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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千陌略(一)
作者:采茶煮酒  |  字数:3593  |  更新时间:2019-07-14 19:35:10 全文阅读

女刺客静静跟在风千陌身后,一路上她都在尝试挣脱那禁制。她发现,自己体内残留的微量剑气,境界高得可怕。虽然只是少量剑气盘踞把控在她运灵的窍穴,但那宏大的气象,让她窍穴中的灵气就是没魄力冲破禁制。自己几番尝试,险些灵气逆流加重伤势,也还是毫无收获。

她真的很好奇,那个与她年岁相仿的家伙,不过是入品境修为,怎么能掌握这么精纯的剑气?若真有这样习剑的天赋,也太惊人了。

至于小小年岁便到龙跃二境,她从来都认为是希拉平常的事情——自己还不是打不过听涛阁那个瘦小道童?

风千陌一直并未作声,晌午时,二人进入一家客栈吃些东西。他们现在身处临阳县,而临阳县则属于秋水镇。这一镇是疾风、铁柳、华光三镇后,稍稍靠北的一镇。虽然同样靠北,秋水镇却是镇北辖境修者平均实力最强的几个镇之一,在面积上更是冠绝整个镇北域。

但此处的江湖并不“深”,恰恰相反,浅的很。

秋水镇江湖领袖是秋水派,这一派,也是唯一一个能与镇同名的门派。或者说,秋水镇的名字,就来自秋水派。秋水派在秋水镇,实际上同时承担了修者府的地位,而官方设立的修者府,反而是一个虚壳。这种反常的现象,秋水镇的人都习以为常——因为官府默认了。

秋水派,更是唯一一个让镇北王三次亲自拜访的门派。

这样一个门派坐镇在此,能有多少乱子?所以,秋水镇是江湖味最淡的一镇,也是最为安详的一镇。

因为出身原因,风千陌自然知道更多内情。秋水派能享受这一切的原因,全在一名已故的女弟子身上,因为那人,生下了王潄云,谁见到她,都要恭敬称一声“王妃”。

风千陌曾在极年幼时到过秋水派,不过记忆已经模糊了。这次来也不打算拜访秋水派,纯粹是抱着从最浅的江湖开始历练的心思。

思虑再三,还是走了原定的路线。疾风、铁柳、华光,终归只是伤心地,还是从秋水镇开始吧。

二人在桌上坐下,唤了店小二,点了几个菜。女刺客现在无事可做,见风千陌打扮寒酸,便刻意选了一些最贵的菜点。风千陌也不说话,只是在她点完后,才嘱咐一句:

“点了的,便要吃完。”

“我为何要听你的?”

那女刺客从来都是这般生硬的口气。此刻她脸上的伤痕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但精致的脸上,神色依旧仿若万年的寒冰。

所幸,伤口应当是不会留下疤痕。女刺客自己并不是很在意,这几天反而是风千陌处处提醒,照顾的紧。

“‘哥哥教导妹妹,从此日开始’,这句话,前几日在荒山上,我未说过?”

那女刺客望向被风千陌挂在木剑上的玉环,嗤笑道:

“哥哥?若不是这玉坠,你已死了,做我哥哥,你也配?”

店家是个聪明的,怕人反悔,此时头一个便将最贵的那道菜端了上来。听到二人言语,以为是小孩子在说些场面话,不管不顾又退了下去。

风千陌未曾见过这道菜,更不知叫什么,只是色相确实极好就是了。于是伸出筷子,夹了一块,便要向对面“妹妹”的碗里夹。

女刺客皱了眉,这几日她也慢慢摸到一些风千陌的脾气,满脸嫌弃道:“我自己来。”

风千陌果然住了手,不再坚持。

他望着“妹妹”,神色已经淡然了许多,不再似初见时那样愁云密布,轻声道:“沫羽,其实我们同一日出生,但你的具体生辰我并不清楚。叫你妹妹,并无依据,但往后是我要教你一些事情,我便自己认了这个哥哥了。”

女刺客并未动筷,神色间有些不耐烦:“说了多少次,我不叫什么‘沫羽’,你也不是我哥哥。”

风千陌不管她的反对,“千陌”,“沫羽”两个名字,是他还在襁褓时,包裹他身体的锦绣上的两个名字。她叫沫羽,并无异议。

“前几日心境不定,那今日便与你讲明了,今日起,你就叫‘沫羽’,没有道理可讲。”

女刺客闷闷拿起筷子,开始吃菜。确实没道理可讲,自己还能管住这家伙怎么叫自己不成?

风千陌脸色和缓下来,也开始默默吃菜。

风沫羽挑挑眉,挑衅道:“怎么,今日不再盘问一番?”

风千陌老实摇摇头:“你不愿说,便算了。”

这样一来,她反而觉得有些无趣了:“怎么这么快就放弃了,不试试严刑逼供?说不定我就招了。”

风千陌摇摇头,只是吃菜。他曾经多次询问的,自然是风沫羽的身份来历,以及这些年在国师府的经历。

风沫羽望向那木剑上的玉环,她虽然性格狠辣冲动,但不是没脑子。

国师在她临走前交给她这个玉坠,说能在危机时刻保住她的命,现在看来,也大致明白其中道理。

就是让那家伙把自己当成他的妹妹,这样,自然不必死了。

因为这一点活下命来,让她愈加鄙夷风千陌的为人——自己明明杀了他那么多同门,却因为一个血脉关系,半点仇都不报了。若是颠倒一下,风千陌杀了很多国师府的人,哪怕他真的是自己哥哥,也必定要死在她的匕首之下。

风沫羽没有表现出这份鄙夷,但这些天,她一直在试探风千陌的底线。她发现,风千陌对自己有近乎无限的包容,无论风沫羽说了什么话,表现出什么态度,风千陌都没有一丝一毫动用武力的意思。这也就意味着,她是很安全的。

但她也有些担心,会不会风千陌在演戏?这些日子只是想套她的话,找出自己与他妹妹并不对应的信息,而后泰然除掉自己?甚至,连这些日子的蠢笨也是装的?那自己这般推脱躲避,会不会反而落了下乘?

想到这里,风沫羽也觉得自己不能一直这样败好感,不能辜负了国师的一番布置。于是她强迫着自己开口,望向风千陌:

“呐,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说的。”

风千陌欣然抬起头,盯着风沫羽,甚至专门放下了筷子。

“果然,这么认真,是想找出有用的信息吗?”风沫羽有些警惕,转念一想,他和妹妹是年幼时失散,那自己只要说一些自己稍大一些时候的事情,就不会有问题了。

“小时候的记忆,我已经不清楚了。在我八岁时,就被选为国师府刺客了。我的代号是‘刺’,从那之后,我就没有名字了。”

风千陌点点头:“不过现在有了,风沫羽。”

“你别打岔!”风沫羽脾气从来不收敛,一声怒喝,将临近几桌正在瞟她的客人都吓了一跳。

风千陌向来脾气极好,又点点头,真的没有再说话了。

“后来,我就不断执行任务,然后越来越强,终于成为国师府刺客中的佼佼者了。”

风千陌静待下文。

风沫羽开始大口吃菜。

良久,风千陌才反应过来:“完了?”

风沫羽抬起头,疑惑道:“早完了啊,你没在听?”

风千陌只得满脸抑郁的低头吃菜——他心情不太好,自己好像什么信息也没得到?

风沫羽也不去管了——自己好像确实不太擅长讲故事就是了。而且,她也不太想去回忆起那些时光……

她没有童年,从她五岁被送出去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在噩梦里挣扎。

她很早慧,早慧到有些恐怖。

五岁时,她被父母告知,父母想要她去帮忙做些事情。那时候,她虽然已经能理解很多东西,但毕竟单纯。父母对她是很好的,她也想为父母分担一些事情,欣然应允。

而后,他被送到了国师府刺客营。她望着那两个至亲的人,数着大把的银票,从营中走出去。带刺的栅栏之后,她第一次那样嚎啕大哭,但她的父母,再也没像以前那样跑过来心疼的抱住她好生抚慰。

甚至,他们没有表现出一点点怜悯。

于是,噩梦开始了。

她开始不断执行死刑,必须将一个个束手就擒的死刑犯的鲜活生命带走,否则她就会被一直和他们关在一起,直到饿死。

她杀第一个死刑犯时,因为实在饿得没有力气,加上手法很差,那个死刑犯血流不止,挣扎呼喊了很久很久才睁大眼睛咽了气。

她从那个人睁大的眼睛里,看到了她的倒影。

于是,她每天都要学着杀人,她杀人的手法也越来越娴熟。也只有这样,她才能给那些死刑犯最痛快的解脱。她曾经崩溃过,想要逃跑,但怎么可能成功……每次被抓回来,就是一顿毒打,刚好不会把她打死而已。

后来,她生命中唯一的一点亮光出现了。一个比她只大几岁的姐姐也进了刺客营。她们有相同的经历,麻木的目光下有一颗同样的,热爱生活的赤诚的心,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代号……

但到风沫羽八岁时,国师府便只剩下一个“刺”。

原来,刺客营的所有刺客,都曾有过一个同样代号的伙伴。那是最好的伙伴,也是此生最后的伙伴。

她们这两位刺客出师时,必须有一个“刺”,死在另一个“刺”的手里。

铁笼里,那位姐姐率先攻击了风沫羽,风沫羽在慌乱之中反击——竟是一击致命。

只有风沫羽知道,她是自己撞上那把匕首的。她死的时候,甚至在微笑。大概是,让自己不要自责?怎么可能做到......

在风沫羽为她举办的葬礼上,风沫羽的人生中走进了一个人,他叫司徒虬。

那是在这个皇朝中,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的人。而那天他的话,风沫羽一直记在心里:

“她是我的私生女,名字你不用知道。我起初并不同意她来刺客营,但她说,要成为最优秀的刺客。我没有拦她,也不后悔。

这个江湖,永远需要最优秀的刺客,来杀掉那些应该杀掉的人。有些残酷难以避免,但你可以替她活着,做得更好。

当然,培养方法是我定的,如果你有意见,有一天,你成为最强的刺客,就可以自己更改这一切。”

那位老国师步履稳健,背影沧桑,在离开前他背对着跪在他女儿墓前的风沫羽说道:

“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女儿了。”

后来,国师替风沫羽找到了原来的父母,是在一个最顶级的赌场中。二人当时已经是富甲一方的名门望族,却在一夜之间,双双死在了他们堆满金银的房间之中。

是她亲自动的手。

从那以后,她不再有亲人……

“把手放下。”

一声冷喝,将风沫羽从黑暗的回忆中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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