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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内阁诸务
作者:井底之冰  |  字数:5683  |  更新时间:2019-03-29 20:12:02 全文阅读

回到乾清宫以后,皇帝小寐了会儿,醒来以后,他将魏忠贤招致身边,问道:“王珂姑娘可寻来了?”

魏忠贤笑道:“皇爷,经锦衣卫的奏报,王珂姑娘现在京师盛宣坊的一个戏班子里。”

“盛宣坊?”

皇帝记起来了,这不就是第一次跟王珂相遇的那个拍卖行吗?

“还在哪儿唱曲儿呢?”

皇帝蹙眉问道。

魏忠贤笑道:“是啊,王姑娘的嗓子皇爷您是最清楚不过了,那可算是京畿一带最有名的角儿了。”

皇帝不悦的嚷道:“既然知道她在哪儿,为何不请进宫来?”

魏忠贤露出一张苦瓜脸,道:“皇爷,您这不是为难奴才吗?上一次人家王姑娘不是来过一次了?可皇爷您也没留住人家啊。”

皇帝羞恼的呵斥道:“你这是在讽刺朕吗?”

魏忠贤连忙跪倒,道:“老奴哪儿敢啊。老奴的意思是皇爷,假如您不能俘获王姑娘的心,即便使些手段命她入宫,她还是会像上一次那样离开的,即便皇爷再使些手段命她留在宫中,可她的心始终不在皇爷您身上,那么留下的也不过是一个粉红皮囊罢了。皇爷,能讨得您欢心的,倒地是一具漂亮的皮囊,还是王姑娘这个人呢?假如令皇爷欢喜的不过是区区皮囊,那可就太好办了,老奴跑到宫外,跑到江南,给皇爷选拔些美人就是了,又何必苦苦纠结于一个王珂?”

魏忠贤的话令皇帝沉默了。

王珂的身影再次浮现于皇帝的脑海,她姣好的容颜,灵动的眼眸,英姿飒爽的身姿以及纯真善良的心思......

“是啊,天下间有如此众多的女子,朕何苦纠结于她区区一个王珂?”

皇帝自嘲的笑了笑,然后又想起王珂曾怒骂自己是昏庸之辈,骄奢淫*逸之辈,皇帝不禁又愤怒的嚷道:“更何况这个王珂总也不体恤君心,老惹朕生气,竟然还敢辱骂朕?当真是岂有此理!”

“朕几时说过朕喜欢她了?朕只不过是想把她招致深宫,让她瞧仔细了,朕可不是什么昏聩的君主!朕只是像证明给她看,让她再也不敢小觑朕罢了。”

说着说着,皇帝自己都有点儿心虚了,是啊,假如不喜欢人家,又何必在意人家的看法?还千方百计地想要证明自己,扭转王珂心目中对自己的印象呢?

一时间,皇帝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王安来了,禀告道:“皇爷,内阁方首辅求见。”

皇帝点点头,“准其觐见。”

方从哲向皇帝行礼过后,道:“皇上,臣下此来是要向陛下禀报近来内阁票拟的几件大事。”皇帝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继续说下去。

方从哲道:“第一件,群臣对皇上于田弘遇的任命颇有微词,弹劾的折子堆满了内阁文华殿。臣下与诸位阁臣商议,觉得田弘遇原本不过是个千户,骤然拔擢为海运总兵官,一口气擢升了四五级,确是有些骇人听闻了。不如此时暂缓?先让田弘遇熬熬资历,等过个一两年再提拔上来,想必群臣也就没有此番汹涌的物议。”

皇帝面露冷笑,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从魏忠贤处接过一碗茶水,道:“接着讲下去!”

方从哲有些琢磨不准皇帝的意思,只好从命讲起第二件事。

“第二件,左副都御史杨涟弹劾内臣秉笔太监魏忠贤。”

“哦?”

皇帝饶有趣味的挑了挑眉,然后瞥了眼面色微变的魏忠贤,打趣道:“忠贤啊,不料就连你也已经步入了外臣们的视界。这是好事啊,至少你现在的名气比以前大多了。”

魏忠贤连忙跪倒在地,为自己辩白,然后又不耐其烦的重申了自己对皇帝的忠心。

皇帝哈哈一笑,当着方从哲的面将魏忠贤扶起,并笑道:“你的心,朕明白;朕的心,你亦知道,你我主仆还有什么好说的?勿复赘言,勿复赘言!”

见状,方从哲大吃一惊,没有想到这个魏忠贤在皇帝心目中竟然占据着如此重要的地位!

皇帝扶起魏忠贤后,又问道:“弹劾的是由是什么?”

方从哲忙道:“无外乎就是贪赃枉法之类的。哦,对了,刑部最近逮捕了一些商贾,他们招供曾经花了大把银子从魏公公这儿买了个一官半职的。这也是令群臣最为震怒的地方。”

卖官粥爵?

皇帝嘴角一抽。这不是当年他让魏忠贤搜刮银子时出的馊主意吗?

好在皇帝的脸皮够厚,他摆摆手示意魏忠贤解释一下。

魏忠贤忙把脑袋摇的拨浪鼓似的,辩解道:“没有的事!奴才一直陪在皇爷身边,沐浴王化,哪里又会做出那般龌龊的勾当?更何况皇爷平日里时常拿西门豹、海青天等古来圣贤教导奴才们要干净,要清白,奴才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违背皇爷的谆谆教导啊。”

听了魏忠贤的话,皇帝面皮一抽,差点儿笑出声来,朕的谆谆教导?朕何尝教你清廉清白了?你他娘的一个死太监不去贪污受贿,枉为太监啊。

再说了朕看重你的不就是你贪赃枉法的这点儿天赋跟手腕吗?

假如你当真变成了太监中的海瑞包拯,别说外臣们弹劾了,朕第一个不肯与你罢休!

皇帝强忍住笑意,对方从哲道:“你也听到了,没有的事!知会一下刑部,如若坊间再出现这种声音,一概不要理会。且不说魏公公有没有许诺他们一官半职什么的,就单论他们向内臣行贿,买*官,就要治他们的罪!拿他们下狱!”

看着方从哲一副唯唯诺诺,不住点头肯定的模样,一旁的魏忠贤可算是受教了。

无耻啊!

无耻无过于陛下也!

魏忠贤现在仍然对两年前卖官粥爵的一幕幕记忆犹新。那会儿今上不过是皇太孙,上头还有个春秋鼎盛,不过三四十岁的老爹朱常洛顶着,从他这儿买卖的官职,公信力不足啊。所以魏忠贤没少亲自“现身说法”,或忽悠或威胁,总之逼着一帮大商人大地主“认购”了一些官职,两年来从中获得了数百万的银钱。

可现在,眼瞅着今上登基了,曾经那些被逼着“认购”官职的大商人大地主正眼巴巴的等着今上、等着魏忠贤兑现承诺呐,今上倒好,直接翻脸,压根不承认这件事,不承认也就罢了,竟然还让方从哲向刑部只会一声,日后若是这帮大商人大地主对这件事不服,就统统捉拿下狱,罪名就是行贿!

这真是上哪儿说理去?

不过魏忠贤也明白,皇帝之所以敢这么“肆意妄为”,就是因为有他魏忠贤在前面顶着啊!卖官粥爵的时候,皇帝可不是打着自己的旗号,而是魏忠贤出的面。现在皇帝翻脸无情,大商人大地主们自是义愤填膺,但这份怒火也发泄不到皇帝头上,只会认为是魏忠贤私吞了这笔银钱,欺骗了他们!

想通了这一点后,魏忠贤明白自己再无退路!

因为他已经得罪了太多有钱有势的人了,普天之下只有皇帝能够保护他。

日后只能更加尽心竭力的替皇帝做事,只能更加努力的讨得皇帝的欢心,因为只有这样,皇帝才会一直宠信他,才会一直将皇权之上的权力分润点滴于他。

假如有朝一日圣眷衰竭,皇帝不再信任他的时候,魏忠贤的这条小命恐怕都不需要皇帝收割,朝野上下自然有数不尽的人恨不能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皇帝的一句话,便将魏忠贤彻底的推到了群臣、大商人跟大地主们的对立面,将他永永远远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之上。这种手段自然是高明到了极点,可皇帝的心思也是狠辣无情到了极致。也许这便是皇帝吧,总也把最亲近的人伤害的体无完肤!

皇帝却若无其事的继续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方从哲又道:“近来西洋之耶稣教会又有活动,刑部以其公然违背皇祖朝的‘禁教令’而将泰西传教士们纷纷下狱。可大学士徐光启却上书奏事讲道,这件事是经过皇上同意的。所以臣下想请皇上示下,是否确有其事。”

皇帝沉吟片刻后,问道:“方阁老,你觉得耶稣教会如何?”

方从哲道:“臣下却是不好说,臣曾于叶向高等人与耶稣教会的利玛窦神父交情莫逆,当初禁教的时候,臣就不得不因为避嫌缺席了有关禁教的决策。”

皇帝含笑道:“但说无妨。”

方从哲不在矫情,道:“泰西人却有长处,与寻常蛮夷有别。可他们虔信异种神明,四处宣扬之教义亦与我大明风土人情迥异。且多有狂悖言语,与儒学相斥,实为歪理邪说!”

“既然是一帮异端,那么方阁老与叶阁老又为何同他们成为朋友了呢?”

皇帝问道。

方从哲忙解释道:“皇上,这个利玛窦跟旁的泰西人大为不同,他虽然也虔信异种神明,甚至也以宣讲异种神明之福音为己任,可是利玛窦也对儒家经典奉为圭臬。所以这个利玛窦既是传教士也是儒生。更何况此人见识广博,学识深厚,无论是叶阁老还是臣下都自叹弗如。孔圣云:不耻下问!我等士大夫与之交往,大都是奔着利玛窦神父的学识去的。”

皇帝明知故问道:“利玛窦的学问比你们还高?你们可是我大明朝最有学问的一批人了啊。”

方从哲忙道:“若论经史子集,治国方略,利玛窦自然不是我辈儒生的对手。但是这个利玛窦从万里之外的异国而来,一路之上,见识了不少的奇闻异事,学识着实在我等之上。其次,利玛窦神父对算术、天文、历法、律法都有颇深的研究,我与他曾保持过一段亦师亦友的关系。”

“也就是说,传教不好,但算术、天文、历法、律法他们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是吗?”皇帝问道。

方从哲一愣,他可不是这个意思啊,他指的算术、天文、历法、律法上很有造诣的有且只有利玛窦一个人,并不是说整个泰西传教士群体啊。

可是不待方从哲反应过来,皇帝便开口道:“魏忠贤,拟旨。”

魏忠贤跪倒在地,摸出纸笔。

皇帝道:“朕之语录,付与泰西诸人知晓。悉罢全国之教堂礼拜堂,加恩泰西诸人兴办学堂学院之专权,传授算术、天文、历法、律法等业。至于他们的传教业务,朕秉持着大海一样的胸怀,并不一概禁止,但他们只能在他们兴办筹建的学堂跟学院之中传教,不得在学堂学院以外传教,违者驱逐之!”

兴办学院?

以往这可是大儒们的专权啊,现在皇帝将此权赋予了泰西诸人,士林还不炸开锅?

方从哲刚要开口劝阻,却又听到皇帝对魏忠贤道:“你替朕往泰西人哪儿走一趟,就说朕原本是要将他们尽数驱逐的,可是在方首辅的劝谏下又回心转意了。让他们勿忘方从哲方老大人的恩情!”

闻言,方从哲眼前一黑,险些昏倒,皇帝!可不带这么坑人的啊——

我老方几时劝过陛下您让泰西人开学院?

这学院上的事儿,离开都是孔圣门徒垄断,如果让泰西人分润了一星半点的权力过去,那还了得?这事若是传出去,无论是士林还是官场,都不会跟方从哲善罢甘休了。

方从哲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可是皇帝金口玉言,说是你方从哲提的建议,那么你方从哲敢说皇帝说错了吗?

你不能反驳,反驳就是拨了皇帝的颜面,皇帝没了面子,做臣下的还能落得好?

所以方从哲只能嚎啕大哭,企图搏得皇帝的同情。

皇帝瞅着方从哲嘿嘿一笑道:“你这是做甚?不就是开办几个学院吗?慌什么?”

慌什么?

得,您就跟俺老方打马虎眼吧,假如皇上您不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您还会向天下人宣布是接受了我老方的建议才给泰西人开办学院的特权的吗?

方从哲委屈的答道:“陛下!陛下!可万万使不得啊,设立书院,讲解经义,为往圣继绝学,为朝廷育栋梁,此实乃朝廷科举之根基也,无书院则无辛辛学子,无辛辛学子则科举荒废朝廷无才可用,则国家危矣!”

皇帝暗自冷笑,嚷道:“谁说泰西人开办的书院是要给朝廷培育栋梁的?朕可没有许诺他们的书院走出来的学子能够参加科举啊。”

闻言,方从哲眼中闪过一抹困惑之色,既然不是为了国家科举培育士子,那么还开办书院干什么?假如无法让书院里的学生参与科举,那么这个书院就将无任何影响力,那么泰西人也不会去费时费力的去办学,也就不会有人肯花费高昂的学费去他们开办的书院里学习不是?

皇帝大有深意的笑道:“泰西人开的书院,将主要教授学生算术、枪炮机械以及航海学。这些学问难登大雅之堂,士大夫们自是不必学习。朕之所以仍执意开设这一类的书院,是要让士兵们去进修的。”

“士......士兵?”

方从哲眼中的困惑之色更浓,粗鲁的丘八们也需要到书院里读书吗?丘八们是上战场厮杀用的,不必有太高的文化水平吧?

不待方从哲继续发问,皇帝已经摆摆手,喝道:“还有别的事情要奏报于朕知晓吗?”

方从哲忙道:“多位给事中弹劾辽东经略熊廷弼任人唯亲,恣意骄纵,贪墨军饷,御下不严,扰民害民等诸般罪状。臣下与诸位阁臣商议,既然群臣对熊廷弼物议鼎沸,那么便停了他的职,等做完调查之后再议其他。”

皇帝蹙眉,不悦的嚷道:“既然都没有切实的罪证,朕看就不必撤换掉熊廷弼了吧。辽地战局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何况东虏不日将会再次寇边,值此国战将起之际,临阵换将,兵家大忌也。”

“可是群臣们对这位熊经略的不满由来已久,假如陛下不罢免他的话,六部诸臣与辽东龌龊势必更加激烈,届时臣下唯恐遗祸与东虏的战事啊。”方从哲隐晦的提醒皇帝道。

闻言,皇帝眉头一挑,六部诸臣与辽东的龌龊?

现在的六部诸臣多是东林党党羽,而辽东军镇则是熊廷弼的天下,那么方从哲的话是不是在暗示,东林党与熊廷弼的矛盾已经势如水火?要在支援前线的粮饷器械兵员上动手脚?好让熊廷弼打败仗?然后集体攻讦,让熊廷弼下台?

一念至此,皇帝勃然大怒,他爆喝道:“朕看谁敢以一己之私,而罔顾社稷存亡!”话音落下,皇帝转念一想,心生一计,道:“方阁老,你立即草诏,朕要从六部之中独立出一个衙门出来,名字就暂定为‘辽务司’。日后有关供应辽地的一切粮饷军械、兵员征调等等,皆由这个辽务司负责,让兵部与户部分几个人手充盈‘辽务司’,至于这个‘辽务司’的负责人......”皇帝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了杨镐曾经给自己推荐的几个人才,当时杨镐夸夸其谈的给皇帝举荐了四个人才,并且称他们为“普天之下能替陛下于辽东查漏补缺者三人,而提三尺剑,光复辽东,覆灭伪金国者一人也。”

这四人中的三人:王象乾、孙承宗、熊廷弼都被皇帝委以重任,唯有在杨镐口中能够替皇帝查漏补缺的第一人:王在晋还没有被皇帝有所任命。

皇帝此时此刻想到了杨镐的话,便记起了这个王在晋,便吩咐方从哲道:“擢升王在晋为‘辽务司’郎中(司长)”

闻言,方从哲忙道:“皇上,王在晋现任兵部左侍郎。”

皇帝面皮一抽!无他,因为按照明朝的制度,左侍郎官就相当于是副部长,而郎中也就是六部辖下的各司的首长,是要比侍郎官低上一级的,比左侍郎低两级。

所以说这压根不是什么拔擢,而是降职。

方从哲的一句话,令皇帝颇有些下不来台。方从哲讲完这番话后也颇感后悔,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却是不好收回。

倒是魏忠贤机灵,他忙道:“皇爷,这个‘辽务司’毕竟是从六部中独立出来的衙门,它的权力是从整个六部中分润出来的,从户部分润出饷银权、从兵部分润出有关辽东的调兵遣将之权,从工部分润出有关辽东构筑塞防城墙工事的权力、从吏部分润出任命与罢免有关辽地文武百官的权力等等,这个‘辽务司’可比六部其余诸司显贵太多了,那么这个‘辽务司’的郎中自然也比六部其余诸司的郎中尊贵许多。”

方从哲闻言,心中暗骂一句马屁精,死阉狗。可面上却是逢迎道:“陛下,魏公公说的是啊。”

皇帝这才眉开眼笑,道:“对,朕其实也是这个意思。”

方从哲:“......”

魏忠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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