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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再起波澜【求收藏】
作者:井底之冰  |  字数:5614  |  更新时间:2019-04-14 09:40:02 全文阅读

第三十五章

天还未亮,皇帝便被魏忠贤唤醒,因为今日逢早朝。

皇帝起身,发现田秀英仍在酣睡,但是从她遍布满脸的泪痕之中,皇帝不难看出昨晚女孩曾痛哭于长夜。对此,皇帝默不作声,既没有表示出怜惜的意思,也没有半点愧疚,当然皇帝也不会因为玩弄了少女的感情而沾沾自喜。

田秀英在皇帝心中一直都是个小丫头,虽然她现如今就是个美人坯子,但皇帝对她仍旧提不起兴趣。先前之所以执意让太监将她也笼络进宫,皇帝那是为了照顾田弘遇的前途!

田弘遇现如今执掌了整个北中国的水师舰队并垄断了北中国的海上贸易,每年不知道要往皇帝内孥之中贡献多少钱粮,皇帝可还指望着他更卖力的办差嘞,能不给他个国丈爷的身份恩宠着?

至于昨天的事,至于皇帝执意留下田秀英在暖阁之中过夜,皇帝的心思仍旧没有放在田秀英身上,而是为了拿捏琢磨张世泽!

皇帝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并且吩咐魏忠贤不要吵醒田秀英,魏忠贤还给皇帝一个暧昧的笑容,那意思似乎在说,瞧皇爷您说的,即便您不安排,咱家也明白这个理儿,毕竟昨晚上折腾了一夜,田姑娘又是初经人事,怎么说咱家也不会吵醒田姑娘的。

皇帝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无意纠正魏忠贤的误会,因为在皇帝心目中,这皇宫大内中的所有一切都属于他,这其中自然也包括田秀英。

昨晚没要了她,并不代表日后不会。

田秀英现在年纪是小了点儿,慢慢养着吧,总会一天天成熟起来。

换上隆重的朝服之后,皇帝命许显纯拿来绣春刀给佩戴在腰间,在旁人眼中,这种打扮似乎有些不伦不类,可是皇帝似乎颇为满意自己的新造型,对着铜镜照了又照,忽然,皇帝笑着发问道:“可有点儿马上皇帝的味道?”

许显纯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魏忠贤才思敏捷,忙讨好的笑道:“还真别说,皇爷佩刀的英姿颇有些太祖太宗的遗风!威武霸气,势吞河山!”

皇帝满意的笑了笑,然后瞥了许显纯一眼,似乎是在埋怨他不会讲话。见状,许显纯冷汗都下来,唯唯诺诺,不敢吱声。

“张小公爷起了吗?”

皇帝问道。

魏忠贤忙道:“起了,哦不,应该说小公爷压根就没休息,一宿没合眼嘞。”

皇帝点了点头,笑道:“那边唤他一块儿上朝吧,位列许显纯之左。”

“是。”

承天门。

皇帝在龙椅上坐定之后,放眼望去,发现广场上乌泱乌泱的千余号人,分列文武两班,井然有序,不禁龙颜大悦。如此看来,前些时日皇帝与群臣的博弈算是皇帝小胜一筹!

“众卿可有本要奏?”皇帝问道。

闻言,赵*南星回首给了户部给事中姚宗文一个眼色,后者连忙出列,从袖口里摸出一个折子,朗声道:“臣户部给事中姚宗文弹劾辽东经略熊廷弼难堪大任,玩忽职守。”

皇帝挑了挑眉头,觉得这个姚宗文这个名字很熟悉,片刻之后,他想起来了,便开口问道:“前些日子内阁往宫里呈折子讲,有几个精明干练的给事中、御史跑到辽地巡视去了,这其中就由你吧?”

姚宗文见皇帝知道自己,不禁精神大振,忙道:“正是臣下!皇上,臣此次前往辽东了解情况,发现这个熊廷弼忒不是东西,吃着俸禄,受着皇恩,却在辽东不干人事,不为这大明着想,不为这皇上着想。皇上,自打熊廷弼上任以来,辽地军马不训练,将领不部署,人心不亲附,刑威有时穷,工作无时止。由是辽土日蹙,辽土日蹙啊。皇上,假如放任熊廷弼这么胡作非为下去,辽必不保!”

皇帝撇撇嘴,对这个姚宗文的弹劾不知可否。

见皇帝无动于衷,赵*南星又给一人示意,那人也忙走出列,嚷道:“皇上,臣冯三元劾廷弼无谋者八、欺君者三,谓不罢,辽必不保。一桩桩一件件,全在这本奏疏里了。”

御史冯三元将一本奏疏递给城楼下的一个宦官,由宦官将奏疏呈递给皇帝。

皇帝翻看着冯三元的奏疏,发现里头并没有什么新意,无非就是说熊廷弼贪污受贿、滥用职权、尸位素餐云云,总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就在皇帝踌躇着该怎么回绝他们的时候,又有一人跳了出来。

“臣顾慥首首劾辽东经略熊廷弼出关逾年,漫无定画;蒲河失守,匿不上闻;荷戈之士徒供挑浚,尚方之剑逞志作威......”

“臣刘国缙弹劾辽东经略熊廷弼......”

一时间群臣激愤,出列弹劾或者扬言要弹劾熊廷弼的人竟多达四五十人之多。

皇帝蹙眉,心情不悦。

以前这帮人连早朝都不来,现在来是来了,可却是一点儿礼仪也不讲,罚他们吧,他们就会甩锅给万历皇帝,说皇上,不是俺们上朝闹哄哄的,不讲朝仪,实在是皇祖年罢朝二三十年,朝仪什么的早给忘却了,要想重新拾起来,得需要时间不是?

总之,明代士大夫们满腹经纶,想要同他们辩论,还战而胜之,着实不易,更何况,这会儿他们一个个还都学会了抱团取暖,更令皇帝头疼无比。

皇帝虽然知道熊廷弼并不像群臣弹劾中所言那么不堪,但奈何群臣都容不下他,处处掣肘,即便皇帝为了预防这种朝野上下的龌龊,还特别任命王在晋执掌专理辽务的衙门【辽务司】,可是辽务司里的属官毕竟还是从朝臣之中抽调的,这其中难免生出龌龊,比如往熊廷弼那儿运送的粮草掺点儿沙子,再比如在供给熊廷弼的军械器具上动动手脚,一来残次的军械品可以让辽务司的官吏们从中贪墨一笔军费,二来也能恶心恶心熊廷弼。

皇帝苦恼的蹙起眉头,最可怕的还远不止于此,弹劾熊廷弼的风潮从八月份就开始了,九月份、十月份一直没有停息,反而愈演愈烈。

皇帝明白,朝野上下都已经达成共识,这个熊廷弼皇帝看来是保不住了。

皇帝道:“众卿之意,朕已知之,早朝毕,朕便与内阁商议此事。”

一听皇帝终于松口,要在早朝结束以后整治熊廷弼,群臣大受鼓舞,竟然都再无折子要奏。见状,皇帝冷哼一声,恨的牙痒痒,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感情今早上朝野上下是串通好了要算计朕!

好!好!好!

真是朕的好臣子啊。

皇帝缓缓起身,一只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之上,他现在多想拔刀而起,斩杀诛除一切逆臣。但是他不能,熊廷弼已经被满朝文武厌弃,以皇帝目前的威望还不足以弹压满朝文武去保一个熊廷弼!

更何况,之前皇帝与群臣的龌龊已经大大折损了皇帝在群臣之中的声望,特别是让泰西人开办书院一事,在有心人的恶意宣传之下,这个皇帝本意用来“西学东渐”的书院、学堂,竟然被宣传成了颠覆儒学的异端!

成了全天下读书人人人得儿诛之的一项恶政。

皇帝咬咬牙,紧握着刀柄,迟迟没有言语。他沉默良久,终究是败下阵来,叹了口气,皇帝转身离开,退朝。

这还是皇帝在于群臣的博弈中首次失利,这也令皇帝明白自己现如今虽然掌控了兵权,可是在朝堂上,在政治上,却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徐光启自打帮着皇帝开办泰西书院以来,他的政治前途已经被毁坏的差不多了,出了一个帝师的名头外,无论再担任何职,都会遭到全天下人的反对!

而王象乾、孙承宗二人也没有那个资历。

至于方从哲,他的政治生涯也是毁誉参半,现在一味的明哲保身,皇帝已经对他失望透顶,而唯一让皇帝寄予厚望的叶向高,有已经被皇帝打发去整顿九边了,所以就出现了现如今这副局面——初登大宝的皇帝,想着励精图治,想着实施新政,想着大有作为,可是改革就有阻碍,而恰恰朝野上下的群臣就是现如今这副局面的最大受益者,他们自然不愿意改革。

于是乎皇帝只能一人面对天下士大夫,独木难支啊。

皇帝既不是太祖太宗那样的开国皇帝、马上皇帝也不像嘉靖、万历那样君临天下几十年的皇帝,天启皇帝到目前为止,即位不过数月,并且在潜邸的时候,还没有足够的时间挑选自己的班底,以至于满朝上下连一个心腹也没有,发个言都没有人带头鼓掌!

长此以往,皇帝在政治上将更难有所作为!

失败只会接踵而至!

可是除了叶向高以外,皇帝还能寄希望与谁?

走在回宫的路上,皇帝忽然回过头看看着魏忠贤,魏忠贤被吓了一跳,“皇爷,怎么了?”

皇帝笑道:“忠贤,这些日子你就在宫中伺候朕,也够闲的了。老是将你拘束在朕这儿,难免屈才,这么着吧,从今天起,东厂就由你提督着,好好做事,替朕盯紧了朝野中的那群*奸佞不臣之辈!”

提督东厂!

魏忠贤眼前一亮,精神大振,他连忙拜倒在地,口称万岁。

这东厂可是跟锦衣卫有的一拼的特务机关!

魏忠贤的历任前辈们都是在担任了掌印或者秉笔太监之后,再兼任东厂提督,这才勉勉强强算得上“一代权阉”的称号!

担任司礼监掌印或者秉笔太监,那象征着皇帝的信任,获得的是“披红”大权,可是“披红”的权力要受到内阁“票拟”权力的制衡,内阁之人假如不配合的话,这个“披红”的权力就形同虚设,落不到实处。

可是东厂提督太监一职就不同了!

这是实实在在的权力!

魏忠贤从此便可以通过东厂的爪牙,将自己的触手遍布朝野,乃至是遍布大明两京南北直隶一十三省!从此以后,魏忠贤若是想打击报复某个人或者某个势力,不仅可以在皇帝身边进进谗言,还能够通过东厂搜集网络这个人或者这个势力的罪证,即便没有罪证,东厂的喽罗们也能栽赃陷害吧?

假如这点儿能耐也没有,东厂还养着这批喽啰作甚?

司礼监+东厂=权阉!

魏忠贤现在的权力终于有点儿只手遮天的意思了。

但是魏忠贤同样明白自己的权力基础有多么的脆弱——只需皇帝的一句话,表达对魏忠贤不信任,翌日,魏忠贤可能就因为失去了皇帝的信任而被罢免或者被政敌们撕成碎片!

皇帝嘱咐道:“提督东厂以后,手脚给我麻利点儿!物色几个朝中大臣,笼络一番,最好能把他们统统变作朕的应声虫。总之,现在朝野上下铁板一块,这可怎么得了?自古都是臣子们争斗的越厉害,皇帝的位子越稳固。现如今这副局面,朕是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啊。”

魏忠贤低头哈腰,细细体悟君心,并且在皇帝面前立下军令状,定要网罗一些正直忠诚,敢于同朝中奸党作斗争的君子贤臣,为王事,为大明,为陛下赴汤蹈火云云。

交待过魏忠贤之后,皇帝瞥了眼面容憔悴的张世泽,说道:“世泽,面色不太好,听人说昨晚一宿未眠,怎么?住不惯朕的暖阁?”

张世泽没有料到皇帝会突然发问,他似乎受到了惊吓,也不知道刚刚在想些什么。不过好在,他很快恢复过来,忙道:“紫禁城乃是天子居所,龙气充沛,臣下肉体凡胎,哪里又能抵御的了城中氤氲龙气?故而辗转反则,夜不能寐。”

皇帝点点头,“倒是朕唐突了,实在不应该留你在宫中住宿,先回吧就,好好休息,但是勇士营的军务一定不能撇下!”

张世泽浑浑噩噩的点了点头,在一名宦官的带领下朝宫外走去。

皇帝最后瞥了他一眼后,面无表情地回到乾清宫,“召全体内阁大臣到文华殿议事。”

魏忠贤点了点头,连忙知会一个心腹太监赶去传话。

皇帝坐定之后,御膳房的膳食也端了上来。

皇帝吃了两口之后,忽然问道:“辽东的战局,你怎么看?”

魏忠贤一愣,忙道:“皇爷说笑了,咱家哪敢对这种国家大事指手画脚?即便是心有余也力不从心啊。咱家自然做梦都想替皇爷分忧国事,但咱家这个才思也不跟上啊。”

皇帝点点头,笑骂道:“不中用的东西。”话音落下,皇帝不在同他搭腔,专心对付起饭菜来。见状,魏忠贤心有余悸的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说自己总算猜对了一次皇爷的心思。若是皇爷真的有心向自个儿问策,就不会仅仅提了这么一句!至少还要追问几句,才肯善罢甘休,可瞧皇爷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显然是不怎么成心,压根就没有想过真的从自个儿这儿得到什么好的主意。

那么刚刚皇爷的提的那一嘴到底何意?

想来是在警告自个儿不要插手辽东的事务!

一念至此魏忠贤面色一变,“刚才自己若是对辽东的战事发表看法,无论对错,都会惹恼皇爷,皇爷自打即位以来,就把兵权看的比什么都重,自己到底是个内臣,对国家兵略指手画脚的确是大忌讳。”

其实,皇帝只是单纯的戒备魏忠贤罢了,毕竟这位爷在历史上那可是臭名昭著,皇帝不可能不对他防范有加,之所以还留着他,甚至宠命优渥,不过是皇帝想要借重他来平衡、打压充斥朝野的文官实力罢了。

皇帝的御下之道不就是这样吗?

一半信赖一半提防!

聪明的大臣总能在刀尖上起舞,既不会让皇帝对自己的信赖超过半数,更不会让皇帝对自己的提防越过雷池一步。

万历皇帝当年是何其信赖张居正?没有十成也有八成的信赖吧?可结果呢?张居正死后还不是被清算?张家后人被杀的被杀,改嫁的改嫁,流亡的流亡,乞讨的乞讨,连个后人都寻不见了。

雍正皇帝与年羹尧的关系曾经是何等的融洽?

可是年羹尧持宠而骄,仗着平定西北的盖世奇功,贪墨兵饷,生活奢侈无度,欺压群僚,目无君上,口无遮拦!将雍正皇帝对年羹尧的感激与好感一点点消磨殆尽。

终究是提防之数盖过了信赖之数,曾经位比亲王的大将军年羹尧被雍正皇帝赐死。

相形之下,李鸿章就聪明很多,覆灭太平天国的时候,李鸿章率领淮军站在朝廷一边,制衡了自己的老师曾国藩的湘军势力,朝廷上下对他的信赖达到了顶峰,随即有了洋务运动时李中堂的威风八面。

洋务运动成就了李鸿章,也成就了淮军集团。朝廷唯恐李鸿章尾大不掉,提防之数陡增,信赖之数衰减。随之而来的便是一波一波的攻讦、弹劾,乃至是在供给北洋水师的兵饷、军需上动手脚。

李鸿章反抗了吗?

他没有!

他装聋作哑,对朝廷的大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盘接受。如此随有甲午之败,可朝廷对李鸿章的提防之数反倒衰退,对他的信赖之数又大幅回升。

李鸿章的一生,官越做越大,权越揽越多,正是因为他深谙此道!

何道?

拿捏分寸之道!

既要让朝廷信赖你,任用你,又需要朝廷提防你、戒备你。只有这样,朝廷才会放心,才会始终认为你还受朝廷的节制,朝廷才会对你放心,放权——

这种人事制度之弊,实乃封建制度固有之余毒,皮之不除,毛复如初!

皇帝即便再圣明,他也是孤家寡人!既然想要称孤道寡,就不能信任任何人!前脚可以推心置腹之人,后脚就能翻脸无情,诛灭九族!

这便是皇帝——绝对权力赋予的极善与极恶、极美与极丑、极尊严与极鄙陋的混合体。

饭吃到一半,皇帝听到暖阁内有动静,便回头望去,发现了正扶着门框,朝自己怒目而视的田秀英。皇帝知道小丫头心里怨恨着自己,但并不以为意,他摆摆手,嚷道:“跟谁置气也别跟自个儿置气,不然就太对不起自个儿的肚子了。过来吃饭吧。”

田秀英怒气冲冲地嚷道:“我就生气!我气死你!”顿了顿,她可能是真的饿了,毕竟昨晚哭了一宿,体力早已告罄。

她复开口道:“我就吃,谁说不吃了?我吃穷你!”

话音落下,田秀英冲过来坐下,也不用碗筷,似乎成心恶心皇帝,直接用手去抓饭,皇帝吃那样菜,她就抓那样,闹得皇帝哭笑不得。

到底是小丫头——

希望多样几年你能大变模样吧。

往什么方向改变呢?

就王珂那样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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