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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命悬一线骨零碎 半吊大夫刘当归
作者:观门  |  字数:4456  |  更新时间:2019-08-25 22:58:57 全文阅读

“哈哈哈哈哈...”前仰后合,捧腹弯腰,王三肆无忌惮的讥笑着,一副耍猴的看台上起哄的观众的好事嘴脸。

这是打手们第一次见识王三的忍俊不禁,一时间高兴的痴了,除去平日里杀神般的嗓门,现在王三憨憨的模样还真让人忍不住有几分想亲近。突兀的蹦出这种想法,打手们也觉得错愕,赶忙把头甩了甩,将所有的天真摒弃脑后。

这边甩头的功夫,王三脸上的肌肉才得以放松,这欺凌弱小的面具带得久了,眉宇之间都带着煞气,即使想温和一点也要注意四周不善的和怀疑的目光。王三转身再看了一眼白闹,已经没了人形,只看得见血影,只感得到水雾,暗自里解释和鼓励道:“莫怪我心狠,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

已经在鬼门关前晃悠过太多次了,白闹对自己的存亡毫无一点波澜。他忍着骂娘的冲动,也忍着万蚁噬心的痛楚,一味死死的盯着自己身体的变化。这一次断裂的,是胸骨,是肋骨,是肩骨,是腰骨,是小腿,是大腿,是右胳膊,白闹内心笃定只这次过后,他就将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人渣。

“好了,可以了,别折腾死,我还想玩玩呢。”王三看着白闹脑袋耷拉的模样,也估摸着到了底线,装着一脸的不慌不忙和不近人情,出言劝阻道。

说是说了,拦也拦了,但王三忘记抱着水龙炮的这个打手刚刚才经历了人生的一场巨变,尊严的沦丧正扭曲着心理,所有受的屈辱和激的怒火都借着这水龙炮发泄到白闹身上,不到挫骨扬灰不罢休,王三的劝阻根本不入耳!

这下急了,王三眼看着白闹就要昏昏沉沉的闭了眼,刚忙沉下声摆着脸来,对着那名打手威胁道:“我说,够了!”

还是充耳不闻,水龙炮的龙头依旧是张着,粗壮的水状依旧是喷射着。等王三再次把头转过去时,白闹的眼睛已经彻彻底底的闭上了。

“你找死!”说话间王三就要挣脱锁链冲出去,与此同时,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巴掌声应和着王三这劈啦啪啦的锁链声响起,那巨大的水柱也跟着停了,收成一股细流,滴滴答答的亲吻着凹凸不平的地板。

原是其他打手听得王三暴怒的声音,皆是放下手头的事情赶过来,不料,正看见这打手目中无人,一个个当时就是怒火中烧,当下就分工明确的开始张罗起来,一个负责将这人打醒夺回水龙炮的控制权,其他人则赶忙开了牢门跑到一滩烂泥的白闹身边细细查看着。

王三坐不住还是要坐得住,情形再糟糕也不是现在的自己所能掌控的了,若是再泄漏铁链的事情那可真就亏大了,最擅长取舍的他,当下就一屁股稳稳稳的沾住,除了偶尔偷瞄过去的眼神,再没有其他任何的表示。

左右查看,打手们已经暗自给白闹判了死刑,毕竟这皮包血的模样太过瘆人,但一想到白闹的身份,还是抱着些许的希望冲着外面的那个正常的打手叫唤着:“快,去找大夫,速度要快!”吩咐下去了,也去寻找了,现在只能等待和祈祷,这群人心里不爽,有一个转身就对始作俑者破口大骂道:“你他娘的找死啊!进来之前龙头就保他的命了,你他娘的还敢这么折腾?我看你是嫌活得太顺当了!”

先还是一副大义凛然的英雄模样,但听得龙头的名号时当即就哑了火,一时没忍住,裤子又湿润了几分,甚至还褪下了几道色,这打手轰然跪倒在地,眼神比那被吃剩扔在过道里的鸭头的眼睛都死灰死灰的。

“找什么大夫!旁边不就是嘛,快让他看看。”王三只以为这些正常的打手处理事情应是严谨的,但没想到还是个糊涂蛋,出于对白闹的担心,还是装作不轻不重的样子,提醒了一句。

如醍醐灌顶,大彻大悟,打手们立刻冲王三投来了感激的目光,也顾不得道谢,这边呼唤着刘当归,那边三个一群,两个一伙的把白闹抬进旁边的牢房去,然后发挥一贯的颐指气使的风范,命令道:“嗨,小子,快把这人救活了。”

刘当归一直在注视事情的进展,几次也有张嘴的冲动,但出于对白闹和王三情义的信任,一直认为是这两人设的局,最终都回归了无声的沉默,待得此刻一查看白闹的情况,心头一惊,也顾不得对王三有什么怀疑,一挺身,赶忙锁住白闹全身的经脉。

“有救哎。”“别着急,别着急,有得救,有得救。”

刘当归只露了一手,打手们就像吃了个定心丸,因为白闹不断涌出的血已然收了,当下就窃窃私语的自我安慰着。

仅此一手。刘当归一手过后,紧皱着眉头盯着白闹,迟迟不见再有下手的打算,刚刚平静下去的打手们又掀起急躁来,出声询问道:“怎么样?能不能救活?”

“尽力而为吧!”没有回答能,也没有回答不能,四个字加一个语气词掏空了所有打手的意志,当下已经有人吓得再站不住,若不是还有牢门能靠,估计早就倒下了,刘当归没时间关心这些,他将白闹翻来过去的看了个遍,确定了所有损伤的位置,而后出言吩咐道:“罗汉竹,鱼肠线,碧青叶,草乌,雪上白,一枝篙,蛇胆,人参 ,..., 越多越好,速度要快!”

一堆复杂的草药名称络绎不绝的从刘当归的口中吐出,所幸在大危大难面前,这些打手们配合得还算默契,一个记住几样,就冲出牢房四散而觅,行动之积极,除了那个跪在地上的,就连刚刚买肉回来的也被拉了出去。

饭盒就摆在那打手的面前,他看了一眼白闹的惨状,又看了一眼扔在地上的水龙炮,脑海里想到的都是两个字“龙头”!为了不受刑具的折磨,为了不担沉重的后果,这打手赶忙提起饭盒里跑到王三的牢房里,小心翼翼的把饭盒揭开递了过去,然后低三下四的说道:“三爷,这可是您让我干的啊,您可得给我兜着点!”

“这有啥,确实是我下令的。”王三内心的恨意绝不是这小小的饭盒可以打发的,故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宽了宽那打手的心,又轻声慢语的诱导着:“不过,事情终究还是你干的啊,算了算了,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你且附耳过来,我教你一计。”

也是上了头,这打手连王三和蔼可亲下隐藏的绵绵杀意都感觉不到,就把头凑了过来。

毫无防备,软肋皆露,这样能致死的杀招多了去了,同理,死法也更是五花八门,但王三选择了最暴力的,选择了最直接的,选择了最血腥的,他一巴掌拍在这打手的头上,只见这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子就软绵绵的倒下,不满意于此,王三又抬起脚来,冲着那打手的头就踩了下去!

响如气球,声音洪亮,碎如鸡蛋,清黄分明,也不怕惹上一身血,王三飞起一脚将这打手的尸体踢出了门外,足劲的力道对上坚硬的门框,撞出一个角来,带出一片肉来,而后向前弹射着,弹射到了过道里,吸引的众囚徒纷纷侧目,又都缄口不言。

处理了这个眼中钉,王三这才敢把关切的眼神露出来,冲着刘当归询问道:“怎么样?”

“很惨。”虽然白闹处境已经这样,但刘当归不知怎么的,还是信了王三,他直言道:“就吊着一口气了。一会等东西都回来了,我先把他的身子固定住,然后往里灌点药膏,再给他补点活血化淤的汤水,至于能恢复成什么样,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最怕从大夫嘴里听到的字眼就是造化二字了,生死难料,悲喜不定,王三懊悔的拍着自己的头,说道:“怪我!都怪我!好好的,我着什么急啊!”打的重不重,旁人感知不到,只能通过那略微湿润的眼角判断下手确实不轻。“怪我啊!”王三又是哀嚎一声,继而冲着刘当归双膝撞地,苦苦哀求道:“求你了,小兄弟,求求你,一定要把他救活啊!”

使命,这是众望所归的使命,刘当归也知道自己是避不开了,只得回以王三一个坚定的笑容,答道:“尽力而为!”

如春风拂面,刘当归这一笑化解了王三心头的寒冬,他呆呆的转回身子,他呆呆的把头塞进膝间,他呆呆的不断重复着:“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你可是田回春老先生的徒弟啊!”

幸亏两人没有再多言,不然王三失落和软弱的样子就要入了这些跑断了腿的打手们的眼了,不过也不一定,毕竟他们现在的焦点还是在白闹身上,把东西扔给刘当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挨个着去试试鼻息。

最先到的,也是最费钱的三样。罗汉果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大户人家的坟头遍地都是,鱼肠线亦是如此,作为寻常百姓家里修补必备的工具,只要这些打手们发挥一点他们滚刀肉的“优良”传统,自是唾手可得,至于碧青叶,这种植根在沛城护城河底的植物更是无人理睬。打手们气喘吁吁的看着刘当归费解的眼神,赶忙解释道:“这些好找,其他东西马上就来。”

刘当归疑惑的一眼并不是在催促,相反,他是在感叹,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每天送个饭都要磨蹭少一个时辰的打手还有如此效率,误解就误解吧,还是人命重要,刘当归也不打算澄清,吩咐着这群人:“罢了,先给我拿刀和桶来!”

有求必应,打手一个自腰间抽出刀刃来扔给刘当归,一个转身跑到尽头去拿桶,若是不去看衣服的差异,合作之严谨精密还多少有点像合作了几十年的伙伴。

这病症来得容易,可治却是很难,经脉错乱是一,鲜血逆流是二,处理稍有偏差和延迟,都将会把白闹推入死地,刘当归左思右想,也只能先将白闹的身子摆成人形固定,再辅以其他的修补手段,罗汉竹和鱼肠线作用就在此。只见得刘当归先是掏出一截罗汉竹来,冲着白闹的胳膊比划了一番,而后果断将罗汉竹拦腰切断,再劈成两瓣,内里将碧青叶按序排好后,就盖在了胳膊上,最后利用鱼肠线将上下死死的绑住,严丝合缝。同样的操作,刘当归重复着,脖子,胳膊和腿都好说,就是整个胸膛实非他刘当归一个人所能为。

也是白闹命不该绝,就在刘当归边下手边发愁的时候,其他的打手们回来了,带着一麻袋一麻袋的药材,看上去真像是刚刚洗劫了一家药铺。不给个喘息的机会,刚刚放下药材的打手就被刘当归给招呼过去,手上的动作不停,嘴里的排列也不停:“你们三个,现在一人拿一根罗汉竹去白闹的身体上等等,而后截好备用,长度务必正好。你们三个以一份草乌,两勺雪上白,一根一枝篙,半个蛇胆和一根人参的比例装到那个桶里,过桶一半就好,而后添水至两平面对齐烧开。剩下的,准备一口大锅,将其余草药全部扔入其中,等我口令点燃。”

保住白闹的命就是抱住了自己的铁饭碗和项上人头,也没人反对,各顾各的开始忙活起来。有了帮手,刘当归的速度快了很多,转眼间,就把白闹就变成了一个罗汉粽子,至此,白闹总算不是稀泥了,胳膊腿分得清清楚楚。“嗨,药膏,药膏快端过来。”刘当归再次整理了一下白闹的姿态,让身旁的打手将他小心扶起来,把罗汉竹的下口堵住,而后冲着那群热火冲天的打手招呼道。

“来喽!”几名打手迫不及待的把先前的那个桶搬了过来,之所以迫不及待,当然也有对白闹的担心,但更多的还是因为那莫名的气味太过震撼,直叫人头昏脑涨。

刘当归自是清楚味道的,提前吩咐了一句点火,早早的就把自己的鼻子武装起来了,而后提起那桶就挨个的冲着罗汉果里倾倒进去,可惜了几个扶持的打手,熏得眼泪直流也不敢松手,就连喷嚏都被压制了下去。

有碧青叶的光滑作为铺垫,这药膏再粘人也都得乖乖的顺着流下去。这边弄好,那边的火也烧的旺了,各色的药材翻滚在水面,滚烫的水滴四溅,先还清澈,再看进去时已经变得乌黑,同时有一股清香的草药味顺着浓浓的灰烟飘了出来,让人是闻也不行,不闻也不行。

“来!扔进去。”刘当归当先走着,白闹被身后的打手抬着,浓重的气味还挑逗鼻尖,当下也不管头上脚下,还是头下脚上了,一把就将白闹扔进了锅中。

“添火!添火!再添火!”先还翻滚的水面一遇到白闹这根罗汉竹马上就恢复了平静,刘当归满意的点了点头,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于是带动着打手们,不断的往那旺盛的火苗下增添木柴。

一时间,囚徒和打手其乐融融,这样子要是被不知情的人看见,说不定还真会感叹人生的美妙和美食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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