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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黑白颠倒破封印 水牢小人杀威风
作者:观门  |  字数:5149  |  更新时间:2019-09-28 18:37:17 全文阅读

过堂从黑过到白,游街从白游到黑。

趁着夜色的朦胧,沛城府衙也脱去了黑白分明的外衣,大红的灯笼挂起来了,喜庆的弦乐弹起来了,觥筹交错,影盖红毯。哪怕私底下有数不清的苟且,面子上至少要过得去,在安南山,张有生举杯答谢迟朴和左正的贡献后,一场载歌载舞的狂呼拉开了幕布。

隐隐似有敲门声传来,礼貌而平和。醉酒的安南山拉着张有生不做理会,迟朴假意扶着头装作沉睡,舞女继续摇曳,仆人不停斟酒。毕竟声音太小,注定在人群中掀不起什么风浪。左右护卫不见各家主人表态,不敢随意开门,只得仍由那不停歇的敲门声在不知不觉中和上弦乐的节奏。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一次的敲门声杂乱无章,急促无比。张有生努力想摆脱安南山的钳制,但肩膀被搂着,实在直不起来,至于迟朴和左正,已经有鼾声微微响起。三个明白人装糊涂,使得张有生这个聪明人明白了却也糊涂了。

“大人们,出事了,游街那边出事了!”敲门的人只以为这些掌控沛城的人物是乐不思蜀了,不见回应,只得高声的叫喊着,然而,等待良久,回答他们的依旧是一片琴瑟和鸣,歌舞升平。

没有在国教那布局下苟延残喘的是不会明白那种战友倒在面前的无力和愤怒的,所以第三波来的人,从国教辖区逃亡回来的人,可不管门内的情景,带着满身的鲜血,直接撞向了紧闭的大门。

享乐的时光,门自然也不会是铁桶般的布置,在这充满戾气的一撞之下立刻就打开了,来人一边向内奔跑,一边呼号着:“大人,我们被国...”

声音戛然而止,没说完的话化成了喷火的目光,就要将面前的左正焚烧,可惜,脆弱的生命撑不起这火焰的温度,就此熄灭。

也不管尸体前后摇摆的会倒在哪个方向,左正淡淡的拍了拍手,一脸厌烦的说道:“烦死了,打扰我们睡觉!”

“竖子!”张有生眼看着一条生命就此消亡,顾不得什么尊卑,一把推开安南山,手捏内劲就冲左正冲去,一往无前的气势还真有几分要将左正置之死地的样子。

张有生失态了,安南山的酒也醒了,看着庭中闪动的人影,立刻高喝一声:“住手!”

时机刚刚好,张有生的拳头只离左正的鼻子一纸之隔,风一吹,双方就能通过细小的绒毛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这里由我处置,你带一队人,去看看游街那边怎么回事!”

张有生知道左正在安南山手里必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自然不愿意离开,死瞪着一双眼,在两人的身上来回游荡,手里的内劲未曾消散。

不得不说安南山用人的可怕,未加思索,但那话锋是锐利无比,字字扎心,张有生根本难以抗拒:“游街事关重大,往小了说,白闹若是跑了,你坚持的什么规矩律法还如何正名!往大了说,我们沛城府衙的招牌更是被砸个稀巴烂!”

左右思量,得失权衡,张有生还是一脚直接自动陷入了安南山的阳谋,拳头内劲消散,哀叹一口气,直冲着院门,冲着门前伺候的衙役一摆手,一路上,二变四,四变八,转眼间拉起六十来人的队伍。

张有生前脚刚走,后脚迟朴也醒了,他掐指计算了时间,面带自信的微笑,朝着安南山一点头,说道:“时间够了!”

安南山没好气的回应说:“够不够,我也只能拖这么长时间了,那小子死没死再和我没关系了,你们滚回你们明清殿去吧!”而后也不再说些什么,倚着椅子,双目紧闭,神游九霄云外去了。

游街游了一天,但轻车简行,前后也不过仅仅半刻钟时间。待得张有生这一行人带着雄浑的斗志和安民的抱负闯进那片区域时,待得那断骨丛生鲜血横流的修罗场景映入眼帘时,那些所有刚刚高涨的士气瞬间就降到低谷,尤其是当他们发现脚下不见一滴血流出的时候:

人影无处觅,唯闻哀嚎凄。四面猩红罩,八方血幕起。血如锤,矛如钉,人身如泥糊墙。皮如纱,肉如纸,骨架如核桃酥。触则死,碰则亡,撞上更是不成人形。

纵然张有生刀山血海淌了一生,但把虐杀变成这么暴力的美学的,也是头一遭见,不由得失神了片刻,方才想起自己的责任来,于是,直接舍了身后众人,浑身内劲澎湃外涌,眨眼间就冲到血幕旁边,而后双手向左下角伸直,手指成爪状,身体猛地向下一蹲,扎成一个标准的马步,内劲更是瞬间将全身包围,成汹汹的火焰模样,就开始慢慢的将手向上拉去。

似是抬,又似是撕,随着张有生的动作,恐怖的血幕立刻就开始颤动起来,内劲所到之处,鲜血跟随。“嗯...嗯...呵!”明明只是一堆液体的凝结,但重量着实不清,如山崩,如天塌,张有生不敢放慢动作,借着最初的蛮横劲,一撬动血幕,就内劲齐出,一股脑的将整个血幕掀开,其内所有的血液都被他的内劲打飞出去,四散成雨,砸到地面。

恶臭,熏人的恶臭,尽管后来的衙役们离着百米远,但前排依旧被熏得先后倒下十几个,而离得最近的张有生,更是被熏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只得再次放出内劲,将其内的气味冲散,这方才抬起头来。

眼一睁,吓一跳,张有生对上的是一双空洞,绝望,嗜血等等所有负面情绪结合的无情的双眼,不用再怎么证明这人的身份,那幽蓝色的右眼球已经在宣告他的姓氏!“白闹!”他难以置信的惊呼了一声。

“没错!是我啊!张吏,哈哈哈哈哈哈。”现在的白闹,已经不再是堂前那个时时刻刻想着自证清白的老实人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杀字,座右铭也只剩下一句杀无赦,他不再去费心的掩饰鲜血的洗礼,也不再担忧的藏掖身体的异变,如同张翼的鸟,如同进山的兽,如同下水的鱼,遨游着,蹦跶着,欢脱又狠辣。

面前是戾气四射,背后是血色残阳,张有生所有关于白闹朴实无华的印象全都破碎,嘴巴蠕动着正要说些什么,突然看见白闹直接冲天伸手,龙爪闪烁着幽黑的光,紧跟着张有生就感觉到头顶有一股邪恶的力量在极速下坠。

原来在寒暄中,白闹已经悄然调动了血气集结在张有生头顶,趁他面露犹豫时,一道血色天罚落地!

张有生可力敌赵宽,自然不惧,短暂的失神也只是惊讶白闹的手段,待得血色天罚迫近头皮时,身子骤然闪烁,手捏爪状,一把就扼住了白闹的咽喉,向后压去,速度之快,白闹根本反应不及,血色天罚砸了个空,龙爪也是划了一堆空气。

一击得手,张有生抬头冲着白闹冷笑一声,而后直接一拳锤向腹部,势如万马奔腾。白闹吃痛,一面龙鳞散乱,一面光纹暗淡,嘴里倔强的憋了一口血,整个身体瞬间弯成了虾状,动弹不得。

“年轻人!长点心吧!”得势,张有生捏着白闹的手骤然往起一抬,将白闹扔向半空,自己也紧跟着两三个跟斗跟上,等跃过白闹一人高时,身形开始迅速下坠,其速,其状,有如血色天罚,但比它更加强横,脚后跟毫不怜惜的砸在了白闹的头顶,把那虚弱的身子直接打落在青石板的裂缝中。

还不罢休,张有生落地一把揪起白闹的衣领,把他的头从土里拉出,而后重重的一拳砸下,嘴里振振有辞:“这一拳,是为我的同僚!”

一口气,再连挥出三拳,声音越发高昂!

“这一拳,是为无辜的百姓!”

“这一拳,是为无上的律法!”

“这一拳,是为迟到的正义!”

收手,张有生揉着拳头,自顾自的往回走,经过衙役时,淡淡的吩咐了一句:“拉下去,打进水牢!”

面容扭曲,碎牙散落,鼻青眼肿,白闹趴在冷冷的青石板上,心却无比滚烫,他无悔救了那几名衙役,却痛恨张有生的武断,奈何实力不济,只能苦笑。

身子被左右衙役搀起,说是搀,其实特别暴力,压根不管白闹的伤势,仍由骨错位,血喷涌。

“哈哈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呵呵…”

疯了般,白闹就是笑,笑他的三观尽毁,笑他的天真幼稚,笑纸面上的人道,笑碑文上的正义。光是笑,委屈出不尽,于是,沙哑着声音,叫骂着:

“去他娘的公正严明,去他娘的伸张正义,去他娘的铁证如山,是非曲直,还不是只靠你们的一张嘴!一张烂嘴!”

说的是什么,没人能听清,挤压的只剩一个小孔的嘴能表达清楚什么,旁人只能捕捉到他不断升高的语调,只能看到他身上升腾起的无边的幽蓝色气息,只能感受到恐怖的力量在他身上积蓄!

张有生最先发现异常,他看了一眼白闹的变化,顿觉不妙,忙冲着那两名衙役招手,让他们离开。

为时已晚。尽管那两名衙役浑身健全不见伤口,但身体的血液还是被牵引着,从鼻孔,从嘴巴,从眼睛,从耳廓,从所有身体的缺口中涌动出来,注入白闹的身体,与此同时,白闹那左右摇晃的身体更激烈的颤动起来,所有的鲜血从鼻孔,从嘴巴,从眼睛,从耳廓,从所有身体的缺口中跳脱出来,而后升空,翻腾,一条巨大的魔龙在众目睽睽之下,现身!

幽蓝色的光纹被压抑的暗淡,龙鳞蔓延占据了多半个头,身后是血海,头顶是造化,白闹终究是没有记住赵宽的话,造化卷着的阎王身出现,带着无边的愤怒和怨气,降临!

本应是大展威风的时候,可惜,这次对上的是张有生,一个可以匹敌赵宽的张有生。内劲所过之处,血海避让,幽蓝后退,身形所立之处,造化闪躲,元气震荡。

再花哨的招式,都挡不住直接的力量。张有生只一轮冲刺,白闹就倒在地上,造化也颓靡的钻回了身体。

拍了拍手,像是捏死了一只苍蝇一般轻松,赵宽的目光未在白闹身上做任何停留,抬脚就要离开,忽听得背后响起了一声阴冷的诅咒:

“我,不会放过你的!”

...

有感于头顶水流,热气腾腾,顺颊进嘴,味苦而臭,白闹忽得睁开眼来。

四周光弱,勉强辨物,身靠墙瘫坐,水淹至脖。墙有尖枪丛生,致背处处作痛,水是冰凉恶臭,使头昏涨晕眩。

处境自是恶劣无比,难以适应,偏偏瞬间又有无数零碎记忆涌上:

同样是水牢,不同的是,那墙壁是洁白的冰块,那脚下是密布的细针,动则扎得流血,静则冻得麻木。

白闹还小,不过成人膝盖高,他骑坐在一妇人的肩膀上,双手抱胸,牙齿止不住的颤抖道:“娘亲,好冷啊!”

妇人听到,也不管自己硬邦邦的上衣和结霜的眉,赶忙双手交替搓着白闹的脚丫子,说道:“娘亲知道你冷,不过你可不能睡着哦!要是睡着了,这关可就过不了了,你之前吃的所有苦都白费了,你爹也不会承认你长大了,更不会带你去看妖族了噢。”

一提到心心念念的妖族,白闹立刻来了精神,他抖了抖身子,暂时将寒意驱散,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娘亲放心,我一定不会睡着的!”

说是这么说的,可毕竟年幼,那掉着的一口志气用完,需要身体的强度来支撑时,白闹就焉了,偏偏又倔强的不愿开口,直到眼皮耷拉下来。

妇人看不到状态,等白闹揪着她头发的手劲越来越轻时,她方才反应过来,连忙将他从脖间取下,抱在怀中。

看着孩子紧闭的双眼,妇人内心焦虑,手足无措,只能不断的摇晃,不停的呼嚎:“儿啊,醒醒,醒醒啊,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你马上就能向你爹证明你是男子汉啦!”

没有回应,白闹的上下嘴唇像是钉铆结合,抿得很严实。

妇人不敢懈怠,要知道这一睡可就天人永隔了,当下也顾不上什么脚底的针,抱着白闹在这冰凉的水里就跳了起来。

身体一动,血液也少了点停滞,白闹的脸色浮现出一点红润,妇人看见大喜,跳动的身子更是欢跃!

“娘亲,我…我…没睡着…”

“好吧,我睡了一小会…”

白闹想为自己狡辩,但对上妇人真挚而发光的眼,又实在编不下去,只得承认事实,他正准备为自己的撒谎说声对不起呢,不料还未出口,就迎上了妇人一个热烈的拥抱。

或许是抱的太紧了吧,除了冷汗淋漓,妇人的鼻子还被白闹的脸庞压出了两道鼻涕来。

生死攸关的温情太腻人,母子两谁都没有去注意浮在水面的那滩血。

“行了,行了,该我了!”一声粗壮的吼叫将白闹拉回了现实,还没有来得及去寻找声源,头上又有一股热气腾腾的水柱袭来,同样顺着脸颊,同样流进嘴里,同样的味苦而臭!

借着微弱的光看过去,白闹不禁大怒,原是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壮汉正在对着他解手,恶臭的尿液顺着可恶的器官直奔他的头顶源源不断的冲来!

怒火中烧,白闹当下就捏紧了拳头要捶上去,然而,他没能站起来。

又试了一次,依旧没站起来!捆绑着腿脚的铁链发不出声响,只是在冰凉的水中搅出一连串气泡来。

白闹这才开始打量自身,和其他人行动自如不同,他已经全然被钉在了牢中,唯一能好一点的双手,也只能堪堪伸到自己的胸前,这样说吧,现在的白闹,延伸最远的器官,就剩下眼和鼻了。

“吆喝!醒了哎,来来来,大家伙快来看看,这人醒了哎!”

白闹气势汹汹的举动还是有点作用的,至少吓得面前的这人后退了好几步,同时,也吸引了别的囚犯纷纷凑过头来。

“你看,还是咱这琼浆玉液好使吧,为了让他尽快恢复身子,来,大家再来贡献点吧!”

两次说话的是同一个人,声音尖如太监,很有辨识度了,双手又爱跟着摆动,白闹一眼就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他的身影,奈何不能动,只能投射出杀人的目光。

“呀!凶我!你这可就有点看不清形势啦,大家伙儿,开尿,滋他一脸!”

随着这人的命令,呼啦一下子,身前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愤怒没有任何作用,不能将因上火而发黄的尿液变得清澈,也不能将因肠道腐烂而发臭的尿液变得清香,眼神制止不了暴动,那只能躲避了,白闹将自己的头一下扎入水中,再不愿意抬起来,直到一道雄浑的声音响起:

“猴子,让人散了!”

这一声,白闹听着比先前的阴阳怪气的声音舒坦多了,也许是因为解了他的围吧。紧接着,那名叫猴子的一面扯着嗓门喊着,一面抬脚就向人踢去,帮忙刹车。

“猴子!”白闹心里重复一声,不为别的,就叫喊的那一嗓子一嗓子的,白闹就确定,这人就是之前“指点江山”的那人,心里暗暗将名字和样貌对上,铭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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