楚,那,那竟是些三尺来高会站立的畜生,有黄鼠狼,有恶狗,还有玄猫,身后还立着顶血色大轿!

  红的怕人。

  “你来了?怎么样?”为首的黄狼竟口吐人言。

  “到手了,”施雪似乎毫不差异,甩下背后的蓝面包裹,“都在这里了。”

  “太好了,有了这姓秦的买卖文题的证据名单,吴大哥他们的仇就可以报了!”一只白毛大狗也从暗处直立走出,很是有些眼熟。

  这不正是埋骨岗上的狗王吗?

  “施情回来了?”一书生打扮的人从堂内行出,眼波流转,皓齿明眸,一袭落地银衫尽显风流。

“别叫我施情,我叫施雪,”施雪似有些不快,又有些委屈,“什么时候把吴郎的仇报了再说,”她银牙紧咬。

  施雪,师雪,恩师沉冤得雪。

  吴义,也就是施雪口中的吴郎,是她的恩师先生,又是她的恋人。

  死在了埋骨岗,和他的八个好兄弟。

  “李大哥一直担心你,你回来就好了,”白狗又说。

  “你们能不能把穿戴脱了说话,我看着别扭,”李清水也不以为意,依旧笑脸和煦。

  “算了吧,再有一刻钟就要动手了,这身皮穿了脱了太费力,”另一只“大狗”也开口说了话。

  他们本就是一群侏儒,五短身材,化了妆再披上身狗皮确实有些样子,就是这狗皮难弄,他们在南山附近追杀了两个晚上。

  “行,那你们随意吧。”

  “对了,施...雪,那个你说谁不杀来着。”

  “笨,四小姐,四小姐!”黄狼连着重复了两遍,“记不住就写手上,”他笑话着。

  “嘿嘿,”白毛大狗讪笑着,有些不好意思。

  “都杀了吧,四小姐…,”施雪顿了顿,“四小姐死了,”她目色寒肃。

 “死了?”蹲在一旁的“玄猫”陡然出声,“不会啊,我刚听府里的弟兄说,她正和那护院...,”他突然闭了嘴,他是要脸的人,说不出那没羞没臊的话。

  “她死了,”施雪又重复了一遍,不容置疑,“她自己说的。”

  “好了好了,那就都杀了吧,”李清水忙出来打着圆场。

  笑靥如花。

六更天,审刑院得报,秦家上下四十六口均死于非命,死状凄惨。

  次日夜,城南督军府林督军巡夜途中失踪,数日后有猎户来报,南山埋骨岗前跪有一人,被剔为白骨,身着武将鱼鳞铠。

  三日,参知政事齐宣德家大公子离奇死于自家卧房,死状蹊跷。刚中进士不足十日......

  四日,秋言巷又发现......

  五日,审刑院又报......

  无一例外都是剔为白骨,无一例外又都与白纸轿有关,一时间往日喧嚣无度的京都汴梁陡然沉寂,花馆勾栏纷纷歇业,人人谈轿色变,惶惶不可终日。

  可怜了那些坐惯了轿子的文官老爷们,也只得弃轿为马,没办法啊,就怕触了白纸轿中“轿”字的名头,辛苦就辛苦点吧,面子什么的还能有自己的小命重要?他们都是聪明人,晓得其中利害。当然,之前那首京都小巷中传唱甚广的小调也成了禁忌,再也无从闻起。

  夜

  晋王府

  一男子稳坐府中大堂,头戴五梁冠,身着八爪金龙服,气度不凡,细细望去竟与当今圣上有七八分相似!

  “哎,”男子一声轻叹,目色忧然。

  “主公,”烛火未及处一人陡然出声,“等不得了,他已经不念旧情开始动手了,迟了......迟了就全完了!”不知是激动还是怎的,听着有些刺耳,男子暗暗皱眉。

  “秦如海,城南督军林扬武和他那不争气的侄子林宇,齐家大公子齐宿风,知事馆馆丞...”又一人喋喋不休。

  “够了,”男子有些心烦,“不劳韩御史提醒,本王都认得。”

  “认得就好,我以为你把他们都忘了呢,”声音从门外传来,苍老但厚重,“连带着你做过的那些事。”

  门被推开,一华发老者被搀扶而入,不怒不喜,也并没什么客气。

  不怒自威。

  “谭中书,”暗处众人忙起身行礼,客气程度犹胜对晋王。

 “嗯,”老人轻哼一声算是回礼,也不见外,径自坐下。不是傲据,他贵为中书令,主管朝中大小事物,见王犹能不跪,何况其他人。

  “晋王真是好雅兴,埋设的棋子都让人吃了个七七八八,还能稳坐吃茶,”老人一脸冷笑,“真是好定力。”

  “谭中书也不错,气色一日好过一日,今日还有兴致来本王这里走走,”男子轻笑一声,毫不相让。

  “老朽也没有办法啊,只担心再晚几日您也要叫那什子轿子收去性命,那可就糟糕喽,”老人挥手淡笑,丝毫不在意口出这僭越之语。

  “大胆!”一身着锁甲的年轻校尉猛地踏出,一声炸喝,“你这老贼怎敢对晋王殿下无礼?”口含雷电,惊如涛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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