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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福王进京
作者:井底之冰  |  字数:5505  |  更新时间:2019-06-03 08:33:01 全文阅读

第八十五章

皇帝写过诏书之后,忽然来了灵感,便闷着头在乾清宫里用木料打造一种名叫“鲁班枕”的小玩意儿。鲁班枕俗称“瞎掰”,相传是木匠的祖师爷鲁班七号发明的。这种物件构思巧妙,利用铆钉结构,设下一缓缓地机关,展开机关之后是一个小凳子,合上机关便是一个木枕。鲁班枕是用一块整板纸做成的,同时上面雕刻有各种图案与文字,可供欣赏。

皇帝想着自己就快结婚了,怎么着也应该给新娘子制备点儿礼物吧。身为大明天子,人间的帝王,皇帝相送任何礼物都是拿得出手的,但是皇帝多吝啬地人?上任不足半年,已经下令魏忠贤先后四次缩减宫中的开支用度。即便是历来靡费甚大的皇帝大婚,皇帝也勒令魏忠贤能省则省。不过,皇帝揣摩着以魏忠贤的脾气秉性,不可能不趁着皇帝大婚大捞一笔,但只要不从皇帝的内孥中贪腐就成,至于魏忠贤会不会借着皇帝大婚的幌子,朝各省摊牌银钱,那就不归皇帝操心了。

皇帝准备用几个木匠伙计儿,糊弄糊弄自己的三个媳妇,虽说鲁班枕的价值跟皇帝大婚的比格极不匹配,但皇帝自有一套说辞,譬如当今天下多灾多故,百姓们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朕只不过是结婚罢了,怎忍心大肆颇费?还不如省下银钱,赈济灾民,款待边军。这些话是用来搪塞内外臣工的,至于如何忽悠三个媳妇以及媳妇的娘家人,皇帝还准备了另外一套说辞:鲁班枕虽是俗物,却也是朕精雕细琢出来的,每一个都倾注了朕的心血。古人有云,千里鹅毛,礼轻情重!朕觉着夫妻相处,重在情,其次才是礼,所以便不在俗礼上破费了。但你们日后既然成了朕的女人,朕自会慢慢补偿你们的。

而三位被选中的秀女的家人们即便会私下里讽刺皇帝的吝啬,却也不敢声张。虽然皇帝没有像预料之中,下重重的聘礼迎娶自己女儿,但从此之后,他们的家族就因为跟皇帝攀亲带故而一朝飞上枝头,这不比一百辆马车的聘礼更珍贵?

总之,身为一个吝啬地皇帝,只要他不愿意掏银子,谁也强迫不了他。再说了,是他自个儿讨老婆,谁人敢置喙?

但是皇帝也明白,这件事捅出去之后,恐怕还真会有不少人会弹劾自己这个做皇帝的,或者将脏水泼在魏忠贤身上,说皇上本来准备了重重的聘礼,但都被魏忠贤给侵吞了。毕竟,皇帝虽然是自己讨老婆,但皇帝的家事就是国事,皇帝娶老婆怎能敷衍了事?岂不让世人笑话?岂不折损皇帝的威望?

这么想想的话,皇帝又有些踌躇,但转念一想,若是按照成例办,三位秀女的娘家,那一家不得封赏个十万两银子的聘礼?这便是整整三十万两,可以打造三十门红夷大炮嘞。

皇帝叹了口气,“都说皇帝是普天之下最大的地主,可现如今地主家里也没余粮啦。”摇了摇头,皇帝心意已决,大不了将这口黑锅甩给魏忠贤就是了。反正做太监的,不就是专职帮主子顶雷的吗?

皇帝是个天生的木匠,虽然他上辈子并不记得自己在木工领域有如此惊人的天赋,但这一世他的确对许多木匠活儿过目不忘,他会做许多木工,之所以选择鲁班枕做礼物,还是因为鲁班枕有个有趣的理论:鲁班枕的制作讲求阴阳共济。

按照教授皇帝制作鲁班枕的那个老工匠的话来说就是:“鲁班枕如同世间自然万物一样,是一个阴阳共存的统一体,静、动结合,静为阴,动为阳;卯为阴,榫为阳;张为阴,合为阳;折叠起来,又恰似阴阳合壁,继而循环往复,如日月交叠,寒暑变更。”

阴阳合壁...

跟皇帝大婚这个主题多契合,不是?

皇帝搓了搓手,心里还是有些猴急的。

正在这个时候,魏忠贤走过来,说道:“皇爷,福王就要进京了,是将福王安置在福王府还是接到宫里来?”

皇帝懊恼的拍了拍脑壳,“这些天烦心的事太多,竟是忘了这一茬儿。”皇帝丢掉手中的铁锥,木槌,来回踱步片刻后,便对魏忠贤说道:“你亲自赶往城外,告诉福王,让他在城外候着,朕随后率领文武百官前去迎接!”

啊?

魏忠贤迟疑了一下,皇帝怒道:“还不快去,对了让高起潜跑一趟文华殿,让阁臣们召集文武群臣,随朕赶赴城外,迎接皇叔入朝。”

“是。”

可当魏忠贤匆匆忙忙出了紫禁城,寻见福王进京的队伍时,福王都已经过了正阳门,正在内城,向围观的百姓们夸耀富贵嘞。根据明代的藩王制度,像福王这种最顶级的亲王出行是需要配给仪仗队的,虽然两百多年来,明朝藩王的仪仗规模一削再削,但相比于寻常文武官员特别是来老百姓来若,藩王的仪仗队仍旧如天兵天将降凡尘一样。在文化娱乐业低迷的古代,藩王的仪仗队更能吸引来自普通百姓的瞩目。若非百姓们层层围观,这回儿福王的仪仗队可能都走到福王府了。

魏忠贤感到十分庆幸,他在锦衣卫的护持下,喝退众多百姓,走到福王仪仗队前。魏忠贤朝仪仗队护卫着的八人抬的大轿子高叫道:“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拜见福王千岁。”

仪仗队闻声停下来,片刻后,一个上了年纪的太监从八抬大轿外跑过来,走到魏忠贤面前说道:“魏公公是吧?”

魏忠贤笑道:“真是。”

老太监朝魏忠贤点点头道:“那么还愣着干什么?大王让你过去觐见。”

魏忠贤满脸堆笑,从袖口内摸出一锭金子硬塞到老太监手里,魏忠贤笑道:“不知老哥如何称呼?福王进京,老哥日后便也常在京中行走,日后我俩少不了多走动。”

老太监收了金子,便笑逐颜开的答道:“咱家钱余,皇祖钦命咱家为福王宫总管太监。”

藩王王宫里的总管太监地位跟司礼监掌印太监、秉笔太监差不多,闻言,魏忠贤喜道:“原来是钱总管,久仰久仰。咱家先去叩见福王千岁,然后再来陪老哥到京中走一走,瞧一瞧。老哥在京中尚没有个下榻的所在吧?正巧,咱家那儿倒有个空余的房子,老哥若是不弃,待会儿随咱家过去瞧瞧,若是称心合意,今晚就可下榻。”

钱余听魏忠贤这么说,眼睛都直了,笑得更是合不拢嘴,可面上却不住的说道:“无功不受禄,无功不受禄,老弟,这可如何使得?”

魏忠贤忙拉扯住钱余的手,推心置腹的说道:“老哥哪里话,伺候福王就是您老哥最大的功劳啊。”话音落下,魏忠贤道了句告罪,便趋步赶往福王的那顶大轿子,站在窗外,魏忠贤嚷道:“奴婢魏忠贤给大王磕头啦。”说着,魏忠贤拜倒在脏兮兮的街道上,“嘭嘭嘭”的磕了三记响头。

轿子里的福王沉默了会儿后,问道:“魏忠贤,什么事儿啊?”

魏忠贤答道:“奴婢从宫里来。”

福王见魏忠贤话讲一半,没了下文,便用不悦的口吻问道:“是皇上让你带什么话给寡人吗?”

魏忠贤谄媚的笑道:“大王英明,大王睿智。”

魏忠贤又没了下文,福王仍沉住气,问道:“皇上说什么?”

闻言,魏忠贤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恨意。但他却没有丝毫迟疑的答道:“皇上请福王退出内城,在正阳门外候着。”

“这是何道理?”

福王终于发飙了。

魏忠贤忙道:“皇上正在召集百官,将在正阳门为大王举行接风洗尘的仪式。”

轿子里的福王沉默了半晌后,果断下令仪仗队撤回正阳门。

待魏忠贤回宫以后,发现皇帝穿着衮服,带着皮牟,正通叶向高、何宗彦、徐光启等阁臣激烈的争辩着什么。魏忠贤瞧瞧的靠过去,听了片刻,这才知道,原来阁臣们不同意皇帝出宫迎接福王。

“皇上是君,福王是臣,做臣子的无尺寸之功,君王怎能出郭相迎?岂非乱了礼法?”叶向高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皇帝不悦的答道:“福王是长,朕是幼,自有长幼尊卑。朕去迎接自己的叔父,谁人敢阻?”

何宗彦眉头一挑,跪倒在地,嚷道:“臣斗胆阻拦皇上出郭迎接福王,非但皇上不应该迎接福王,群臣也不应该去。祖宗自有成法,国家自有礼仪,社稷自有制度。福王何德何能?皇上此举恐怕会招惹天下人的非议,折损君上的威仪。”

皇帝瞥了何宗彦一眼,觉得这个逼还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自己命太长。皇帝目光阴鸷的盯着何宗彦,阴测测的问道:“何阁老胸口上的伤势如何了?”

何宗彦面色一白,可仍硬着脖子答道:“臣就是死在乾清宫,也不觉能看着皇上犯错犯傻而置之不理。臣已老迈,臣死不足惜,只愿皇上能够及时醒悟,对于福王不可稍加隆遇恩宠,他乃皇祖之子,血统尊贵。稍有差池,便可威胁皇上的神器啊。”

皇帝面色一变,“你是在挑拨我跟皇叔的关系吗?”

“臣不敢。”何宗彦低着头,默默的哭泣着。

皇帝冷哼一声,骂道:“既然你也知道自己老迈,那边回家静养着吧。”话音落下,皇帝摆了摆手。许显纯连忙扑上来,将何宗彦制服,朝宫外拖去。

这时,皇帝当着噤若寒蝉的叶向高等人,朝魏忠贤勾了勾手,问道:“差事办得如何?”

魏忠贤瞧出了皇帝的意思,便大声讲道:“回皇爷,福王过真迅速命令仪仗撤回了正阳门。”

皇帝蹙眉,“就这些?”

魏忠贤又道:“奴婢宣读皇爷口谕的时候,福王殿下一直坐在轿子里,不曾露面。”

闻言,叶向高、徐光启等人面色微惊,他们一个个都自付道:“莫非是福王在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个权阉?要不然这个权阉怎么会在皇上面前讲福王的坏话?”

叶向高等人瞧瞧抬起头,朝皇上瞟了几眼,似乎想要看清楚皇帝的脸色。假如魏忠贤的回奏属实,那么福王的举止可以划入到十恶不赦大罪中的——大不敬罪之中。仅此一条,皇帝就可以下诏废除福王的王位。

可是皇帝却撇了撇嘴,朝魏忠贤说道:“朕看你也老迈的不轻!”

魏忠贤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连忙跪倒在地,口陈奴婢死罪。

见状,叶向高等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没有想到福王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竟然如此之重!就连宠幸如魏忠贤在讲了福王的坏话之后,都在到了呵斥!”

皇帝面沉如水的朝阁臣们下令道:“速令百官赶赴正阳门,朕随后就到。魏忠贤,以后你再敢污蔑福王当心的舌头。好了起来吧,告诉御膳房,给福王叔备下接风洗尘的酒宴。”

“奴婢遵旨。”

……

李如柏跟张世泽被调任新军之后,御马监跟十九卫的兵权,就被皇帝交给了年轻的高起潜,而此次皇帝出宫前往正阳门的警卫工作,也正是高起潜负责。当然就近保护皇帝安危的还是许显纯率领的锦衣卫。高起潜的方法十分暴力,就是直接清场,自承天门金水桥到正阳门的大道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无论是店铺还是衙门统统闭户,街上一个百姓也不能出现,否则就按照谋逆之罪论处。这种法子野蛮粗暴,但却也最有效。

皇帝带着朱由检,一同乘坐由八匹枣红色骏马拉乘的龙撵,缓缓靠近正阳门。承天门距离正阳门不远,不到一刻钟,皇帝便来到正阳门。待皇帝拉扯着朱由检的手,走出龙撵的时候,便看到一个大胖子匍匐在龙撵下头,口称皇祖第三子福王常洵兹遇午时入觐,奉诏吾皇陛下朝拜。随着大胖子话音落下,仪仗队奏起乐章,乐起,一同前来见礼的文武百官也纷纷跪倒在地,口称吾皇万福云云。

皇帝抬眸瞥了眼福王的仪仗队,高举着绛引幡的有两个人,戟氅,戈氅,仪锽氅,各有二人持着,而且举着这些旗帜的都不是寻常仆人,都是些被朝廷分封的校尉官,以此显示出福王的尊贵。除了这些外,还有两人持班剑、两人持吾仗、两人持金瓜、两人持仪刀、两人持镫杖、两人持红销金伞、四人持红纱灯笼、红油纸灯笼,四人浮尘、敔灯、大小铜角等。除了这些人外,福王仪仗队里还有三四十位喇嘛、唢呐手,刚刚的乐章就是他们奏起的。

皇帝点了点头,从龙撵上走下来,将大胖子扶了起来。大胖子跟皇帝穿的差不多:衮服、皮牟,除了尺码更大些外,几乎从样式上瞧不出差别。皇帝抱着大胖子的双肩,亲昵的嚷道:“皇叔,想苦朕了。”

福王盯着面前这个面生的少年,也是眼角湿润的答道:“皇上,小王在洛阳也是想念的皇上茶饭不思啊。”

皇帝闻言眼角一红,“这些年皇叔受委屈了,在洛阳那种穷地方(事实上,在明朝洛阳极为富庶),一定吃尽了苦头,此次进京你我叔侄再也不要分开了。皇祖去了,皇考也去了,朕实在离不开皇叔这个长辈了呀。”

福王面上的肌肉激烈的抽搐着,他几乎用尽了毕生的城府才克制住嘴角上扬的冲动,福王哭泣道:“皇上不以小王卑鄙,恩宠优渥,小王必定肝脑涂地,报效皇上知遇之恩。”

皇帝挤出两滴眼泪,嗓音沙哑的说道:“皇叔言重了,皇叔言重了。”顿了顿,皇帝拉着朱由检的手递给福王,说道:“皇叔,这是由检,朕的五弟,您的侄儿。”

福王用那双油腻的大手不断地拍打着朱由检的手背,满脸堆笑,眼睛都笑成了一条肥厚的缝儿,他说道:“五殿下,年纪轻轻,也是英姿勃发,身上不但有先帝的儒雅,亦有皇上的英武嘞,了不起,了不起。”

朱由检没那么多言语,只唯唯诺诺的讲了句:“由检见过福王叔。”

皇帝批评他道:“五弟却是叫生分了。福王叔?这是咱兄弟的亲叔叔,叫皇叔。”

朱由检忙改口道:“由检见过皇叔,祝愿皇叔身体康泰,福如东海。”

福王笑道:“好好,由检乖,由检真乖,真是个好孩子。”

皇帝后退一步,拉着福王的手,说道:“皇叔,随朕乘撵入宫吧,朕已在宫中为皇叔备下酒宴,接风洗尘。”

福王眼皮狂跳,忙道:“皇上不可,此乃龙撵,小王卑鄙,岂敢亵渎神圣?”

皇帝不悦的说道:“皇叔生分啦,这世上还有谁比由检比皇叔您同朕更亲近得?皇祖、皇考接连崩殂,国无长君,正需皇叔秉政,再造玄黄嘞,此撵皇叔乘不得,试问普天之下,还有谁乘得?”

福王点了点头,又挤出了两滴眼泪,对皇帝又一阵歌功颂德,掏心掏肺。

正阳门外迎接福王的文武群臣们见皇帝竟然同福王一同乘坐了龙撵,不禁都是面色大变。正直的清流们愤怒的咒骂福王僭越礼制,目无君上;朝野中的投机分子们却是起了另一层心思,现在种种迹象表明,皇上对福王极为看重,不日就会委以重任。而福王现在在京中没有丝毫根基,正需要人手,此刻若是自己交了投名状,福王还不虚左以待,到时候攀上了福王的高枝,还愁高官厚禄吗?

见福王被皇帝拉扯着走进龙撵,叶向高等阁老面面相觑,无不面露遗憾、懊悔之色。如此看来,皇帝非但要让福王进京,还铁了心要让福王入朝啦!

这可怎么成?福王什么身份?他日后若是掌握了大权,皇位岂非要易主?天下岂非大乱?

存了这个忧国忧民心思的人,并不止叶向高等老成谋国的阁臣们——龙撵缓缓走动了十米,便停了下来。皇帝蹙眉,问护卫在龙撵左右的许显纯道:“怎么停下了?”

许显纯答道:“皇上,杨涟、左光斗二人领着三四十个文武,跪倒在龙撵前,挡住了去路。”

闻言,皇帝怒道:“他们这是什么意思?”顿了顿,皇帝朝福王笑道:“皇叔莫怕,且待朕出去喝退这群无赖!”话音落下,皇帝便满脸煞气的冲下龙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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