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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变亦变【求收藏】
作者:井底之冰  |  字数:5356  |  更新时间:2019-03-31 13:14:55 全文阅读

在群臣惊讶的议论声中,泰西诸人终于准备就绪,在神父庞迪我的主持下,五门红夷炮发动了第一轮齐射!

操场上的靶子早已从巨大的石块,变作了一个个稻草人。这些稻草人都做成普通人大小,可即便如此,较之于倾辄数千斤的巨石来说也是渺小了许多。打这种小目标,可要比打巨石那种大家伙要来难得多。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五具稻草人仍旧有三具被砸的支离破碎,余下的两具也被炮弹砸下时的气浪给震倒在地。

皇帝眯起眼睛,高声叫了句好。然后骆养性跟田飞连忙挥了挥手,在场的锦衣卫跟御马监勇士营、四卫营的士卒也齐声大喝了句好。

群臣见此情状,面色都不大好看。

这帮他们口中的夷狄,在炮术上的造诣竟如此之高,实在是大大出乎了这帮人的意料。在儒家传统里,何为夷狄?就是率兽食人的野兽,就是人面兽心的怪物!相较于文明、繁荣、知礼仪懂尊卑的中国来说,夷狄简直一无是处。

可现在被他们极度鄙夷的夷狄竟然展现出了如此大放异彩的一幕,的确令满朝文武都大吃一惊。

武将们率先带头喝彩叫好,他们大都没有太高的文化水平,受传统华夷大防的思想影响也最轻,再加上他们常年于火器打交道,对于泰西人如何操炮的诀窍感兴趣的紧,自然也就不吝啬于鲜花与掌声。

紧接着是一些开明的、理智的文官譬如王象乾、孙承宗等人也纷纷叫好,并且直言道:“这红夷炮威力远胜我中国炮,可我中国士卒操炮时,总也难以命中标靶,故而朝野上下对红夷炮颇有微词,可今日见这帮夷狄之人操炮,竟然有如此准头,如此观之,想来是他们有特殊的操作手法,假如我们将这种操作手法学过来,然后组建一支红夷炮部队,那岂非无往不利了吗?”

只有文臣中的顽固派仍旧硬着头皮,不肯承认现实,譬如赵*南星、杨涟、左光斗、周延儒等人。

“瞎猫撞上死老鼠罢了。”

“才打中三个而已,不一样脱靶了二个吗?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顽固派们冷嘲热讽道。

皇帝冷眼旁观,将文武百官的众生相尽收眼底,他不由得冷声一声,随即下令,让泰西人在齐射一轮。

大概半柱香的时间过后,泰西人便再次充填了火药,炮弹,比之刚刚御马监的士卒操作的一刻钟功夫,大概节省了十一二分钟时间的样子。

这一次,泰西人交出的答卷是满分!

上一次失利的两拨人吸取了教训,调整了仰角,这一次,五具稻草人应声消失,被砸的四分五裂。

这一次已经不需要皇帝带节奏了,观看校武的士卒以及满朝文武尽皆喝彩连连。只有少数顽固派仍旧不肯低头,只是再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便面色铁青的低下头,执拗的嚷道:“如若洋铳能够护国,朝廷还养着我辈士大夫作甚?朝堂诸公竟然企图仰仗洋铳护国?这成何体统?什么时候我泱泱华夏也要仰仗夷狄人的鼻息过活了?”

皇帝听到了群臣中的少数渣渣的强词夺理,不过这并未出乎皇帝的意料,现如今皇帝早已经领教过文人的无耻,对于这帮渣渣的胡搅蛮缠也提不起愤怒的意思了。

历朝历代想要改革,顽固派这道门槛就是改革派改革者必须要迈过去的坎儿,既然顽固派们无法从红夷炮的技术上寻找到突破口,那么他们的口水仗自然就把战火蔓延至了“洋铳若能护国,吾辈成何”这样的国体问题上来,企图煽动民族主义的情绪,团结朝野上下无脑的爱国人士,排斥一切洋玩意,管他是进步的还是落后的,总之,他们的内在逻辑就是中国的屎尿放在夷狄也是香的,而夷狄的王冠流落到中国也不如草芥。

儒学这种妄自尊大的基因,从孔子那会儿就已经存在了。诚然,这种华夷大防的思想在历史上曾经数度拯救了中华文明,但是时至今日,在这个世界即将步入全球化的大潮中,这种固步自封无疑会毁了中国,毁了中华文明。

皇帝不屑于同顽固派争辩,在他心中目顽固派就是“竖子不足与谋”的竖子!只有犹豫不决的中间派,才是值得他苦口婆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所要拉拢的对象。皇帝现在的根基还太浅薄,他想要改革就必须寻着政治盟友,而对于改革处于观望状态或者对于改革持保守态度的那一部分官僚才是皇帝真正应该争取的,至于冥顽不灵的顽固派就让他们被历史扫进垃圾堆吧。

恒古以来,没有那一场改革是不流血就能成功的,这一滩滩的改革血泪,不仅仅有商鞅、张居正、谭祠同这些改革者的血,还有“卫道士”们的血。

《易*革》中提到过一句“汤武革命”。

汤是殷商的开创者,而武指的则是周武王。昔者周武王覆灭商纣王,剪除其暴*政,民皆得其乐。可仍旧有两个贤明君子——伯夷、叔齐宁可饿死也不接受周朝的接济,要为殷商的正统殉葬!

被后世天朝太祖评价为“水浅而舟大”的李鸿章,不也曾一度权倾朝野?他是汉人,革命党要驱逐鞑虏,两者有相当大的合作空间不是?只要李鸿章肯点头,革命党就会拥护他李鸿章做领袖!可结果呢?

结果是李鸿章仍旧心甘情愿的替大清做一介“裱糊匠”——

在皇帝心目之中,世间并没有好人坏人之分。赵*南星、杨涟、左光斗等人坏吗?他们每一个都曾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也都有过一笔不错的政绩。假如不是身出明朝末年,这三个人都有成为一国宰辅的潜质。

可惜他们生不逢时——

可惜他们身出在明末清初这样一个大时代下,可惜他们身出在16世纪末17世纪初这段全球都处于大变革的时代背景下!

大争之世!

譬如鸟巢之雏,争之愈勤,得之愈全;争之愈烈,得之愈盛!

葡萄牙在变,西班牙在变,神圣罗马帝国在变,普鲁士诸诸邦在变,英吉利在变,就连俄洛斯公国也在谋求扩张。

大明再不改变就会像波兰那样被瓜分国灭,就会像印度那样被一点点的蚕食干净,就会像历史上的大清那样,屡受外辱,丧师失地,割地赔款,到最后沦落到小日*本都骑到咱们头上拉屎的地步。

终明一朝,无论是东南倭患还是壬辰战争,哪一次不是将我们的东洋小邻居教育的服服帖帖的?何至于像“我大清”那般,被一群萝卜头打翻在地?

皇帝翻身上轿,命群臣随他回观礼台。

在观礼台上坐定之后,皇帝面朝群臣开始自己的演讲,而此番演讲正是皇帝煞费苦心的命群臣前来校武的真正原因。皇帝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就是通过这种对比,让群臣明白大明已经不复汉唐盛世时那个天下第一的超级文明了,现如今在天下的西隅,有一个雄心勃勃的文明正在崛起,并且种种迹象表明,大明已经在多个领域多个方面落后于这个崭新的文明。虽然总体上大明仍旧胜过这个新文明,可是假如大明仍旧不图变法,认不清现实,一味的夜郎自大,那么终有一日是会被这个亲文明摁在地上摩擦的啊。

要么体面的主动变革,要么就屈辱的被动变革!

变亦变不变亦变!

变则存!不变则亡——

不仅要亡国,而且要亡天下。

坐在观礼台上,扫视着群臣的皇帝一时间心潮澎湃,同群臣不同,皇帝的眼界与心胸是立足于全球的,而非东亚一隅。

“卿等也亲眼目睹了,在炮术上,泰西人确有一技之长。”皇帝开口道:“我中国士卒操炮十不中一二,泛善可陈。然同样之红夷炮落在泰西人手中,却是威力百倍,无往而不利,何也?”

皇帝话音落下,便示意徐光启给群臣解释。

徐光启深吸了口气,答曰:“盖因西学之所长也。”

闻言,群臣皆惊。卫道士、顽固派们对徐光启怒目而视,若非刚才有杨涟那个前车之鉴,恐怕这会儿就会有人跳出来,指着徐光启的鼻子骂他“数典忘祖”了。

不过更多的文武则是面露困惑之色,用心倾听,想要从徐光启口中听出个所以然来。明末不是晚清,统治集团的思想尚未那么的僵化腐朽,很多士大夫还是相当开明,对西洋的新玩意儿也颇感兴趣,要不然当年利玛窦神父也不会在叶向高、方从哲那个圈子里混的风生水起。

再者就是刚刚泰西人操炮的一幕令群臣心中震撼,他们是发自肺腑的想要探知泰西人操炮的秘密。

徐光启面不改色地继续道:“中国之学重礼仪教化,西人之学则恰恰相反,他们更重神学、数算之学、天文历法、航海火炮等格物致知之学。臣私以为,中国之学乃天地浩浩道统之学,乃生民立命之学,乃根本之学!而西人之学虽是末学,虽是皮毛学问,但却也是生民安身之学,乃器物之学也。中国之学在根,西人之学在枝;中国之学在纲常,西人之学在器物;中国之学在体,而西人之学在用!中西之学譬如人之心脑手足,中国之学就是心脑,而西人之学就是手足。我辈等用中国之心脑,利用西人之手足,如此强强联合,中西合璧,岂不妙哉?我大明朝岂能不强盛?”

皇帝含笑点了点头,暗道这个老徐果然上道,把晚清重臣张之洞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阐述的淋漓尽致。

群臣听了徐光启的一席话,都是面无人色,震惊的无以复加。

顽固派自然对徐光启咬牙切齿,认为他是巧言令色,妖言惑众;中间派们对徐光启则大为改观,觉得他也并非想顽固派蔑称的那样不堪,觉得他徐光启其实还是有点儿东西的。而朝堂之上的一小部分思维活跃,眼界开阔,心胸宽广的文武之臣则是深受触动,望向徐光启的眼神也是泛起了小星星,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大有找到了人生导师的情感。向来散朝之后,这帮人定是要与徐光启亲近亲近的,更有甚者,可能就直接拜入其门下,学习西学,用以振兴大明了。

皇帝很满意,他总算是达到了目的,让群臣知晓了西学的重要性,至少不至于让所有统治集团内部的人都仇视西学。只要能够拉拢一部分人,再继续改革,阻力就会小很多。

皇帝又道:“朕早些时候与徐老师面谈,徐老师便将这一套【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理论诉于朕闻之。朕大受鼓舞,所以朕才会准了泰西人开办书院一事。不过卿等也莫要着急上火,这西人之学毕竟是器物之学,只可拿来增补中学,不能以其为根本,所以从泰西人开办的书院走出来的学子,朕并不会让他们参与科举!”

“从泰西书院走出来的辛辛学子,朕另有他用!总之,不会抢你们的饭碗就是了。”皇帝的这一席话,虽然讲的言不由衷,可的确效果斐然。许许多多担心皇帝过于看重西学的文武大臣此刻便也放下了戒心,既然这个西学百益而无一害,皇帝有喜欢,那就随皇帝去吧,自己何苦触皇帝的霉头呢?

再者说了,皇帝毕竟年幼,少年心性而已。现在因为看重火炮之利,而对徐光启以及泰西诸人青睐有加,更有可能是因为皇帝把大炮看作了一种心爱的玩具,等到皇帝年长了,过了玩玩具的年纪,自然这股热头劲儿也便消退了,到时候徐光启跟泰西诸人自然不再受宠,西学也会被随之扫进垃圾堆里。

皇帝的一番话,如此便又拉拢了一批人,分化了一批人,孤立了一批人,让改革的阻力继续变小,变弱!

站在群臣首席的叶向高捋了捋胡须,眯起眼睛打量着小皇帝,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散朝以后,群臣百官离开御马监,往皇城外走去,半岛上,方从哲赶到叶向高处,他拱了拱手笑道:“进卿(叶向高的字),如何啊?”

叶向高瞥了眼这个在士林风评不佳的老伙计,故作糊涂道:“什么如何?何来如何?如何又当如何?不知所以,不知所谓。中涵(方从哲的字),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方从哲哈哈大笑道:“既然你叶进卿喜欢绕弯子,那么区区在下就只好奉陪了。”两个老头的寒暄就此打住,只见方从哲抬手拉扯着叶向高向僻静处走去,方从哲严肃的问道:“今日早朝,你叶进卿也见到了皇上,也见识了皇上的手段,觉得如何?”

叶向高眯起眼睛盯着方从哲,良久才面色复杂的答道:“想听真话?”

方从哲对曰:“否则我何苦来哉?”

叶向高亦正色道:“今上固然年幼,却是少年老成。仅以吾察之,皇帝心胸之中当存革除积弊,重振大明之宏图壮志!且皇帝有勇有谋啊,只是有些操之过急罢了。”

方从哲笑道:“进卿所言操之过急者,何也?”

叶向高问道:“听说何宗彦被皇上用铁锤击伤?”

“可不嘛,他自找的。”方从哲偷笑道。东林党人向来眼高于顶,对于方从哲这个首辅想来是不放在眼里,方从哲见他们吃瘪自然心中偷着乐。

叶向高道:“今日皇上又令锦衣卫掌掴杨涟以及廷杖了数十位大臣,以此观之,皇上的确是孩子气了些。”

“所以才需要你叶进卿的辅佐斧正啊!”

方从哲正色地答道。

闻言,叶向高身躯一震,眼里闪过一丝精芒。

“对了!”

方从哲又道:“皇上令你复起,似乎想要委以重任,并非你一来,就要赶我走,坐着个烫屁股的首辅之职的。”

叶向高打趣道:“怎么?真舍得将天下宰辅之位拱手让与老夫?”

方从哲笑道:“这位子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替你看几年。再者说,坐这个位子的滋味,那真是......啧啧,谁坐谁知道吧,现如今的内阁,早不复张太岳时的威风了,无论是内朝外朝,无论是大臣抑或是阉宦,左右都得罪不起,内阁首辅的名头,已经不值几个钱了,区区七八品的微末小臣就敢指着当朝宰辅的鼻子骂娘,唉,我怎么说也是一把老骨头了,儿孙都成群结队的逛青楼了,那里还能受得了这份罪?还是你叶阁老脸皮厚,耳背,这位子还是还给你好了。”

方从哲的一番话,可谓是道出了大明首辅光鲜背后的心酸,这俩老头一个是大明前任首辅兼未来首辅,一个是现任首辅,这番话一说出来,自然是勾起了两人心中的无限悲伤,于是都不禁长嘘短叹起来。

“国朝如今之官场风气、士林风气就是喜爱纸上谈兵,坐而论道。他们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咱们不怪他们,可是他们一味的在书桌上指点江山,抨击朝政,拖执政者的后腿,就不地道了啊。这股歪风邪气也不知怎么的就风靡天下了,唉,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股风气实乃亡国之兆啊。”叶向高喟叹道。

叶向高的话点到为止,不敢继续探讨下去,便岔开话题,问道:“你刚才所说皇上对老夫另有任命?是何意?”

闻言,方从哲嘿嘿一笑道:“那可是个苦差事啊。”

见方从哲顾左右而言他,叶向高急了,忙问道:“到底是做什么?”

方从哲眨眨眼,有意卖弄,调一调他叶向高的胃口,便嚷道:“按照惯例,你这般重臣抵京,是要到宫里觐见皇上恭请圣安的,昨天你刚抵京,照例休息一日,今日你就要前往宫中,何不自己问询?”话音落下,方从哲大笑着离去,独留下叶向高咬牙切齿,大骂交友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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