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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深渊在凝望你(2)
作者:伊三  |  字数:5329  |  更新时间:2020-05-09 05:00:01 全文阅读

小十给赵百倚递过去纸巾,但是赵百倚怎么也停不下来。

“不是啊,大老爷们儿的,你哭个什么劲儿啊?”项楚士把自己挪得离赵百倚远远的,被向魏嫌弃地推到沙发的另一边。

“我也不知道啊,小十再给我张。”

项楚士转头去指责向魏,“你对人家做什么了,哭成这小媳妇儿样?”

“开鬼路借木灵火啊,你又不是没见过。”向魏也很无语。

“我能不知道你是借木灵火啊,可你借个火烧他身上的鬼气,也不至于烧得他哭成这样啊,你是不是没把握好力度,烧猛了?”

向魏冷冷地甩他一记眼刀子,“我能把握不好力度?”

就是怕烧到人了,才没直接烧,而是布了阵开了界,小心翼翼地烧的。

项楚士弱弱地躲远了些,看了看时间,“小赵同学你不是要哭一宿吧,要这样的话我先回去睡了。”

“别啊,我怎么一回事啊,往我身上烧什么了?我怎么没感觉啊?”他一边哭一边吆呼小十,“你坐近一点。”

小十乖乖地捧着纸巾,挪近了一屁股的距离,以便于赵百倚随手抽纸巾。

“你没感觉?”项楚士不敢相信,“烧得那么大火,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向魏解释,“他沾了大半的鬼气,还没烧到底。”

“你是说还没烧干净?”

“木灵火至阴至邪,如果要把你身上的鬼气全烧了,估计你自己想当鬼也当不了了。”项楚士说道,“那都烧得灰飞烟灭了。”

“那附我身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啥玩意儿都没烧出来,就是一团紫气。”项楚士说道:“这东西藏得很深啊,莫侵也没发现是吗?”

“不曾发现。”莫侵说道,只闻其声,不见其鬼。

向魏分析,“目前来说,它并没有害你,我们不知道它的意图,但是既然它在你身上花费了时间,它肯定还会回来找你的。”

“但是它无声无息的,连你们和莫侵都很难发现,我怎么知道它什么时候回来找我?”

“其实你应该可以感觉得到的。”向魏说道:“你最近有觉得哪里不寻常吗?”

“因为丢了工作而特别颓废算吗?”

“……”

其实赵百倚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被情绪影响的事情,但他疑心是修罗刀的缘故,为了不让怀疑落到修罗刀和莫侵身上,他没有将这件事讲出来,好像那就是一件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无足轻重得他忽然忘了一样。

他转而调转枪头,去问小十:“小十,除了那只东西叫渊,你还知道什么?”

小十想了想,依旧还是那个字:“渊。”

项楚士在沉默了一阵后,忍不住说道:“小赵同学,你有空教一下小十说话好吗?”

赵百倚吸吸鼻子,“好的。”

小十皱紧眉头,忽然又蹦出来一句,“深渊。”

“……好的小十你别说话了。”项楚士制止他,反正也听不懂他讲的什么。

“你有一段时间走神了。”向魏忽然提出这点。

“我掉下去了。”

听到这话的项楚士把头转了回来,“你说你掉下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啊。”赵百倚回忆说,好不容易收住的情绪又开始泛滥,“很黑很安静,一栋很大的破楼,里面长着树,外面也长着树,好像是森林里的旷野,后来着火了,树林全都烧起来了。”

两人毫无头绪,但是莫侵却一怔。

“你借了哪儿的火?”项楚士疑惑。

“我还能点名道姓地借吗?”向魏也奇怪,与项楚士四目相对,转而看向赵百倚,问出心中疑虑:“你是不是去过鬼界?”

赵百倚从向魏的眼里察觉到一丝怀疑,心情瞬间有些失落和梗塞,他摇头,“我是从你们口中才知道鬼界这个地方的,我从小到大去过最诡异的地方就是你们这儿了,更别说那什么什么鬼界了,听起来就慎得慌。”

赵百倚下意识地否认,然而下一秒,他陷入自我质问:他真的没去过吗,如果说他刚刚看到的地方是鬼界,那他至少也见过三次,到过三次了吧……

莫侵黑漆漆的瞒神道里,差点掉进去的庵堂枯井里,还有梦里和刚刚那里,哦四次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想法,项楚士却问:“莫侵去过鬼界吧?”

莫侵答:“是的。”

严格来说,不是去过,而是从鬼界出来。

项楚士一拍大腿,“那就对了。”

“对就对,没必要拍我大腿。”赵百倚把他的手扔开,“可是莫侵去过跟我有什么关系?”

“莫侵住在你戴的佛珠里,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是在饲养鬼魂,这可能会影响到你。”项楚士举例说:“就算撇开养小鬼的那些歪门邪道不说,很多阳世的人,如果机缘巧合,也能短暂性地跟鬼取得联系,更何况你跟莫侵如影随形。”

赵百倚觉得也有点道理,“话说回来,莫侵,我刚刚看见的那栋楼,好像是你瞒神道里的那栋。”他努力回忆,“但是,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莫侵你的鬼道……叫瞒神道?”

项楚士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莫侵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

“有什么问题吗?”赵百倚不明就里,“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项楚士谨慎地瞧了莫侵一眼才解释说:“鬼道是所有鬼魂连接阴阳两界的通道,因人而异,哦不好意思,因鬼而异,因时而变,但肯定不变的是鬼道里通常有路通往自己最牵挂最放不下的地方。莫侵你的身份是鬼将,不是修罗道的但是能用修罗刀,看得懂鬼界的古印文,你的鬼道叫瞒神道,还连着鬼界,你不简单吧?”

莫侵沉默不语,像一尊永恒的雕像,沉着凝固在赵百倚的视线之内。

赵百倚轻声唤他,“莫侵……”

赵百倚心想,如若那是莫侵心里深藏的秘密,那他感受到的苦痛是莫侵也感受过的吧,他尚且哭成这样,对不善表达情感的莫侵来说,压抑在心里的苦楚又会积压得多深呢?

“那里是哪里啊?”项楚士却不知收敛地接着追问。

莫侵不语,如同雕像在岁月里风化,似微砂像轻烟,消失了。

“莫侵?”赵百倚再叫她的时候,她也不回应了。

向魏幽幽地说:“她走了。”

“我问到她心事了?”项楚士后知后觉地说着,又毫不悔改,“这有一段故事啊!”

赵百倚也低落下来,自太奶奶将佛珠给了幼儿的他,莫侵就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即使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他对她毫不知情,但是现在他认识莫侵了,仍对她一无所知。

莫侵被留在他的身边,并非她所愿,她穷其一生,找寻她的主公。那片森林,或许就是关于她的主公的。当她找到她的主公,回到那片森林,她就真的离开他了吧?

“她会离开的。”

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陌生而苍老的声音,赵百倚吓了一跳,但他对面的向魏和项楚士毫无察觉,项楚士仍然十分话痨地对着向魏忏悔揭穿莫侵少女心事的罪过。

“谁在说话?”赵百倚茫然四顾,对上小十懵懂迷惑的眼神。

“你怎么了?我在说话啊。”项楚士蒙蒙地说。

是错觉吗,那五个字像刻进他脑海里的那么清晰……和吓人。

会离开吗?

“不是你。”赵百倚站起来,有那么一瞬间慌张,“我,我还是去找一下莫侵吧。”

“你要去哪儿找?”项楚士问他,“你知道怎么找鬼吗?向来只有莫侵找着你的份,什么时候见你自个儿找着过莫侵啊,出去门口喊两嗓子莫侵,她就回来了?她出去了就出去了呗,你还怕她不回来了?”

嗯,他真的就怕她不回来了。

“我就出去溜达几圈,万一她就在附近呢?”

反正赵百倚就是铁了心地要出去找莫侵了,项楚士拦不住,扭头看向向魏,向魏倒也不拦着,起身回房里给他拿了一盏古时候的纸灯笼,“快深夜了,青河巷不太平,拿着灯出去,灯要是灭了,就把灯芯抓在手里,赶紧回来。”

赵百倚点点头,抓过串着灯笼的棍子这头,拒绝了小十的陪伴,独自出门找莫侵去了。

青河巷很安静,他走在冷风中,鼻子被风吹得直发酸。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灯笼幽暗的光亮时常被风吹得左右摇摆,却总能倔强地坚守着自己的岗位,即使它只能为赵百倚照明那么一丁点儿的路面。

赵百倚穿街走巷地寻鬼,倒不如说是自己深夜散心,因为他由始至终都喊过一声莫侵的名字,他可以很清楚地感知,莫侵不在这儿,但他也仍然需要自己的空间,所以他并没有回去。

莫侵会去哪儿呢?

地府吗阴间吗?

找她的主公吗?

他从不开口去问她的过往,而莫侵也总是不言不语。项楚士和向魏尚且能从莫侵的表现推理得七七八八,但他就差得远了。

“你想知道吗?”

“谁?”赵百倚猛然停住脚,四处张望,“是谁在说话?”

没有错,就是那个声音,苍老的老太太的声音!

他抬起灯笼四处照照,只能照见一片黑暗,黑暗之中,只剩他独自一人。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要那么固执地出来,明明青河巷就很危险,还是深夜的青河巷!

他记起昨晚的遇害,内心最本真的恐惧被一下子撩拨了起来,他终于变回了那个胆小怕鬼的赵百倚,但是现在莫侵却不在他的身边!

他害怕,也更失落。

“你想知道莫侵的事情,是吗?”那个声音幽幽地说出赵百倚的心事。

赵百倚寻着声音,把灯笼一抬,一个老太太走进亮光里来,眼睛里布着紫色的迷雾。

那个收垃圾的奶奶!

赵百倚记起来,在他第一次来青河巷找向魏的时候,是这位奶奶给他指的路,并告诫他这儿晚上不太平的。

“你是谁?”

“你真的好多问题啊!人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永远很好奇,有问有答,有求有证。”老太太笑笑,眼里漏着紫色的迷雾,看上去像是冒着紫色冰气,“我们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来,我的名字叫渊,是我让你出来的。”

渊!

赵百倚脑子一轰,“你是渊?”

“是的,主人。”

这一声“主人”,明明白白地宣告着她的身份,没有半点敬畏的感情,听起来反而是嘲讽。

“你说你让我出来的?但是我……”赵百倚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莫侵所说的影响他的东西,或许不是修罗刀,而是他眼前的渊!

“待在天师和判助的房子里,我惴惴不安,还被发现了。再者,我本不能说话,必须附身在活人身上才行,我想跟主人你谈话,所以还是让主人出来比较方便。”

“你可以控制我的情绪?”这是一句近乎肯定句的疑问句。

渊解释:“不是的,主人。我叫渊,是深渊,我可以窥探别人的内心深处,看到别人的回忆,知道别人的丑恶。那些情绪是你本来就有的,我只是利用它、放大它,我不能无中生有的,主人。”

那是他自己的情绪吗?对白宁的嫉妒,对项楚士和向魏的猜疑,对莫侵的紧张,包括他自己的性情变化?

“是的,主人。”

“不要窥探我的想法!”赵百倚大声制止他,害怕自己的脑袋变得水母般透明,泄露所有的思想。

“是的,主人。”渊顺从地说着,紫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赵百倚。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不会只是单纯地让我出来见识一下你是谁吧?”

“人皮书换过无数主人,但我真正认定其为主人并心甘情愿为他们所用的,为数不多。主人你很有趣,我想侍奉你。”

“什么意思?你想跟着我?”

“是的,主人。只要你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可以替你办任何事。”

“你有什么条件吗?你看起来不像那么容易就俯首称臣的人……的鬼!”

“这是自然。”渊笑笑,说:“我想要主人的记忆。”

“什么?”

“老家庵堂井中,你看过我的。”渊提示他。

赵百倚记起来那双漂亮的眼睛,但与眼前老太太的冒着紫气的眼睛相差十万八千里。

“那是你?”

“是的,那时我只是想看看新的主人有何能耐。”渊略微遗憾地说:“虽说灵性很弱,但是我却看到了别的很有趣的东西。”

“什么东西?”赵百倚在问的同时,其实已经想到了,是关于那栋楼那棵树的。

“你已经想到了。”渊说道,立即察觉到赵百倚的不满,于是道歉,并没有半点真诚,“我很抱歉,主人。”

“那不是我的记忆。”

“所以才有趣啊,主人。”她慢悠悠地说着:“你有一段不属于你的记忆,难道你不想弄清楚吗?”

“那是莫侵的!”他坚持。

“有一些,确实是她的。”渊说道:“你不是也想知道她的事情吗?只要你答应,她的来历,她的经历,我都可以让你看见。”

赵百倚愕然。他从不知道莫侵的过去,他想知道,但是他不想就这样被牵着鼻子。

“我不是在强迫你,主人,我是征求你的意见。”

不,赵百倚的思路还是清晰的。俗话说,鬼话连篇,他要回去跟向魏商量这件事。

渊能读心,这样的本领着实优越,她发挥得淋漓尽致。

“向魏吗?你不需要事事都问过他们的,你想跟他们商量,说明你已经存了想知道的心,既然想知道,那就答应我,很简单的。”

“我不会轻易跟鬼做交易。”

“那人就可以轻易相信了吗,不是也有一句话叫人心叵测?”渊如此说道,“你看着我的眼睛。”

“我不看。”赵百倚下意识地拒绝。

“我给你看的,是绝对真实,我说了,我不会无中生有。”

“你要给我看什么?”他警惕地问。

渊直接告诉他:“向魏和项楚士。”

赵百倚犹豫不决,渊继续怂恿,“如果他们真的值得信任,看一眼又何妨。”

向魏和项楚士吗?

看看!

赵百倚一抬头,望进那双紫色的眼睛。

好像做梦一般,他以上帝视角,回到向魏家里,他听到一声关门声响起,屋里送他的小十正转身上楼,紧接着是项楚士的声音:“你就这样让他出去了?外边儿要是撞见什么脏东西,他未必能脱身。”

画面转到二楼,向魏说道:“那个东西一定还跟着他。”

“就是跟着他才危险啊!”项楚士稍微良心发现,“万一那东西想害他呢,这儿可是青河巷,入夜了阴气大增。”

“他搞得定。”

“你这是哪儿来的对他的盲目信任?莫侵现在又不在他身边。”

“他不简单。”

“又是这句……你老说他不简单,可你也说不出他哪儿不简单呐。”当然事实上,项楚士也是这么觉得的。

“我只是怀疑。”

“怀疑什么?怀疑他前世跟鬼界有关?说不定还有可能是鬼界里头有本事的鬼王、鬼神一辈,各自占界为王,像是莫侵的主公?”项楚士兴致勃勃地猜测,“那你说,撇开赵老太太和莫侵那层关系,莫侵尽心尽力地护着小赵同学,小赵同学还能用修罗刀,你说小赵同学会不会是莫侵的主公?”

向魏不语,项楚士又问:“如果他真的是,你要杀了他,让他重新回鬼界里待着,维护好你向家的职责吗?”

画面戛然而止,赵百倚再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睛,已经是看不到听不到任何的答案了。

“向魏是鬼界的守门人,这一辈子,都要守在这里,维护鬼界和人间两头的秩序,如果你跟鬼界有莫大的渊源,他一定会杀了你的。”渊危言耸听。

这就是向魏提防他的原因吗?

“所以,你也是想知道,我前世是不是跟鬼界有关?”

渊摇摇头,用苍老的声音说道:“不,我想知道那片森林,和那片森林里的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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