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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赵家小姐手中伞 白家小子脚下骨
作者:观门  |  字数:5014  |  更新时间:2019-09-21 22:41:47 全文阅读

一把翠绿纸伞盖顶,随之一双淡粉色丝绸面布鞋在身旁逗留,白闹知来人,于是声音嘶哑着说:“小姐,何必日夜牵挂我这条贱命。”

赵素雅已经没有第一次来时咿呀的着急声音,也没有蹲在面前比划的举动,单纯的她找了自己的父亲急赤白脸的一顿争辩无果后,现在只是简单的揪了揪白闹的衣服,发现依旧没有反应时,便默默的陪在身旁。

无言,伞上滴雨声清脆。

身子本就柔弱,怎敌秋雨来得急,寒风如体,身形微晃动,就在赵素雅脆弱的身体将要倾倒时,赵宽适时的出现。他抱起赵素雅直冲赵院而去,途中手上内劲齐聚,然后丝丝缕缕的注入她体内将寒气一一化解,这才恢复了她脸上那可爱的红晕。

一切依旧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一切也依旧激起白闹的自责和愧疚。赵宽压抑着火气,来回的速度很快,当他再站在赵之丰身前张嘴出声时,表达能力居然有了质的提升,言简意赅的好言相劝道:“老爷,心魔过重,操之过急,皆是老天生的祸端,与那孩子何干?白小子倔,小姐也是仁义,这样下去,您可是要毁了俩孩子的身体啊。”

赵之丰对于赵宽的诉说并不理会,盘坐的腿没有动的意思,眼神里的冰也没有消融,只是右手不经意的一弹,赵素雅闺房四周就垂下一道道帘。赵之丰将赵素雅关在了那房门之中。

这一切赵宽是有感知的,心里有怒火,可又打不过赵之丰,只得闷着头出去,打算守在白闹身边,然后当开门的刹那,紧皱的脸再添皱纹,五官挤在一起,都在表达着不可思议的意思,原来,开门的赵宽,面对的不是什么庭前景,而是一堵墙,一堵实质的墙,一堵完全由内劲组成的墙,他慌忙再看向赵之丰,这时才发现赵之丰已经消失在那蒲团上不知踪影,当下只得摇头叹气,为白闹默哀着。

屋外的雨还是缠绵,一个人揪着屋内一老一少的心。

虽然内心担心赵素雅的身体,不希望那个善良的少女再过来,可等赵素雅真的不再出现时,白闹还是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心里少了一块,空落落的。

人恍惚了,痛自然会提醒,白闹刚在脑海里描摹出赵素雅的样子,紧跟着,身体就传来一阵巨痛,王三是败了,但也给了白闹重创,残留的内劲不断的在肉体上折腾着,它们把白闹那道道伤口扳开,再残忍的把血挤出来,把肉挑出去,它们不让白闹好过。

有些疲惫感传上白闹的脑海,这种疲惫带着虚弱,就要勾去白闹的魂。眼神开始涣散,“闻道武馆”这四个字都幻化成十六个,哪怕白闹不断的甩着头想要坚持,但是身体不是意识能决定的。

“两天,都坚持不了吗?”白闹呢喃着,这份呢喃更像是梦呓,因为以白闹身体来说,膝盖是不可能会被这块地给挤压碎裂的,可偏偏他就有这种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下雨天,少有人会傻得抬头洗脸,所以没有人发现那道隐藏在武馆上方乌云背后的赵之丰,他的目光在盯着白闹,如觅食的鹰般犀利。

忽而天空一道雷下,“咔嚓”一声惊醒了摇摇欲坠的白闹,白闹慌忙在自己的脸上狠狠的扇了两巴掌,说道:“不行不行!两天没够!两天没够!”说罢,赶忙摆正了身子,也不管膝盖被坚硬的青石板磨成什么血样。

现在全凭的是一口气吊着,但这口气可以坚持到什么时候,没人说得准。

没有修炼的一天过得很快,乌云下的日头也没有个东升西落的过程,只是猛然间雨就停了,只是猛然间月就上头了,仿佛是日头被人从当中一撕就变成了月。

两天时间到了!白闹挺着的那口气也得以散了。浑浑噩噩的一躺,睁眼看着星辰满天,了了一件心上事,心神不再那么坚挺,王三留下的伤再开始在神经上占据上风,它还在不断的搅动着白闹的身体,甚至已经有的冲进了白闹的骨骼。

补上对赵之丰的亏欠,白闹也有心思对付这股东西了,他不断的调动了内劲过来,但是并没有用,外放的内劲可是受了天地元气的补充的,哪是白闹堪堪凝实的内劲可以对付的,一个照面就被冲击四散,阻挡都不行何谈剿灭,这下子,白闹才心急了,方知自己这次托的大究竟是有多大,手足无措间,只能将希望寄托到造化身上。

造化本是不情愿的,出力不讨好向来不是他做事的风,所以他一直在暗里看着没有出手,可他越看下去,心里越气,这个愣头青只知道跪着,对那团内劲毫无设防,现在情况危急了,想当个甩手掌柜,自更是赌气的不愿过去,无奈之下,白闹只好将自己的内劲彻底散去,仍由王三的内劲对他的身体肆无忌惮的破坏,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白闹眼看着一顿哀求后没了作用,这就以死相逼了,打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

白闹不怕死,造化怕死,他沉寂了那么久,靠着百鬼夜行的点点鬼火,好不容易才唤醒了一点点力量,自然不愿意就这样交代了,赶紧把那高傲的头方耷了下来,游动着庞大的身躯,带动着无边的血气,一道一道的进行绞杀。

说是绞杀其实并没有那么艰难,造化的身体里可是有千寻铁的,而千寻铁可是可以吸收内劲的,他只要拿那胡须一点,拿身上的金条那么一碰,身上这就亮光闪烁,王三的内劲就轻易被吸取到他的身体里,继而又有无边的幽蓝色火焰将其覆盖,顷刻间便炼化,将它融为自己的一部分,静静的流淌在身体的经脉中。这份多余的力量被造化给夺走了,锁在他的身体里,并不打算给白闹返还。

身上光点四射,夜过了半截,白闹的身体这才开始好转。造化吸收完内劲,蒙着头闭着眼,忙着将它彻底融化,对于白闹的身子并没有任何的想法,呆鹅看得,立刻兴奋起来了,它不断的蠕动着,带着他的血脉快速的流动着,滋润到白闹的身躯上,将那创伤弥补,而这一切,都落在了赵之丰的眼里。

站起来活动活动了身子,确定已经恢复如初,白闹喜笑颜开,然而,还不等自己那压在喉咙里的声音出来,身边突然有一道人影掠过,速度之快,影不可捕,白闹心里担心,慌忙跟了上去。

看不见人影,只能看得见个衣角,但也就是这个角,让白闹不想放弃,他咬着牙,速度再升,紧紧的跟上。

月从庭院爬上了屋檐,而黑暗又黑暗了点。白闹已经在那人影的带领下出了纸坊,出了沛城,一路向东,走了很久很久,远离了灯火,远离了更夫的叫唤。

扑簌簌的,身旁突然有一阵叶落下来,吓得白闹一个颤栗,他这才抬头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微弱的月光下,横着的是树枝,竖着的是树干,躺着的是杂草,挂着的是夜蝠,听到的是嘶哑凄厉的叫,闻到的是腥臭刺鼻的味,而那人影…

等等,那人影呢?

白闹暗道一声不妙,一路走来,眼看着那黑衣人逃离的路线如此的请轻车熟路,定是蓄谋已久,白闹更加确定那人影并不是什么好人,他定是从赵院窃取了什么东西,或是犯了什么大案。因此,白闹绝无可能就这样让人影轻易离开,他赶忙拨开了眼前的青藤遮眼,一步跨了进去。

还不见那道猥琐的身影,倒是脚下好像踩到什么圆润光滑的物体,身体随之滑到,重重的栽在地上,与此同时,一阵阵清晰的“咔嚓”声音响起,白闹不安的坐起身来,向身下摸去,拿起来,借月光一瞅,居然是一根枯骨!

惊恐起身,望向四周,月也适时的钻出乌云洒下光辉,枯骨,遍地都是枯骨,发黑的,泛黄的,纯白的,带血的,连肉的,光杆的,没看见倒也罢了,看见了就连空气都变了,一阵阵的恶臭传来。

有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白闹下意识的就要往回跑去,然而一转身,脑海中就闪过赵之丰的身影,悻悻地收回腿来,整理好了衣服,一咬牙,调转方向狂奔而去。

耳边风呼啸,身后枝鞭策。白闹憋着一口气,只管一股脑地往前冲刺,只是就连那空气中的味道都淡了依旧没有见到赵之丰。

白闹自以为经过这一番追光逐月甩掉了身后的惨绝人寰,于是放慢了脚步,想着喘口气,却不想每一寸所踏足的领域,都是软绵绵的,心生好奇,不免低头看去。

“啊!啊!”

山野突然传来两声惊呼,一前一后,一短一长,一低一高,这声音正来自于白闹。

先是看见一条胳膊,白闹赶忙退后两步,还没得来道歉,又发现了一条腿,忐忑的顺势向四周望去,居然有无数的尸体杂乱的摆放着。

没有一个完整的人形,突兀的残肢依靠各色的衣服碎片昭示着它们的归属。倘若是枯骨踩过去也就罢了,可这是有血涌动,有肉附着的一副副躯体,当下惊扰了冤魂又是否会惹出一堆鬼军来,白闹孤孤立在中央不知所措。

天公不作美,刚刚露头的月又被遮挡,收了皎洁的光辉,留下空旷的黑。白闹如荒漠孤草孑然一身,暗夜如漫天风沙虎视眈眈。敢于活动的,只有脖子和头了,白闹时不时的转动着,确认自己活着,也确认没有其他的什么东西作祟。

可惜,轻轻的一阵风吹来,那现有的一点的安逸就消散了。

乱发遮住了眼,待拨开来时,一队鬼军印入眼帘,一如白村灭城的晚上,那无眼的马猖狂,撒着蹄子就脚踏过来,那披甲的鬼恣肆,扬着长枪就冲杀过来。仿佛又回到那个夜晚,仿佛又回到那个人畜不留的夜晚,白闹的嘴唇散去了红,眼睛散去了神,拳头散去了力,牙齿碰撞和急促呼吸的声音此起彼伏,眼皮不断的垂下来又抬起,那节奏跟着马蹄越来越快。

白闹只得步步后退,可酥软的双腿哪有烈马快,转瞬间,那队鬼军的长枪就扎来。

忘记了存着血龙的拳头,忘记了孕育内劲的体魄,也忘记了终日里幸苦的拼杀,丢掉了眼红的仇恨,丢掉了面对的勇气,也丢掉了平日里幻想的前景,白闹选择用最软弱的反抗方式向死神妥协:举起双手交叉于面前,外摊手掌示意无奈,一副遇迎还休的样子!

鬼兵不会因为白闹可怜的样子而心生不忍,他们坐下的马无时无刻不在冲锋,他们手中的长枪无时无刻不在折光,他们头顶的幽冥火焰无时无刻不在燃烧。

他们,来了!烈马,昂首!长枪,落下!

等待了好久,依旧只是轻风拂面。

白闹谨慎的移动了下胳膊,露出一点空隙,眼珠悄悄的从其中钻出来,只见这四周空荡荡的,哪有什么鬼军,但白闹还是不安的摸了摸身上,确保无伤无痛,各器官良好运行,方才长舒一口气。

然而,刚刚放松的心神,马上就又紧绷起来了。左肩被轻飘飘的拍打了一下,白闹慌忙转过身去,可是,空无一物!紧接着,同样的感觉又从右肩传来,白闹倏地转身,依旧空无一物!

额头上的汗开始密集的涌现,鼻头也紧随着浮出茫茫的一层水珠,然后顺着粗糙的表皮纹络汇合,一起向脚面坠去。

“啪”,和前两次同样的力度,但白闹这次却清晰的听到了声音。他不敢回头,也不敢询问,依靠那仅存的赖皮般的倔强,硬生生的坚挺着。

可能暗中的鬼怪也是觉得无聊,再未在白闹的身上制造出任何动静,而是换了一个路子:围绕着白闹快速的移动起来,时不时的也会停下,笑嘻嘻的看着白闹的后脑勺。

于是,扰得风起来了,带着血腥味,碎布料和杂草叶随之纷飞。白闹的下意识强烈感觉到后背有人站着,捏拳忽地转身砸过去时却扑了个空。好像,又到了自己身后,白闹故意左右摇头小心翼翼地查看,装出一副无感的样子,继而突然捏拳转身,却没想到都如此速度和计较了,还是被那精怪躲开,甚至对方还显得游刃有余!

“谁?”白闹尝试着叫了一声,空荡荡的未得到回应,又赶忙加大了音调,吼道:“哪来的妖魔鬼怪!”

还是没有应答,倒是惊起了数只夜鸟,一双双翅膀扑腾的声音惹得白闹心烦,本就濒临崩溃的情绪彻底失控,他捏着拳再次砸向身后,接着又不管不顾的砸回来,出手毫无章法可言,下盘更是失了基础,好比发疯的犬,又似见红的牛,左冲右突,搅得空气一团糟,掀得残躯满天飞。

拳打脚踢,上下翻腾,使出浑身解数的白闹硬生生的一个人就演出了烽火连天的感觉,可惜,对手压根没有显露身形,这番感觉多少有点一厢情愿了。经得几次月出月隐,这样不遗余力的宣泄彻底掏空了白闹的体力,他气喘吁吁的趴在地上,酸软的胳膊抬不起来,剧烈晃动下的头也疼得要命,最终成了一滩烂泥。

白闹停了,但其他的东西不会停,秉承着趁你虚要你命的原则,待白闹累眼微闭时,它们出动了:突然有手从底下伸出来,抓住白闹的四肢,丝毫感受不到掌心肉的温暖和柔软,尽是硬邦邦的骨头,硌得人生疼,其上的指甲锋利而长,随着青黑色的手指缓慢的弯曲,再一点点的狠狠的刺进白闹肉里。

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急现,已经力竭的白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撒泼般的蹬着自己的双腿,然后一股脑地跃起来,先是仔细的搜寻着每一寸土地,接着又将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却未发现任何的伤痕。

三番四次的被捉弄,身体被折腾,意识被消磨,白闹早已经晕晕沉沉的了。他尽力的甩了甩脑袋,但还未摆脱消沉,甚至把最后的一点力量也用完了,再次脱力的向后倒去。

那些手又伸了出来,或捏,或掐,或拿指甲扎,白闹可以感觉到他们在自己身体上的肆意妄为,但他无暇去管,因为现在连吞咽口水的力气都没有了,喉咙的干痒才是他解决的重中之重。

委曲求全,浑浑噩噩的等到后半夜,受尽了恐惧的白闹总算是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与此同时,所有的烦恼也都烟消云散。

当清晨的露水浇灌了身下衣服上的那斑斑血迹,然后白与红汇合着共同沾湿了白闹的唇的时候,白闹醒了。光有点刺眼,眼睛也失去了灵性,疲倦和酸痛充斥在每一个毛孔和每一寸肌肉之中,比几日来不知死活的修炼更加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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