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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青冥有凤兮,陨而归地
作者:一个好id  |  字数:4305  |  更新时间:2019-03-08 14:21:00 全文阅读

地处燕赵皇朝最北部的极寒疆域,天幕暗沉如绛墨,随着最后一丝暮光的消逝殆尽,天地之间蓦然缩为一线。矗立于群山万壑之巅的尖耸竹海颤颤巍巍,忽然间鸟雀惊起,距此不足五百步,一座略显低矮的山峦绝峰处倏地燃起豆苗薪火,颇为稀疏。

“点火!禁夜!”高空中激荡着粗犷的嘶吼,响彻夜幕。

在北疆广袤无垠的寂空下,有一条蜿蜒百里的乌黑巨龙,蛰卧于重峦叠嶂之间。随着一声飘散在低空中的沉闷铜角,巨龙宽厚的脊背上,孱弱欲灭的薪火开始密集,宛如万尾鲤鱼簇拥而上,在磅礴火光的照耀下,巨龙的真身原是一座延绵不断的巍峨长城。

丈高近百尺的青石长城上每隔十步便设立了一口箭垛,每隔两百步拔起一座烽墩,垛口内站立一人,手持铜弓,面覆兽甲,身后系着箭袋,足足二十支雁翎银尖的长箭,矗立如劲松一般岿然不动。

时值隆冬,大雪高千尺,雪花似鹅绒,洋洋洒洒,白皙的雪花坠落至守卒的肩头,熬历几个时辰的堆积已经持平至铜盔守卒的下颚。

虽说是大雪封关,身居高位依旧可俯察脚下山涧险道中的一草一木,无论是否崎岖隐蔽,但凡活物皆逃不过守卒敏锐如鹰隼般的双目。但古人有句话说的好,虽无近忧,犹有远患。况且以入夜,更是要警戒万分,以防不测。

与燕赵皇朝北部疆域相对的乃是大周国,在这古摩那洲近乎摸不到边际的版图中,有大小诸国不下二三十,宛如擎天支柱般分立东西南北中的鼎盛大国有五。北周民风彪悍,国力郁勃,无论老女老少,纷纷崇尚兵家武学,朝中有军阀大臣六七人,手握百万军旅,若是挥军铲平周遭小国,可谓铁锤凿壁,摧枯拉朽。

无论外界怎么抬高吹捧,亲眼所见才为实,道听途说大多数难逃个假话连篇。沉寂了数十年的北周在这燕赵安治帝继位承大统的十年之际可谓大绽异彩,若是扳指细算,截止今时,在北周大军的讨伐下,沦为废墟瓦砾的小邦以逾一手之数,有小国畏惧其威或主动献媚依附,或南迁投靠其余富国,不敢与之为邻为友。

虎狼之心,昭然若揭。

燕赵朝廷满座震惊,纷纷上书觐言,各抒己见,面对朝野中派别不一的武将文臣,安治帝面色愈发沉重。在北周此番来势汹汹的逼迫下,素以治国有术,整军严明而堪称百年一帝的他霎时黯然失色,毫无疑问的,北周新帝是面对着面,给了他两计响亮耳光,而且抽的他来不及还手。

可谓奇耻大辱。

“北周南下第一道关隘便是我北疆十六郡,北疆若破,大周虎狼之师则长驱直入,如若无人之境。我燕国危在旦夕之间,寡人不能将千年的祖辈基业拱手让人,燕国赵式不能在我手里葬送掉。”

一道金令既下,倾乎半国之力,一载后北疆巨龙便屹然横挡在两国楚河汉界之间。

而在这一载年间,燕赵北周爆发七次战役,燕国唯有三次小胜,伤亡惨重,士气愈发衰竭,更是助涨了北周劲旅的气焰。

一切濒临生死存亡关头,最终在长城竣工并投入战斗之下,联合其余八郡城,共计三十万勇夫视死如归前赴后继,硬生生将大周五十万大军逼退,北周终于偃旗息鼓,燕赵已是元气大伤。

光阴荏苒,时过境迁,此去已逾二十年。

北疆长城之上一座修置于拐角处的烽火墩台火光燎燎,不时有嬉笑声迸射而出,厚实的砖墙上映射着士卒的背影,并排着纷纷皆是大臂弓腰,没有一丝羸弱消瘦的味道。

北疆无弱子,尽是熊罴姿。

“唉,你说这北周是有多久没来侵扰我燕国边城了,难不成被我北疆铁骑打怕了?畏畏缩缩的没有一丝沙场悍兵的气势,亏他们还自称为兵家大国,我看不过是一群回家抱着媳妇裹热炕头的草包罢了!哈哈哈!”挨着墩窗的一名守将惬意的靠在墙壁上,怀中抱着铁剑挑眉咧嘴,在这寂寥漆夜不需在寒风中煎熬敢插诨打科的必然不是末等走卒。

“呵,你小子是伤好了,皮又痒痒了。北周铁蹄不过是销声匿迹了一年半载而已,你就开始在背地里埋汰别人,只希望将来敌军来袭时,你庞校尉能首当其冲,为我等做阵前楷模,好旗开得胜。”一人盘腿坐在墙角内,弯着腰擦拭雪白澄亮的利剑,指尖轻轻划过剑槽,目色阴晦,只不过他低着头,其余人察觉不到。

“哼!要是真敢来,老子一刀一个!砍西瓜烂泥似的,杀的那些北方蛮夷哭爹喊娘!”抱剑校尉年龄不大,长着一对寒气凛然的窄凤眼,鼻梁微翘,额头平坦饱满,五官很是硬朗,颇有英气,只是肤色偏褐,便显得沉稳威严。

“我他么就听你吹的牛气冲天,老子在这鸟不拉屎天不过雁的糟地方呆了二十年就没见你正儿八经出过几次手,还要充大侠,别把我们这些糟老头的牙齿笑掉了!”一直默默听着几人瞎扯的大髯中年老头终于忍不住了,大口飞唾的一通斥嘲,心中酣畅的呼了一口气,这下顺坦多了。

“哟哟哟!你们这些老将那一定是老当益壮,丝毫不减当年王蹇项廪之勇,一人可敌万千之众,取敌将首级宛如探囊取物般容易,那怎么还混成这副搓样!哈哈哈……”一时口舌吃瘪的抱剑校尉须臾面色一变,一副悻悻唏嘘的模样,气着大髯老头直咬牙,一副活脱脱的欠揍样。

“哈哈哈,我就提醒你别和年轻人斗嘛,你非不听……哈哈哈……”

烽火墩台火光跌宕起伏,正如那久经不绝的吵嚷捧笑声。

看似太平无事的夜晚却有一丝道不清说不明的悸动意味。

东方星辰蕴气外泄,厚重的云瀑之上乃是群星闪耀,一红一紫两颗星辰尤为惹眼,云海巅峰有人影飘摇,一袭鎏金羽衣冉冉若赤日腾空,那人嘴角颤动,喃喃低语,“凤凰之陨,天崩地裂,东曦肇始,气象沸腾。殷红之星,武昭真神,名紫之辰,曜世罗仙。”

仿佛受到了那仙人的牵引,两颗天外明辰脱离了既定星位,一北一南,划出两道璀璨虹尾,自九霄朝人间坠落。

紫色星辰缓缓穿过夜空,抵达燕国的疆域,一名站立在垛口的负箭士卒,正在小鸡啄米,脑袋不停的前倾后摇,却始终没有将眼皮压下。

他浑身一个哆嗦,差点一脚踩空,一头栽倒在地。抬头一望,目瞪口呆,急遽一擦眼睛,这回看的清清楚楚,是他娘的一颗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硕大陨石!

“有敌军来袭!有敌军来袭!快快禀报将军!全体戒备!”一声怒号撕破长夜。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烽烟四起,再无宁夜。

————

南楚国境内某座玲珑洞天,有人谈笑风生,一共有四人,两坐两立。

一人端坐在北面奇峰,一人斜靠南面大岳。

仙人对弈,缥缈至极。

北方仙人一身金碧道袍,头戴莲花玉冠,面色平和,眉心有一道清微印。金袍道士气宇轩昂,周身缠绕黄紫气流,涓涓似流水,那些凝为实物的仙气便是飞升入无上神人境的佐证。

“王琰,下步棋你又该如何下?一步错可便是步步错,可要好好深思熟虑啊~”道人左手一挥,身旁那口墨砚泛起圈圈涟漪,一缕黑光暴射而出。

两座高山相距十里,在交界处有一张悬浮在云雾中的偌大棋盘,以纯粹的灵气凝聚交织,蕴藏的恐怖威力堪比道门大阵,如若有妖界大擎被拘押于此,无需一旬,只叫你形销骨立。

“呼!”那缕黑光点在棋盘上,化为棋子,当此棋落下时,场上局势骤变。白棋转优为劣,以西北角为首一路曲折南行,俨若百万铁骑一路碾压直下。纵横交错之间,刀光剑影,硝烟弥漫,黑子将白子吃了个团团转,呈合抱之势,白棋刹那沦为瓮中之鳖。

铁骑转瞬摇身一变,棋盘上多出十余条纤长墨蛟,气势汹汹,血口喷张,白棋的灵形乃是吊睛猛虎,顷刻被吸食殆尽。

“张老道,你真是做事滴水不漏啊,下棋也是如此,我跟你下了三百年连一次都没赢过,没意思,不来了。”说话的那人,远在南方大岳,一头赤色发丝,飘舞跌宕,那人长着一对金色瞳孔,仔细一睹,可瞧见一眼双瞳,相互交融。

“王真神说笑了,贫道我也就对这些排不上多大用场东西在行,论道行,论神力,我跟王真神那是天差地别啊。”金袍道士难得流露出欣喜笑容,要知道眼前此人可是万千世界,以肉身受封神位者中的巅峰存在。

“张道长今日叫我过来,不会只是给我戴高帽子,哄我开心的吧,我王某人也不是认识你一天两天了,别卖关子了,有何事说吧。”赤发真神早就察觉到一丝端倪,只是抓不住天机,就在莲冠道人说完一袭话后,他愈发笃定有大事要发生了。

“不知,王真神可曾听闻过白凤仙君?”

王琰眉头一皱,陷入沉思,须臾目光蓦然一亮,“你说的是三百年前因那件事,被雷部天帝以昊天雷罚击碎道身莲婴,坏了大道根本,最终灰飞烟灭的李乘风?”

“正是他。”莲冠道人淡淡一笑。

“怎么?他与我们又有什么关联?”王琰愈发想不明白,一个身死道消近乎三百年的大道奇才跟白龙观张仙人有什么瓜葛。三百来,足矣令一切夭折的天才淡出众人视线,甚至是被时光洪流湮没,在掀不起一丝波澜。

“请王真神一观。”玉冠道人并未多言,袖口一卷,只见他一步登天。

“大风啸,云起时,一叶洞天机!”光彩璀璨如明月的袖口,猎猎作响。一道金光祭出,那片柳叶似狭刀般穿破云层,戳出一口大洞,金光下溢,灵气盎然。

“镜开,显象。”道人口中默念。

玉冠道人抬袖一挥,风云霎变,风起云涌,周遭演化出泛泛星河,萦绕四方,无数明辰或明或暗,唯有两颗远远挂在东方苍穹的星宿独绽异彩,绮丽迷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赤发真神正聚精会神的观星,谁知那两颗不同凡响的星宿偏离了星位,分别朝两个方位行驶,速度极快,电光火石。

“三百年前,李乘风魂飞湮灭,世上再无白凤仙君这号人,可在这天地蔚然大变的三百年中,李仙君久久未散的阴魂与阳魂却反受大道哺育,凝聚为两颗星宿。”

“红为凤阳星,紫为凤阴星。”

“我观察了七日,发现了其中一些玄机,不知是有高人暗中出手,或者是天意如此,那两颗星宿欲下坠凡间,赤星势必为武神转世,紫星则为真仙之身,王真神,贫道有一提议,不知?”

“张道长有话直说便是,何必一路遮遮掩掩的卖下这关子,我可不喜欢别人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王越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两颗天外陨石,目光愈发炙热,嘴角忽然流露出一丝笑意,越看越欢喜,恨不得一手揽之,免得被一干庸碌之人糟蹋了如此灵物。

“那我便直言不讳。”

“你我今后各派一人当这双子星的护道人,但只限救命,不可改命,更不可干涉其生长轨迹,擅自撺掇剥夺福缘机遇。此事虽说隐秘,但必然不止我等窥破天机,还需行事谨慎,万不可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又或者坏了两个孩子的天赐机缘,等到他日双子星证道升仙之际,我等在出手,如何?”

“如此甚好,那我选赤星。”赤发真神双目如炬,似蕴藏天道罡焰。

“唉……王真神果然眼光毒辣,也罢也罢,贫道便选这凤阴星。”玉冠道人一脸唏嘘的望着他,唉声叹气,感动惋惜,未能争取到喜爱的红色星陨,可那人是谁?武神至尊!

“那你能给我什么样的报酬,毕竟想搬动我一介武神可不容易。”王琰目光深邃的盯着他,他料到此事定不会如此简单,势必大有玄机,即便如张仙人也不可全信,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还需要一颗定心丸。

“这个嘛,包你满意。”玉冠道人朝前迈出一步,一手负后,一手拨星,传出一道密语。

“哈哈哈,好好好,够诚意……”

“那好,咋们各自去张罗吩咐吧,张仙人,事不宜迟那在下便先告退了!”王琰后退一步,大火弥漫半边天际,浩浩荡荡,一跨千里。

“该来的始终是来了,一切遵从天意吧……”玉冠道人独自伫立在星河之中,明亮的星辰接踵消失,最后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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