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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水牢
作者:井底之冰  |  字数:5682  |  更新时间:2019-04-28 10:27:01 全文阅读

第四十九章

皇帝振奋精神站起身来,朝叶向高吩咐道:“叶阁老老成谋国,朕甚为依仗,内阁诸务,交由阁老操持,朕很放心。”话音落下,皇帝朝听政的朱由检道:“皇弟且来,陪朕走走。”

朱由检连忙起身,跟在了皇帝身后。

皇帝笑道:“内外臣工都夸赞五弟勤学好问,日后必是一代贤王嘞。”

朱由检本就早熟,再加上这些时日的历练,心性更为成熟,他连忙讲道:“都是皇兄执教有方,日后臣弟定要学出个名堂来,帮衬着皇兄打理国政。”

皇帝笑道:“长兄如父,自古之理嘛。皇考崩殂,不在人间,你便成了没爹没妈的苦孩儿......不过只要朕还在一日,就不会让旁人欺负你。”

朱由检闻言,只轻轻的“嗯”了一声。

皇帝看在眼里,又道:“至于需不需要你帮衬着打理国政......”

听到皇帝的这番沉吟,朱由检不由得握紧拳头,身体因为紧张绷的笔直。见状,皇帝点了点头,暗道:五弟果然在政治上是有雄心的。

对于朱由检这种从小就没有安全感的人来说,没什么比大权在握更令他心安的了。

再者说,朱由检为何比皇帝更勤快的往文华殿跑?还不是心底有一丝丝的期待?对仕途的渴望,是中国人的通病,这个基因从孔夫子的那句“虽持鞭之士,吾亦为之”便融入到了我们民族的血液之中。

见朱由检已经被乱了心性,皇帝趁热打铁的问道:“大明藩王之政,就是外放就藩。太祖朝定下的祖训就是:宗室不得预四民之业,仕宦永绝,农商莫通。除此之外,宗室非诏不可入京。总之,咱们大明的宗室政策以一言以敝之,就是‘养猪’——吃好喝好,别乱跑!无权无官,乐逍遥。”

闻言,朱由检面色微变,怎么...怎么皇兄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都是不让我处理政务的意志?既然压根就没打算培养我,让我快快长大帮助你,又为什么准我来内阁行走?

为什么要给我希望?

朱由检面色疾苦。

皇帝将一切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的道:“这个规矩既然是太祖定下的,在太祖洪武朝这项制度被严苛的贯彻执行,靖难之后,成祖皇帝为了安定民心,随恩准各地藩王入京,但成祖之后,除了天顺年间襄王进京过一次后,百余年来,再无藩王就藩之后重回京师的先例。”

“藩王们不得操持四民之业,也不得随意离开藩地游历天下,那么他们此生该干些什么呢?”皇帝冷笑道:“答案是不言自明的,无外乎关起门来造孩子,吃喝享乐而已。这帮宗室与国何益?”

“大明朝绵延两三百年了,这天下,这江山,不知道我朱家的血脉已经开枝散叶到何种地步,咱们老朱家的血亲没有一百万也有八十万了吧?朝廷每年花费多少钱粮养着他们?用这笔钱粮赈济灾民、疏浚河道,兴修水利,整顿边备不好吗?”

朱由检心头一颤,忙问道:“皇兄的意思是?”

皇帝满怀歉意的说道:“五弟,可别怪皇兄吝啬啊,从你这一代起,大明的亲王将不再外放就藩,相应的,也不再有封地。你成年之后,朕在朝廷里给你谋个官职,就藩什么的就算了吧。”

皇帝叹了口气道:“还记得福王叔吗?”

朱常洵?

朱由检眉头一挑,皇帝提他作甚?福王一脉跟他们这一脉可是有太多龌龊的啊。

皇帝道:“皇祖太宠溺福王叔了,你可知道终皇考一朝,福王得到了多少好处?”

朱由检摇了摇头。

皇帝道:“来,让兄长给你捋一捋,首先,福王大婚花费白银三十万两,而在礼部的典仪中,亲王大婚,耗银应在三万两以下。十倍于常制啊!除此之外,皇祖还想要赐予他四万倾良田,整整四万倾啊,虽然后来被正直的大臣们驳了一半,可仍旧有两万倾成了福王的庄园。五弟,你久在宫闱,可能不知道两万倾良田到底是怎样一个概念。这么跟你讲吧,福王就藩洛阳,他的藩地就是中州河南,可当时整个河南都找不出两万倾上好的良田给福王。只能从山东、湖北在征调给他!这还不算,已故大学士张居正被抄没,相传有黄金数万两的家产也被皇祖赐予了福王,另外,江都至太平沿江荻洲的杂税(内河航运收税)(类似于高速路口收费),并四川盐井榷茶银、淮盐一千三百盐引如此种种。赏赐些金银细软也就罢了,偏偏赏赐些不动产!这不是苦害了天下而肥了福王一人吗?藩王弊政由此可窥见一斑。”

朱由检静静的听着皇帝的抱怨,心情终于不再紧张,他知道自己此生不会像叔叔们那样碌碌无为的,过完荒唐的一生。

他听出来了,皇帝不止是打算从这一代不再封王,恐怕以前分封的诸王也要一一削藩。毕竟,皇帝的贪财可是出了名的,尚在潜邸之时,就指使魏忠贤巧设名目,卖官鬻爵,登基之后,更是让田弘遇垄断了北中国的海贸之利,获利巨大!

如此贪财的皇帝刚刚却不耐其烦的同朱由检诉说着福王的富有,言辞之间颇有种羡慕嫉妒恨的意思,这是不是皇帝有心给朱由检透露些风声?

果然,皇帝接下来的谈话,暴露了他的野心。

“皇祖朝时,福王叔跟郑贵妃数次陷害父皇,后来父皇登基,想来福王叔定然是最惶恐难安的。为什么?还不是怕父皇日后寻衅报复。可就在这个风口浪尖上,父皇却离奇亡故......”皇帝朝朱由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努力作出和蔼可亲的模样,可落在朱由检眼里却是一副笑里藏刀的假慈悲。

“皇...皇兄,皇兄怀疑是福王叔暗害了父...不,这怎么可能?他人远在洛阳,怎么可能做得到?”朱由检紧张的说道。

皇帝嗤笑道:“五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朱由检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不加掩饰的向自己展露出野心,这令他既兴奋又恐惧,他兴奋的是皇帝将如此大秘告知他,就是对他毫无保留地信任,他恐惧的是,皇帝是如此的冷血,当年被多次陷害的父皇都不忍心对福王下手,可到了皇帝这儿,拿捏整治福王似乎就像捏死蚂蚁似的。

皇帝抬手摸了摸朱由检的小脑袋,慈爱的笑道:“总之,宗室们的好日子到头了,不能总让他们寄生在大明国上敲骨食髓,又百无一用吧?五弟,朕拜托你件事。”

朱由检连忙跪倒在地。

皇帝说道:“你去查阅史料,看看历朝历代是如此安置宗亲的,当然,鉴于你势单力薄,朕准你找一二大臣做帮手,但不要节外生枝懂吗?”

“臣弟领旨。”

皇帝见朱由检一副恭顺的模样,心情大悦,连忙将他扶起。皇帝牵着朱由检的手,一边走一边语重心长的说道:“朕其实从来都对太祖分封诸王一事,感到不妥。封王封地,这是什么?这是三千年前周朝的制度,两千年前就应该被扫进垃圾堆里的玩意儿,太祖爷硬是给它复活了!”

“两千年前,始皇帝废分封,置郡县,天下一统,政令通常,何其壮哉?何其威武?可到了汉高祖哪儿,竟弄出了个郡国并行制度,搞得大汉朝国内出现了数个强大的诸侯国,在文景时代数次反叛!说句诛心的话,我大明国的分封制度,不也出了成祖皇帝跳出来靖难吗?这便是分封制度的弊病啊。”

皇帝喋喋不休的同朱由检讲述着五六百年以后的历史知识,这些历史知识皇帝是得自于九年义务教育,在后世这些知识上不了台面,只能教育教育小孩子,可是放在明代这种思想、学识却是一顶一的现今思潮,唬得朱由检一愣一愣的,十分佩服皇帝的哲思。

不知不觉,皇帝牵着朱由检的手,来到了御花园,来到了万岁山。皇帝随口问道:“五弟,朕即位已有数月,做了好几件大事嘞。譬如用徐光启、泰西传教士,建造了一座传播西学的书院,譬如恢复了海运总兵官,譬如整顿九边、整治京营、编练新军、重视火器,譬如恢复早朝制度,以及最近的马政革新,五弟觉得朕做得对吗?”

朱由检忙道:“皇兄高瞻远瞩,勤政爱民,即位以来布施仁政,天下称颂,臣弟以为大善。”

皇帝哈哈大笑道:“世故啦,世故啦,五弟!”

“五弟,朕想听听你的心里话。”

皇帝正色的说道。

朱由检沉默了,正所谓伴君如伴虎,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相信哥哥。

见状,皇帝叹了口气,也不强求。

走到一处凉亭,皇帝坐下后,呆呆地望向远处的假山,不再开口。朱由检愣愣的盯着哥哥的侧脸,亦是好一阵出神。

皇帝看起来很疲惫,不一会儿的功夫竟有些昏昏欲睡了。他随即闭上眼睛,任由萧瑟的秋风胡乱的吹打衣袍。半梦半醒之间,皇帝回到了前世,他坐在电脑旁,盯着室友石蕊码字。

石蕊回过头来说道:“天启七年,皇帝落水生病,后服用仙药而崩,时年二十有三。”

“皇帝一生产出三子,但都离奇夭折,所以只能将皇位传给弟弟崇祯。”

……

皇帝睁开眼睛,偏过头,见朱由检仍旧站在身边,心绪稍安。

“朕睡着了?”

皇帝问。

朱由检答道:“并没有。”

皇帝笑道:“人生如梦,到底是醒着的还是睡着了,别说是你了,就是朕也弄不清楚。”

闻言,朱由检惊诧的瞪大了眼睛。

“五弟,大明朝走到今天,不改革是行不通的啦。自古以来,没有那场改革是不流血牺牲就可以成功的,秦商鞅变法,商君遭到车裂;汉晁错削藩,落得个腰斩弃市的结局。国朝张太岳也没有落得好下场不是?大秦兼并六国可以,但废除周代分封则不可,于是二代而亡,盖因触动了贵族利益;大隋南征北战可以,但废门阀兴科举则不行,于是二代而亡,盖因触动了世家大族的利益;后周柴荣治国,以文治武,当世之时,列国林立,天下分裂割据,由是触动了武将们的利益,便有了宋太祖的黄袍加身。后周亦二代而亡。”

“五弟,改革,就是逆天改命,就是要胜天半子!若是棋差一招,非但改革者身死道消,大明王朝也会寿终正寝。”

皇帝不知道朱由检能否明白自己的心意,但他不得不说下去,“朕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放任当今颓势置之不理,大明会亡;改革鼎新,触动旧有势力集团,朕可能会亡......朕与大明孰轻孰重?”

皇帝盯着朱由检的眼睛,说道:“跪下!”

朱由检微微愣住,但马上回过神来,跪倒在地。

“答应朕,假如朕失败了,你一定要继承朕的遗志,将这场革新继续推行下去。”皇帝道。

朱由检连忙拜倒,口称万岁,可眼神之中尽是茫然之色。

皇帝叹了口气,他自我安慰道:不着急不着急,还有七年,朕还有时间调教你。

一念至此,皇帝感到颇为疲惫,他摆摆手示意朱由检可以退下了。

皇帝抬眸盯着凉亭顶部漂亮的花纹,心中踌躇道:天启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世,朕能迈过那道坎儿吗?

……

东厂大牢。

魏良卿领人走进一处水牢之中,看到了被泡了一夜的董承天。董承天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他生得白净,不像是江湖草莽,倒是跟个书生似的。被泡了一夜的董承天此刻已是奄奄一息,他被四五条铁链捆绑着,身上被勒出了无数伤痕,被水一泡,全都浮肿开来,整个人好似也膨胀了一圈。

魏良卿吩咐左右道:“将此人提上来。”

四五个番子连忙搅动机关,水牢的一面墙壁缓缓上浮,将董承天提了上来。见状,魏良卿对身后一人说道:“别耍花招,给你一刻钟的时间。”

那人忙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魏良卿狂狷的笑道:“别谢大人,谢银子。”话音落下,魏良卿得意洋洋的走出了水牢,跟随他一块出去的还有所有东厂番子。

那人瞥了眼奄奄一息的董承天,眼神复杂。

董承天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艰难的抬起头来,“你来作甚?”董承天问道。

那人直言不讳的说道:“来杀你。”

董承天微微一愣,然后失声笑道:“怕俺出卖你们?”

那人默然。

董承天冷笑道:“亏你们自诩正人君子,竟也做得出这般卑鄙的事来。”

“丢卒保帅,迫于无奈。你死之后,我们保证给你在家乡立祠堂,你家乡的人都会知道你是一位英雄,是倒在朝中奸党手里的英雄。”那人答道。

董承天叹了口气道:“俺这辈子没读过什么书,但就想做一个受人敬仰的大英雄。自打俺跟任大侠投奔你们开始,俺就预感到终有身陨的一天,只是俺没成想,没了,竟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那人忙道:“那总比搁这儿受罪强啊。”话音落下,他摸出一包毒药来,说道:“好兄弟,张嘴!”

董承天愤怒的瞪着这个人,眼神之中流露出来的不甘就像刑天舞干戚一样。

可是董承天明白自己今日难逃一死了。

那人掰开他的嘴,将包里的砒*霜灌入董承天口中,而后又摸出一葫芦烈酒,给董承天灌了个半醉,“多喝点儿,走的时候也少吃点儿苦头。”

……

东厂大牢。

魏良卿正数着手里的银票,这会儿忽然崔应元慌张的跑过来,同魏良卿耳语两句,闻言,魏良卿面色大变,“什么?叔父到了?娘的,他不好好待在宫里伺候皇上,最近怎么总往东厂跑?该死,快将水牢中那人撵出去,千万不能让叔父知道我暗中收了旁人的银钱。”

“是。”

魏良卿慌里慌张的跑出去,果然见到魏忠贤领着一个女子往大牢里赶,魏良卿慌张的问道:“叔父,您怎么来了?也不事先通知一声,好让侄儿做做准备啊。”

魏忠贤摆摆手道:“这次,咱家是陪王姑娘来探望人来的。良卿,还不带路,去董承天的牢房。”

“是。”

说话间,魏良卿瞥了叔父身边的女子一眼,感觉眼熟,思虑半晌后,他忽然记起来,她不就是那天晚上大闹东厂大牢的那个侠女吗?怎么现在又没事儿人一样?叔父似乎对她也很礼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魏良卿磨磨唧唧的来到水牢,他忐忑的命人打开牢门,然后看到里面已经恢复如初,墙壁也落下,一点儿蛛丝马迹也没。只有崔应元几个番子手持火把刀剑严加看管着水牢内的董承天。魏良卿偷偷给崔应元比划了一个大拇指,暗道,还是这小子机灵,精明强干。

魏忠贤给王珂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珂也不消得他请,早已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当他看到快被水牢给折磨死的董承天以后,面露悲伤之色,“董郎,董郎?”

听到熟悉的呼唤声,董承天睁开眼睛,当他看到王珂的时候,先是一喜而后又是伤感的叹息道:“莫非这就是回光返照?要不然,怎会又见到你?”

王珂心痛不已,她竟是不顾魏忠贤的阻拦,一跃而下,跳进了水牢之中,奔至董承天身边,安慰他道:“董家大郎,你莫急,我来就是要放你走的。”

“嗯?”

董承天面露异色。

王珂苦笑道:“师兄他留给我的遗书被...被皇上夺去了,他们关押着你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在皇上那儿替你求情,他们这就放你出来。”

“嗯!”

董承天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王珂道:“也不知道师兄在遗书上都写了什么,不过事情应该还没有败露,否则皇上早大张旗鼓的搜捕那些大人了,可现在仍旧一点儿风声也没有。想来师兄在遗书中并没有提及那些大人。”话音落下,王珂忽然皱着鼻头问道:“似乎又酒气?大牢里会给重囚犯饮酒吗?”

董承天面色铁青,不甘的吼道:“你为何不早来——”

话音未落,董承天已是七窍流血,王珂被惊呆了,“董郎,董郎!”

董承天死死的盯着王珂,他张了张嘴说:“东...东...”

“东什么?”

王珂急道。

董承天没有回答,已经气绝身亡。

王珂呆住了,神情一片茫然。

水牢之上,魏忠贤见董承天暴毙,不禁眯起了眼睛,面色阴沉的足以滴出水来。

“啪”

魏忠贤转身一巴掌将魏良卿抽的晕头转向,他怒喝道:“全是你干的好事!”

魏良卿面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魏忠贤面前,他哭嚷道:“叔父救我,叔父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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