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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左右言路【求收藏】
作者:井底之冰  |  字数:7160  |  更新时间:2019-06-05 21:55:45 全文阅读

第五十七章

出了王恭厂火药库后,皇帝见到了唤来军队的魏忠贤,皇帝冷淡的瞥了魏忠贤一眼后,吩咐道:“封锁王恭厂。”

“是。”

……

乾清宫。

皇帝坐定之后,接过许显纯成递过来的名单——钱枫交待的那些购买火药库兵器的文武。皇帝看到名单上林林总总罗列了二三十个名字,排在首位的乃是陕西的三边总督杨鹤。其次是天津巡抚毕自严。这个毕自严值得一提,因为他数月前才刚刚上任,上任前担任的乃是太仆寺卿一职,也就是现在袁可立干的差事。再次乃是蓟镇参将孙祖寿,其余还有满桂、祖大寿、尤世禄、曹文诏等中高层军官,这些军官的共性就是,他们现如今或镇守辽东或支援辽东,皆处在战场的最前线,所以对军需品的供给也最急迫,也就怪不得他们走这条路子了。

皇帝对身边的魏忠贤道:“将这些人购买武器盔甲火器火药的具体数目呈上来。”

魏忠贤忙道:“这个钱枫还没有交代。”

“谁说了让钱枫交代了?朕让你交待!”

皇帝冷淡的开口道。

“噗通”

魏忠贤跪倒在地,汗如雨下,“皇爷,你可别轻信钱枫那个狗杂种的谗言啊,这件事可跟奴婢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谁都可以抱怨,就你不可以!”

皇帝厉声喝骂道:“要不要朕把李永贞下狱,拷问一番啊?狗日的,还不快滚,将你们的黑账本给朕拿来。”

魏忠贤“嘭嘭嘭”的磕头,口称死罪,却也无可奈何。皇帝已经看穿了一切,他不得不老实交代。退出乾清宫之后,魏忠贤觉得皇帝虽然生气,但并没有动杀心。一切应还没有到无可挽留的地步。

斥责了魏忠贤后,皇帝复召见了钱枫,道:“你本罪无可恕,但朕生性宽仁,你又是内臣,这件事传出去,朕的脸上也不光彩。朕思前想后,决定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闻言,钱枫大喜过望,“皇爷万岁,皇爷仁慈,皇爷...皇爷最好了。”

皇帝忍住恶心,将桌子上的空白折子丢在钱枫面前,喝道:“将参与这个黑市的所有内外群臣的名字都写下来!然后将你们的帐本交给锦衣卫。”

钱枫一阵迟疑,因为他知道,若是自己当真抖搂了个干净,自己也就再没利用价值了。见他犹疑,皇帝不满的嚷道:“看来你天真的以为自己能扛得过诏狱里的酷刑。”

听到“诏狱”二字,钱枫惊惧的匍匐在地,他再也不敢耍滑,忙叫道:“奴婢写!奴婢写还不成吗?”

皇帝一边看着他写,一边沉思起来。刚刚自己大张旗鼓地调来数百军士包围了王恭厂,恐怕这会儿皇帝微服私访,调查出王恭厂贪腐黑幕的事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吧?不用多想,现如今内阁之中恐怕已经堆满了弹劾的折子。正所谓墙倒众人推,有太多人想着借着这个机会扬名立万或者打击内臣的气焰了。

只是皇帝心底真的想打击魏忠贤他们的势力吗?

自古以来,帝王与女人的心思是最难揣测的。出于制衡外臣的考虑,自打明永乐朝开始,明朝的皇帝们就对重用宦官大压文臣这种事乐此不疲。其原因有三,一者,宦官的根在皇帝,忠诚度极高;二者,宦官们手段狠辣,对文臣震慑力极高;三者,便是皇宫里宦官太多,宦官的产生可不像文臣们要经历“十年寒窗苦读”——只需一咬牙,自斩一刀,一个准宦官就塑造好了。所以说,宦官是极其廉价的,皇帝随时可以用他们来背黑锅,顶雷,实在顶不住了就杀之泄公愤。反正宫里头的宦官多如牛毛,折损百八十个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但是宦官毕竟是宦官,他们普遍没有文臣那般的责任心与治国理政的能力。文臣怎么说也是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一辈子以圣贤君子做榜样,怎么说也比宦官质量更高,即便是明朝末年!

历代明皇帝重用宦官,往往可以收获奇效——减轻自己的工作压力、负担,增强自己对朝野上下的掌控力,但同时也带来一大弊病——被内臣蒙蔽,或是被内臣牵着鼻子走。

都说官僚可怕,一者官僚贪财,二来官僚效率低下。可是跟宦官比起来,官僚算是仁慈的了。因为官僚往往不伤及性命,而宦官发起疯来,可谓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另外,他们贪腐起来,较之官僚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天启皇帝面临的就是这么一个两难的选择,借着今天的事情发难,打击折损一下魏忠贤等人的势力吧,也不是没有好处,譬如可以抄家,肯定能搜出不少钱财,再譬如就是收割一波民心。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短期利益”!

七八个月后,钱财就会花光,而不消得七八个月朝野上下就会忘记皇帝诛灭“权阉”的仁德之举。

天启皇帝接手的毕竟是个烂摊子,朝堂之上,党争纷繁,其中又以东林党实力最盛。而皇帝骤然登基,麾下并没有一二心腹朝臣。譬如当年嘉靖朝,朱载后潜邸多年,身边聚集了一大批能臣贤臣,譬如徐阶、高拱、张居正、谭纶等等,一旦嘉靖崩殂,朱载后继承大位,他便得以借助这批人,迅速掌握实权,推行了新政,实施改革。

为什么隆庆皇帝朱载后可以迅速掌控朝局,乃至推行一些列的改革举措?那是因为朝野上下有一大批有能力,有资历,有威望而且忠心耿耿的潜邸老臣在支持他!

可天启皇帝并没有这个待遇。

所以除了依仗、重用身边的内臣,他别无选择。只能用内臣来制衡外臣,否则他迟早会像崇祯皇帝那样被外朝的个别党派架空权力。

不如装作没有看见?听之任之?

那也不行!

且不说皇帝能不能咽下这口气,就说这种姑息养奸的态度,就比他们这些人贪腐所带来的害处更大。假如皇帝真的放任不管,无外乎给了贪官污吏们以莫大鼓舞,他们一个个还不都变本加厉?

思前想后,皇帝能做出的取舍想来只有一个了——板子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皇帝决定杀一个钱枫平息一下朝野的愤慨,安抚一下民心,至于本案牵连的其余人等,一概视而不见,但统统要存入锦衣卫的镇抚司档案库内,以作秋后算账之凭证。

总而言之,魏忠贤的势力非但不应减损,还要增加!

钱枫很快写完了名单,皇帝收过名单之后,问了句:“你确信是这些人无误?”

钱枫连忙点头道:“奴婢用脑袋担保,一个人也错不了。”

“好极了。许显纯!”

皇帝叫道。

许显纯跳了出来,皇帝吩咐道:“砍下此人的头颅,连带上这份名单,一并封存于北镇抚司的档案库内。”

许显纯领旨。

一旁的钱枫却是吓飞了魂魄,他尖声叫道:“不可以!皇爷,您不是答应过奴婢,要放过奴婢的吗?您是天子,怎可言而无信?”

皇帝却言之凿凿地讲道:“朕贵为天子,对天下臣民负有斩除奸佞之责任,天下臣民以志诚侍朕,朕又怎忍心背弃之?你是个大大的蛀虫,奸佞!不杀你,朕就辜负了天下臣民的信任,那才是真正的言而无信嘞。”

钱枫没有料到皇帝小小年纪竟是个逻辑鬼才,七绕八绕,竟是将刚刚的承诺推卸的一干二净。不待他继续争辩,许显纯就已经让侍卫将他推了出去,秘密斩首了。

“至于那个钱老四,下诏狱吧。”皇帝又吩咐道。

许显纯领命。

皇帝又召见了岳家父子。

已进入乾清宫,岳家父子就拜倒在皇帝脚下,呜呜大哭。岳家老汉嚷道:“俺们爷俩肉眼凡胎,不识真龙天子降凡尘,死罪死罪。”

皇帝嘴角上扬,从座椅上站起身来,在许显纯惊诧的眼神中,走到泣不成声地岳家父子身边,亲手将这两个贫民百姓扶起。

这一幕在封建时代是极为罕见的。无论是先秦时代,还是儒家一统天下之后,统治者都被吹嘘成天神的子嗣,尊贵无比。以前可没有“人民公仆”这样的思想!这会儿流行的是“父母官”是“君父”。

在极重孝道的中国古代,一位“父亲”扶起了两位“孩子”,这是多么感人的一幕。这一幕以往似乎仅出现在儒家经典或者文人士子的臆测之中,但现在这个臆测成真了。许显纯瞪大了眼睛,饶是铁石心肠如他,也极为动容。

岳家父子也是大吃一惊,他们没有料到,心目之中的至神至圣的真龙天子,竟然屈尊而来,亲手扶持自己,这一下岳家父子哭的更凶了。

皇帝轻声的安慰两声后,说道:“你们何罪之有啊,有罪的那个人是朕才是啊。”

此话一出,岳家父子面面相觑,大为不解。

岳耙心直口快,问道:“皇上揪出了钱老四那些害群之马,是做了大大的善事,好事啊。再说了您可是天子啊,您怎么可能有罪?”

皇帝拉扯住岳耙的手,推心置腹的说道:“假如不是朕失德、失察,也不会任用这些奸佞,若是没有这些奸佞跳出来,你们也不会遭到他们的祸害!你们遭的罪,都是朕的过失啊。”

闻言,饶是岳耙这样的耿直汉子也红了眼眶,他哽咽道:“皇上,皇上!不,这不是您的错,人心隔肚皮啊,您是天子,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巴结您,蛊惑您。您没有错,全都是这些心术不正的奸佞小人的错!”

皇帝倒是会顺坡下驴,听岳耙这么说,立刻附和道:“你能这样想,朕心甚慰。朕已经狠狠的惩治了他们,并且随后会让锦衣卫抄了他们的家。至于他们家里囤积的烟花爆竹......你们以前既然是顺天府的烟火商贩,那么肯定知道不少同行,现在你们都被他们给排挤出了烟火市场,现在朕就做主,将钱老四他们囤积的烟花爆竹统统分给你们这些本本分分的商贩。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官商勾结的事了,你们可继续从事烟花行业。”

岳老汉激动的满脸通红,他失礼的一把握住皇帝的另一只手,大声道:“皇上此话当真?”

皇帝微笑着眨眨眼睛,道:“朕说过的每一句话,从来没有不兑现过的!”

“圣天子啊!”

岳老汉嚎啕大哭,立马就给跪了。

岳耙更是直接,跪下后,“嘭嘭嘭”的磕头。

古代的中国人是极为朴实的,或者说他们确实被强权欺压怕了,只要官府朝廷不欺压百姓,他们便心满意足,歌功颂德了。他们八辈子也没有想到过还能从官府朝廷这儿得到好处。现在承蒙皇帝隆恩,要给他们烟花爆竹,还允许他们以后继续从事烟花爆竹行业,这等于是皇帝将他们的饭碗又给找回来了,在他们的观念里,这可不就是圣天子吗?

皇帝毫无心理障碍的接受了他们的叩拜,这正是皇帝的高明及无耻之处。整件事,皇帝一个子儿也没有出。烟花爆竹是钱老四他们的,皇帝用别人的钱财做恩赏,自然是出手阔绰!如此低的成本,却换来了难以估量的回报。

从表面上看,这件事的回报似乎仅仅是岳家父子的感恩戴德,充其量再加上其余那些被钱老四他们夺走饭碗的烟花商贩。可实际上,这些人得了恩惠以后,肯定是会大肆宣扬的,或者说即便他们不宣扬,皇帝也会暗地里推波助澜,让人宣扬出去,从而彰显皇帝的仁德,在民间打造一个爱民如子的形象。

用别人的钱,谋图自己的利益,还洋洋得意地接受受惠者的叩拜,可不就是高明吗?可不就是无耻吗?

但世俗的道德,寻常人的价值观,真的可以用来对皇帝品头论足吗?

一旁的许显纯陷入了深思。

打发了岳家父子之后,皇帝下令在乾清宫召见温体仁。

温体仁现在是侍郎官,执掌内监第二十五个衙门——京报馆,是皇帝物色的帮助他跟士林争夺话语权的那个人。

皇帝问道:“京报馆的框架都搭建好了没有?衙门里的人手可都置备下了?你准备何时运行这个衙门?”

面对皇帝连珠炮弹一般的问话,温体仁不慌不忙地答道:“依照皇上的旨意,臣拟了个京报馆的章程。”话音落下,温体仁将京报馆运行的具体章程递给了皇帝,并继续讲道:“臣依照皇上的意思,网罗了六七十位屡试不第的秀才,以及一些江湖上的说书人,神棍等靠嘴皮子吃饭的闲杂人等。现已万事俱备,只待明年开春,寻个黄道吉日,就可正是运转了。”

皇帝翻看了两眼手中的折子,便将它丢到了一旁,皇帝不满的嚷道:“朕等不到明年开春了,现在就将京报馆的牌匾挂上去。择日不如撞日,朕已经给你们找了个大新闻。”话音落下,皇帝简单的将今日自己微服出宫遇到的事情讲了一遍,皇帝还很有心计的着重讲了一下自己是如何心怀悲悯,乐善好施,为民主持公道的,以及岳家父子是如何的感激涕零。

“具体的事项,你可以派个人去采访岳家父子,总之,这将是今天的头号新闻,也是京报馆成立以来的‘第一号外’!”

温体仁连忙拜倒在地,口称遵旨。

皇帝瞥了他一眼,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勉励道:“这些时日你做的不错,勤勉王事,朕心甚慰。现在虽然只在顺天府设了一个【京报馆】,但之后,积累了经验,人才之后,这种报馆朕是有意开满大明两京南北直隶一十三省的!到时候可就是遍地开花!可以说,日后谁掌管了报馆,谁就掌控了言路。朕知道现在有很多人攻讦温爱卿,说温爱卿迎逢媚上,将士大夫的风骨节操都给丢尽了。温爱卿可要擦亮眼睛,这帮人大都是羡慕嫉妒你受到了朕的恩宠罢了,其实他们打心眼里巴不得取你而代之嘞。你可千万不能因为被人指责、误解,就心灰意冷,懈怠了王事。”

温体仁忙道:“臣下食君禄,忠君事。朝野多有无知宵小,不能体恤皇上的苦心孤诣,臣虽苦口婆心也劝他们不得,对于他们的非议,臣也不会放在心上。”

皇帝点了点头,大加称赞道:“温爱卿能这么想,这么做,堪称贤臣啊!智慧的人总是太少,愚昧的人却如过江之鲫。愚公当年立志移走王屋山的时候,也曾遭到智叟等人的冷嘲热讽,可愚公何时忧谗畏讥,或止步不前或改弦更张?都没有!温爱卿,智慧的人往往也都是孤独的人啊。因为那些愚昧的人往往没有咱们高瞻远瞩,也体会不到咱们的一番苦心啊。”

温体仁低着头,安静的看着皇帝吹嘘、装逼,一言不发,一副恭谨的样子。

皇帝知道刚刚的鼓励和犒赏并不足以打消温体仁的全部后顾之忧,但他还有最有一番话,自信能够打动温体仁。

皇帝说道:“你不要有所顾忌,有朕做你的后盾,你大可高枕无忧。只要你的报馆嗓门够大,就能盖过士林的声音不是?即便现在你被世人误解,可千百年之后,当后世之人读到了你刊印的报纸,自然能够辨别忠奸。”

皇帝的弦外之音在明白不过了——现在你掌管着朝廷的口舌!是非黑白还不都出自你的刀笔?可笑的是,现在你竟然还在对士林的非议惴惴难安,岂不知惶恐如倾巢之卵的,应该是那些被夺去笔杆子的士林中人吗?

皇帝瞧见了温体仁脸上恍然大悟的神情,便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去吧,将京报馆的第一份大新闻做出来,先呈报给朕阅览,确认无误后,再刊行天下。”

“臣遵旨。”

待温体仁退出乾清宫之后,他的神色终于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虽然升任了侍郎官,可温体仁这几个月过的并不顺心,因为他这个侍郎官隶属于内廷的第二十五个衙门,从广义上讲,是跟宦官一样的“内臣”。

既然是内臣,那么天然的就与士大夫之流的外臣不睦。温体仁的升迁非但没有得到同僚的贺喜倾羡,反倒是被狠狠的抨击和嘲讽了一番。

“温侍郎,道贺嘞您嘞!”

“皇宫还住得习惯吗?”

“为了一个侍郎官,脸都可以不要?做内臣还?亏你想得出来。”

“舔狗!”

温体仁自打接手京报馆以来,就再也难融入之前的所谓的“清流”的圈子之中了。还要面对如此多的同僚的挖苦与嘲讽,心中难免有些悔意,有些落寞与孤寂。但更多的还是恐惧!

因为早有一个徐光启折在了前头!

徐光启之前在士林也是颇有美誉的清官循吏,可是现在,已经被士林骂的跟两脚走路的禽兽无异。而大明百姓听多了士林的非议,自然也就人云亦云,认定他徐光启是大明朝的头号大奸臣。听说在徐光启的老家,愤怒的村民,差点儿就把老徐家的祖坟给刨了。还是皇帝亲自下旨,派了三十个军士日夜看守,这才保住了老徐家的祖坟,否则,徐光启以后可怎么跟列祖列宗交待啊。

温体仁害怕自己会成为第二个徐光启,乃至比徐光启的下场更凄惨!

因为徐光启毕竟是今上唯二的潜邸之臣,还是地位显赫的首席帝师,称之为天启朝头号重臣也不为过。皇帝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的保护徐光启,但皇帝会为了他温体仁大动干戈吗?他温体仁又值得皇帝跟满朝文武红脸吗?

惴惴难安!

忐忑不安!

但今天皇帝的一番话,尽扫温体仁心中的阴霾矣——

温体仁路过承天门的时候,他站在门下,昂起脑袋盯着空旷的广场,面上不禁挂起一丝讥笑。“我怎么就没想明白呢?你们可以在人前人后诋毁我,我为何不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毕竟,我掌握的可是朝廷的口舌机关!我的背后是皇帝,是国库作为支撑。全大明满打满算才几十万读书人,这才有有多大的影响力?而日后我的报馆将遍地开花,而且报馆里写社论的都是些说书人乃至是江湖术士,他们的话都通俗易懂,最容易赢得老百姓们的信任,而士林的之乎者也与之相比,就大大不如了!”

想通了这一点后,温体仁才终于明白皇帝的可怕,这个报馆太厉害了。日后只要这个报馆形成规模,取得公信力,那么报馆说谁是忠臣,大明朝的百姓就会认为谁是忠臣,反之亦然。清流们或者直接说是东林党,他们掌握着士林的话语权,也就是大明朝精英层的话语权,而皇帝的这个报馆则是避其锋芒,寻其根本,想要直接获取基层百姓中的话语权!

表面上看,这是皇帝与清流们争夺话语权的战争,可实际上这是一场争夺民心士气的战争。而最后谁赢得了话语权,谁就能鼓动大明朝的老百姓,赢得老百姓们的支持,稳固权位。

假如是皇帝赢了,那么日后皇帝说谁是奸臣谁就是奸臣,日后的朝堂之上,文武大臣尽皆噤若寒蝉,皇帝说啥就是啥,谁也不敢再反对一句。因为到了那时,皇帝非但可以罢免百官的官位爵位,还能让天下人,后世人认定你是坏蛋,奸佞,到时候别说流芳百世这种士大夫的终极梦想了,能不被污蔑成秦桧、严嵩之辈的祸国殃民之人就以算是万幸了。

到了那时,皇帝就真的可以称得上是——乾纲独断,唯我独尊。

但假如皇帝输了,清流们赢了。

那么民心就在百官,而不在帝王了。届时皇帝的权力将会被无限的削弱与架空。

事实上,若非“我大清”横插一杠子,以大明朝的发展趋势,有朝一日,指不定就演变成了“君主立宪”了呐。

到底谁会赢的最终的胜利?

这个答案在温体仁心中是毫无疑问的。

温体仁抬起了手,向空旷的承天门广场招了招手,似乎正面对着大明朝的文武百官。

“什么是权力?”

温体仁喃喃低语起来,“醒掌杀人权,醉卧美人膝?不不不,此小道儿!”

“真正的权力,就在这报馆的刀笔之下啊。”温体仁有些疯癫的狞笑起来,“只需蘸稍许墨汁,对某某官,某某家,写下少许评语,然后刊行天下,让我大明六千万百姓人手一份。那么某某官,某某家在天下百姓们心中的形象就算盖棺定论了。”

“这才叫做权力啊,这才叫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啊!”

一瞬间,温体仁想到了好多人,譬如周延儒、钱谦益、阮大铖等人,这些人在士林之中常被拿来与温体仁做比较,诚然,无论是周延儒还是钱谦益,都背负大才,肚子里的学问足可甩他温体仁十条街。长久以来,士林中人也多仰慕此二人。温体仁也深深明白,此二人虽然表面上对自己很谦和有礼,可背地里都在诋毁自己,瞧不上自己。长久以来,这都是温体仁心中的一根刺!

他嫉妒二人的才华,也愤恨他们的表里不一。

以前他没得选,只能忍气吞声。

但是现在,有报馆在手的温体仁,还会那么好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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