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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十六、白纸轿(二)
作者:风起南国  |  字数:3016  |  更新时间:2019-05-09 21:57:32 全文阅读

白毛狗王步子猛的一停,眼神一怔,狗尾猝然炸起,爪尖泛着寒光。

  它动了!

  却不是扑过去撕咬,而是后退,步速越来越快,不只是后退,这是溃逃!

  它如愿了,它看到了他的眼神,或者说他的余光,因为他根本没看它,就像上帝从不会正视每一个凡人。

  那是种怎样的眼神,它现在想来还有些后怕,蕴含着倾世的怒火,倾世的暴力,那是一头猛虎,不在身上,就在心上。

  它只是条狗,夹着尾巴摇尾乞怜的狗,它缩了缩身子,认清了自己。

  低眉顺首。

那人动了,沿着他来时的路,还是那么弱不禁风,一身破绽,埋骨岗上也没有什么不同,头颅,尸首还是一样的暴尸荒野,鲜血还是一样的猩红,他,他似乎只是一个过路的旅人。

  他从始至终也没正眼瞧过它们,哪怕一眼,漠不关心。

  既然他不在乎那些尸体那么吃几口应该也没事情吧,它蹲在地上,如狗一般,乖巧的可爱,脑中神仙打架。

  不行!绝对不行!它陡然一颤,这个看似合理的念头瞬间被恐惧吹散,别去,会死的,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嘶吼着。

  ***

  “猫儿笑,狗儿跳,黄仙喊你来坐轿,莫得躲,莫得叫,送你一副白锦袄,莫人要!”一群孩童拍着手唱的欢快。

  孩童的父母们也很疑惑,不知从何时开始这首小调风靡了汴京小巷,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不过既没有反字又还算上口,也就由得孩子们胡闹了,大家都在唱,有什么可怕的,他们想的都一样。

  北宋重文轻武,重交轻伐,是中国古代历史上经济文化最为繁荣的时期,路无白丁出口成章绝不是一句笑谈。自古文人墨客一多,再硬气的朝代地方也就多了些粉红色的旖旎气息,更何况是作为京都的汴梁,自然是素指芊手,夜夜笙歌,文人骚客,好不快活。

  三更差一刻

烟柳巷

  一位文官模样的人刚从花宴中离席便扶墙而呕,一旁众人递水拍背,侍候的小心。此人是谁?看官补不过一个小小的监院,正七品上下的位子竟能在这京官遍地走,三品贱如狗的京都受到如此待遇?

  就凭他显然不能,他叫秦如海,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可他身后之人却是不得了,正是当今天子的胞弟晋王赵光义,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是这晋王?此人也仗着有晋王撑腰无恶不作,钱财美色荤素不忌,照单全收,不过这人可不是胡乱敛财,无头无脑之辈,他有他的路子。

  什么路子?

  卖官!或者说是卖考卷。

  大家都知道,宋朝的贡举考试分三种形式,解试,省试,殿试。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殿试了,因为是皇上亲自出题,现场表现得好让皇帝龙颜大悦,那荣华富贵还不乖乖跑到手里?

  最重要的是殿试,最难的也是。赵匡胤一届行武出生,懂个屁的帖经诗赋,这就很尴尬了,就和乱拳打死老师傅一个道理,考生们都不知道他会问什么,又如何准备?

  可有人不担心,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知道考题,又为什么知道题呢?因为从秦如海手上高价买的啊,那秦如海哪里来的题呢?当然是当今天子胞弟晋王的功劳,殿试前请哥哥喝喝酒,套套话,不就你有我有全都有了吗。

 按理说这生意做的到也妥当,可坏就坏在这个秦如海身上,他太贪心了,你说一共就那么几十个名额,都让你卖给了一群家世显赫的酒囊饭袋,你让其他人怎么活?也就自然引起了贫寒考生的不满,自发形成了一个以十人为首的小团体,自称莲间十友,寓意十人出淤泥而不染,自有真凭实学,不屑暗处的卑鄙勾当,而这十人中又隐隐以李清水为首,也就是开篇处乱葬岗中的那一书生。

  两伙人势同水火,互不相让,要说秦如海这人真不是个东西,一点都没领会双亲为他取名如海的一片苦心,如海如海,心胸如海,稍微手下留情点,少几个内定关系户,让出几个名额不就完了嘛,可他到好,一不做二不休,用了自己的关系托到了城南的林督军,林督军也正在为自家侄子殿试的事情犯愁,这可倒好,两人一拍即合,密谈后一条毒计便应运而生。

  一夜之间,莲间十友纷纷被捕,唯有李清水恰逢外出逃过一劫,次日晨,九人悉数被斩首于南山埋骨岗,罪名:意图谋反。

  李清水,在逃。

  ***

  三更

  烟柳巷

  有人夺路而逃,有人当场昏死,更多的人还是如那秦如海一般,脸色惨白,两股战战,屎尿齐流。

  一顶黄狼开道,黑狗抬桥的纸轿从巷尾袭来,不足三尺高的畜生们笑着,叫着,吹打着,一双双眉眼媚意突显,一款款腰肢扭动得厉害,鲜红的纸衣,绿油油的瓜帽,欣喜的厉害,两盏素白的纸灯笼上血红的“奠”字若隐若现,诡异非凡。

  纸轿行的很慢,似是有意彰显,又好像很快,只一个瞬间便将秦如海兜头撞入轿中,众畜脚步不停,向远处行的飞快。

  一阵阵惨绝人寰的叫声从雪白的纸轿中传出,寂静了整个烟火巷。

  纸轿渐渐由白转红,大红,鲜红,你若往细了瞅还能看到一股股腥红沿着轿沿游走,滴滴答答,溅了一路。

  “猫儿笑,狗儿叫,黄仙喊你来坐轿,莫得躲,莫得叫,送你一副白锦袄,莫人要!”

  为首的黄狼捏着嗓子,叫得欢快。

四更天

  秦家

  正门外

  “去啊,我让你们去,”一位管家模样的人在用掸子拼命抽打着,抽打着一众下人。众人不喊,不叫,更是一动不动,只是偶尔瞟向那边的眼底写满了惧色,当然不是怕了这年老体衰老管家那不痛不痒的掸子,而是......而是那顶不知何时坐放在府门外的鲜红轿子。

  那么红,仿佛刚从浸了血的池子中捞起。

  诺大的帝京最是藏不住故事,尤其是像一个时辰前发生的那种,家丁们大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的还听说了好几个版本,可是无论哪个版本都有一样是不变的,自家老爷确实是被一顶纸轿子“吃”了进去,然后...,然后门口就突然出现了这么一顶鲜红轿子,诡异的是问遍了巡夜的兄弟竟无一人看见它是从何处来,只好似一个瞬间就出现在了府门前,没人敢去探个究竟,一个都没有。

  没别的原因,因为没人傻。

  今夜没有风,施雪抬头望天,有月无星,真是个鬼天气,容易出怪事,她心中想着。她与秦家其它下人不同,她是有过先生,读过书的,这些都是先生说的,他说的,她便记在心里,从不疑惑。

  “谁若去了这月便多给两份例钱,”老管家语气诱人。

  安静,还是安静。

  “十吊钱!”老管家看似也急了眼,“不,二十吊!”他抚了抚胸口,喘匀了气。

  “即刻就给!”他又补充。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开始有人不安分起来,二十吊,对这些下人来说真心不少了,是他们两年的工钱,还得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一双双眼睛盯住了那顶来历不明的诡异轿子,贪婪又恐惧,不过终究没人应声。

  众人眼神复杂。

  钱是好东西,可终究要有命去拿啊,这钱恐怕就是有命拿也没命花。

  “这是冤鬼来索命嘞,”有人低声说。

  啪!一声清脆的鞭声响起,就在人群中,一人应声倒地。施雪虽扶着四小姐站的较远,可也看了个清楚,那人被鞭子直直打在了脸上,出手之人是有些武艺的,被打之人躺在地上微微抽搐,眼见是不活了。

  “谁再敢胡言乱语,他就是下场!”护院的王教头声势赫人。

  施雪鼻子一抽,心中暗呸两声,“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自己去看看呢?”她小声嘀咕着。她才十六岁,还是个刚刚长大些的孩子,有些事藏不住就写在了脸上。

  “住嘴,”四小姐紧忙掐了她一下,“死妮子,不要命了不成!”眼中满是关心。

  她眼睛好看,好像藏着星星,施雪很喜欢。

  这四小姐也刚进门不久,是被秦如海从勾栏中赎出做妾的,艺名唤作清玲,应该是取自唐初词人李辅臣的一句冰清玉洁玲珑体。她约莫也是个读过书的吧,要不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名字和这么好的心肠,她从来不摆架子,也不会和其它几位夫人争宠,她甚至不让下人叫她四夫人,叫四小姐就好,她亲口说的。施雪在这个院子里只喜欢她一人,施雪是没见过仙女和公主的,但约莫也就是她这样了。

  施雪知道,自己看人最准了,看他是如此,看四小姐也是如此。

  “三十两,三十两我就去!我......我要现银,”一声瓮里瓮气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打断了施雪的思绪。

  那是个精壮的汉子,打着赤膊,长得人高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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