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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欲加之罪不乏辞 身世谜团始揭发
作者:观门  |  字数:5013  |  更新时间:2019-09-28 18:31:46 全文阅读

得到安南山的指令,两名衙役这才将坚定的目光从前方挪到身下。

或许两人早已经见过了惨状吧,略微缩小的瞳孔,骤然回挤的浓眉,轻轻下提的下巴,给那一贯铁青的脸色增添了些庄严和肃穆。

同时往前一步,两人松开了握着刀把的手,继而在整洁的官服上抹了又抹,将掌心的汗去除,方弯下腰去,冲着白布伸出了手。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亲眼看见鬼火把整个村子都吞噬了,不可能再有遗留的,不可能的…”

白闹所有的心神都与衙役变化的神情,挪移的脚步,这些自然的举动同步着,而当那多余的抹汗的动作再展现时,风暴彻底搅乱,脑海里轰得一声炸响,他就失去了所有回忆的力气,虚弱到甚至连悲伤都提不起精神来。

事实上,白村事发后,那条通往那个与世无争的小山村的路就没有停歇过,石子被磨的发亮,花草被踏的变形。这些人中,有寻觅商机的商贾,也有找个乐子的平民,有失去自我的信徒,也有敢于冒险的武者,有秉公执法的官兵衙役,也有偷偷摸摸的梁上君子,但所有的人中,唯独没有白闹,那个经历了一切却害怕面对一切的幸存者,所以,他一无所知!

事到如今,关于白村再之后的桥段,没有注意到的白闹,现在只剩下那一句句重复的“不可能”!

白布毕竟不长,终究是会揭开的。骸骨倒是真的骸骨,不过仅仅几根,依靠着仵作的专业,钉在担架的不同位置,刚够人分清是哪个部分。至于尸体,其实哪有什么尸体,不过就是一摊肉,细碎到分不清位置的肉,只能杂乱的摆出一个人形来。

白闹只是看了一眼,或许眼睛是看到了情形,但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就撇过了头去。

不忍直视,白闹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全尸的样子,在他脑海中,那两具尸体可以是父母,可以是长兄,可以是对门的阿叔,可以是田头的阿伯,他们可以是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在当晚命丧的人。因为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会瞪着一双眼,就瞪着白闹,是追问更是质问。

“怎么?看都不敢看一眼?别告诉我你这个杀兽如麻的武者还怕血!”看着白闹的样子,先入为主的张有生不会将他理解愧疚,他只会认为白闹做贼心虚,于是,冲了上来,双手一把抓住白闹的肩膀,将白闹的身形扳向那两具尸体,激动的摇晃着,叫喊着:“来!看看呀!看看你的宗亲们!他们就躺在你的跟前,来欣赏你的杰作吧!你猜,他们若是有眼的话,那双眼睛会不会瞪着你这个六亲不认的刽子手!”

或许是口水太多了,喷了脸,又或许是口气太大了,晕了头,白闹忍无可忍的一把推开了张有生的纠缠,然后拖着步缓缓靠近。

鞋磨着地面传出沙沙的声音,一如当晚鬼兵手中拖地的长枪,都是从地平线来,到鬼门关止,划分一道天人的隔阂。

梦里重演千万次,不及打眼瞧一回。白闹自以为哭够了,声哑了,泪干了,可双膝撞地的声音还是那么清脆,清脆到浑浑天地就剩它的回响,可双眼泪崩的趋势还是那么汹涌,汹涌到莘莘百姓就靠它的滋润。

“看看,好好看看,睁大你的狗眼!这是他们的腿骨,裂了!这是他们的肩骨,碎了!这是他们的血肉,模糊了!就这步田地,狗嫌鸦弃啊!白闹,你这个畜生,真是好狠的心啊!”

张有生出言出的很及时,刚好将白闹压在嗓子眼的那声吼给激了出来。于是,一个义愤填膺,一个撕心裂肺,组合成一场完美的话剧!

落幕,嫉恶如仇的张有生将白闹按在那担架上,眼睛正正对着骸骨。

“这是肩骨…”

“这是腿骨…”

“腿骨…”

震耳欲聋的声音扰了白闹的耳膜还不罢休,借着一种想当然的理直气壮缠绕在白闹每一根细小的神经上,白村里关于腿骨的点点滴滴涌了上来:

作为白村上一代顶梁柱中,唯一还能带着他们眼里的晚辈在山林间奔袭的白斩来说,红蝮蛇是他至死都难以原谅的物种,因为,他赖以生存的腿被这阴险的毒蛇恶狠狠的咬了一口,可怕的毒液顺着大腿的经脉开始向上身侵袭。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白斩已经掉着一口气,将匕首狠狠的插进了红蝮蛇的七寸,捎带着,把它的蛇胆也扎了个穿。

毙了敌,白斩迅速从腰间抽出腰绳来,将大腿狠狠的绑住,而后头也不抬,伸出宽阔粗糙的手掌就向众人喊道:“来,拿刀来!”

一条腿换一条命,听着血渍呼啦的,但山里人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白闹就近就把自己手中的刀交给了白斩。

白斩拿刀在手中掂量了一番,直接甩手扔回了白闹,嚷嚷着:“太轻了,太薄了,换个大的来,换个重的来!”

白闹是第一个小小年纪就跟着进山的村民。没有先例,也就没有准备,枪太长,弓太宽,唯一适合白闹的只有刀了,可惜,也是因为太重,挥舞起来吃力,也幸亏有白父的巧手。

为了不打击白闹这早早觉醒的男子汉的责任感,白父兴致勃勃的亲手打磨出一把迷你大刀,虽然重量有所欠缺,但锋利程度毫不逊色,也是依靠着这把刀,白闹短短时间就成了白村狩猎队第三梯队的一员。

平日里视如珍宝的兵器被嫌弃,就像自己被嫌弃了一样,白闹不由得沮丧,弯腰低头,落寞的捡起自己的刀,嘟着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没有人去管白闹这突如其来的扭捏姿态,除了白斩。当白斩接过其他人递来的大刀回以欣赏的笑时,他冷不丁的瞥见了白闹哀怨的眼神,于是双臂强撑着身体,平移到了白闹身旁,而后直直的一刀下去,将自己的大腿砍断。

血溅了白闹一脸,白闹惊恐的看向了白斩,眼神里尽是不解之意。

确实很疼,哪怕白斩一生受伤无数,在被旁边的人缠上止血带时也是呲牙咧嘴的,导致他对白闹说的话断断续续的,换了十几口气:

“崽子啊,你可是听好了,咱这世世代代靠山吃山的乡下人比不上那些城里的人。你这些叔伯咱先不提,就你那些婶婶小姨的,上午踩兽骨,下午剥兽皮,一个个的骨头架子那也是又大又粗,哪里是你那么轻的刀就可以砍断的。”

回忆至此,突然被揪了出来,疼痛感从发梢扩散到全身。原是张有生看着白闹若有所思的盯着面前的骸骨,全无一点忏悔的意思,心头有火,手下又添了几分力道,借着头发,将白闹的头狠狠的拉了起来面向自己,呵斥道:

“现在嘴硬,我倒是要看看你下了地狱,对着阎罗,还敢嘴硬不!”

说着,张有生拖着白闹走向前去,顺手从左羊带来的兽骨上扳下一截,搁在呈放着李氏夫人碎尸的盘子上,然后一并端着,一手拖着白闹,来到那两副担架前,说道:“来,看看,骨上的划痕一模一样,你还不认罪?”

由不得白闹不看,张有生依旧是强势的把白闹的头在两方之间拉扯。

“好一出戏码,起承转合编排的严丝合缝。”气极反笑,眼看着从爪痕的宽度,深浅,大小,到部位的高低,力道的轻重,都如此一致,白闹不由得由衷感叹道。

“巧舌如簧!”张有生把脸凑近白闹,胡子直抵胸口,压着嗓子,警告道:“认罪吧!死扛着只会受更多的苦!”

自白村走出来,白闹受到最多的就是威胁了,张有生的这一句无关痛痒,他置若罔闻,反手一把推开张有生的压制,癫笑着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动机呢?我的动机是什么!是什么原因让我可以对我们全村的人痛下杀手!”边说,边笑,边迈腿,前两步退两步的,像极了民间的秧歌艺人!

“动机?”张有生的嘴刚张开,声带还没有震动,就有声音抢先出来,众人的眼球立刻随着从这两人的对手戏上跳脱出来,盯上了那个高坐在案堂上的安南山,“恶魔,还需要有什么动机吗?”

“还记得几日前去赵院探访你的王云和张林两名殿使吗?你以为他们真的是给你们白村泼脏水去了?太真,他们就是想通过那件事,来刺激一下你,以获得更多的证据。”安南山缓缓从座上站起,沿着案桌绕一圈走下堂来,期间边拿食指的指甲刮着桌面,发出“滋滋”的声音来,听之如锯骨,边故意尖着嗓子,用怪异的语调说道:“接下来,让本官好好给你串联一下这剧情。”

“你从小身得怪病,需要鲜血维持生存,只是有念于乡亲从小照应,实不忍对他们下杀手,于是你突发奇想,小小年纪果断进山,趁大人不备,取兽血而吸食,这才安然度过童年。你自以为,山中野兽众多,兽血充足,只要小心谨慎,就可以遮掩你恶魔的身份,却不料,随着你年纪增长,对鲜血越发渴望,卑贱的兽血已经满足不了你的胃口,于是你开始杀第一个人,就是你的三叔,你趁他贪杯守夜,麻痹大意,突然一窜而出,冲着喉咙就咬了过去!”

说话间,安南山步步逼近白闹,都快要把自己的眼球杵到白闹的眼眶中去了还不停歇,赶着白闹一步步的向后退去。那连弩似的嘴跟着脚步的节奏滔滔不绝,仿佛当晚他就在旁边,来龙去脉看得一清二楚:

“可惜,成年人毕竟是成年人,轻而易举的就把你掀翻在地,你一看世态不妙,立刻起身逃离。你三叔吃痛难以顾及,白日里只得把凶手归为夜鹰。这一下,更助长了你的嚣张气焰,于是,你开始有计划,有步骤的开始对村民进行猎杀,从一个到两个,从两个到一家,一时间整个白村都笼罩在你制造出来的阴影之下。”

随着安南山的话语,整个大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而他本人也放弃了对白闹的追缴,转身走向了案桌,自令桶中抽出了一根标有死字的令箭,左右旋转,上下颠倒的反复观赏着,神情中多的是冷漠,难寻一丝对死者的不忍和对凶手的愤恨: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啊。在白村人后知后觉的合力追查下,你不慎被捕,村民民们受够了你的残忍,丝毫不给你解释的机会,就要将你就地格杀。喔,当然了,期间也少不了些污言秽语,对你的,对你的兄长的,对你的父母亲的,气急败坏之下,你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恶魔了,干脆将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杀了,估计也是杀上头了,连你自己的家人你都没放过,意识到已经犯下不可饶恕之罪的你,为了破坏证据,一把火将整个村子烧为灰烬,而后就打算远走!”

白闹一丝不苟的听着安南山近乎编造的推敲,正在努力的找寻着漏洞,对安南山突然提高的语调没有一点防备,当下就吓了一个激灵,再抬头时只看见安南山一手令箭指着自己,只听得安南山一口铜牙冲着自己:

“可你忘了,除了法律,还有昭然星月,还有浩然乾坤,就在那把火烧起来的瞬间,九天上一个响雷炸下,将你炸的不省人事。像你这样的恶人,早该化成白村下的一抔黄土,可恨老天无眼,怎么再能安排赵家小姐路过,将你搭救。等你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傍上了巨武坐镇的闻道武馆,甚至不知不觉的喜欢上了赵家小姐赵素雅。年轻人血气方刚也可以理解,可你不敢说啊,你怕啊,你怕白村的事情被那些来来往往的商人发现,然后顺藤摸瓜的查到你,干脆就铤而走险,借着百鬼夜行的余波,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案子如果顺着你的说法侦查下去,那无疑是一个死案,正当我们一筹不展之际,李氏夫人的失踪案递到了本府的案板上,通过我府衙役走街串巷的调查,发现你曾为了赵小姐的事情和李家结了仇。于是,依此为根基,我们对你的屋子进行了搜查,果不其然,发现了李氏妇人的骸骨,紧接着,我们在赵家后院,又挖掘出了你大师兄卓一新的尸骨。据了解,李氏妇人失踪前后,你大师兄受赵小姐委托,常进屋为你排疑解难,想来也是不小心发现了你那披着羊皮的饿狼模样,被你残忍杀害!有这两桩事情在前,本府不得不重新怀疑你的讼词,通过对三具骸骨的比对,本府确定这三件案件同出一人之手,就是你,白闹!”

听得卓一新也在此事件中身死,白闹的眉头不自觉的紧皱起来,他万万没想到,就在不返湖下的短短几日,居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而且桩桩件件矛头直指自己,说也说不清,辩也无从辩。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里面又有国教的戏份,在上一次的威逼,利诱和毒攻失败后,国教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是将这件事情巧妙的融入百鬼夜行的整个事件中,编排成了白闹最初显漏马脚的桥段。

国教不惜一切手段的在嫁祸,在掩盖,他们究竟在害怕些什么?念及此,白闹不禁追求事实真相的心越发迫切,同时,也对暗里那个布局的人生了警惕,毕竟阴险只是阴险,还不至于可怕,但如果阴险加上变通,那么日后的每步棋,白闹都会被这人卡死。

“来人,递证词,让其画押,而后,押入死牢,秋后凌迟处死!”安南山只以为白闹低头的模样是被自己完美的推敲征服,立刻趁热打铁的将令箭扔向白闹,进行了宣判!

不用其他刀笔吏,张有生自己兴冲冲的夺了证词,拿着笔,蘸足了墨,就来到白闹面前。

白闹早利用头发的间隙,将堂上众人的一举一动看了个透彻,趁张有生得意,一把冲了过去,抢下证词,边狂躁的撕碎,边高喊着:“呵,白村那么小,我父母更是朴实,怎么全村就我一人得了什么怪病!你们倒是说说,我这怪病是什么啊!是怎么来的啊!”

也不知是白闹言之有理问住了官府,还是歇斯底里震住了众人,一时间,对于他的新问题,无论是国教,还是夏堂,全都哑然无声,凡被他手指所指,莫不是撇头躲避的模样,最后,那刁钻的手指直接落到了那个为白闹的肆意妄为而眼露杀意的安南山身上。

期待的回答,不是来自于安南山,而是来自于堂外,府外,围观的路人外,那声音一如既往的阴冷又张扬,将白闹心里刚刚高竖的坚墙就此打碎:

“因为,你本来就不是白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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