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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魏忠贤(一)
作者:井底之冰  |  字数:5068  |  更新时间:2019-02-21 23:28:00 全文阅读

就在方从哲一边同西李虚与委蛇,一边又向朝臣们和稀泥的时候,朱由校已经被王安送回慈宁宫,严加保护起来。自打“正东宫”典礼结束以后,王安听从杨涟等人的指令,纠集了一大批心腹太监,将慈宁宫看管的严严实实的,确保朱由校的安全。王安也信誓旦旦的在朱由校身边跪下,涕泣道:“老奴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定会护得少主周全,不给那歹毒的西李一丝可乘之机。”

回到慈宁宫以后,朱由校前思后想,觉得还是应该立即同宫外的骆思恭取得联系,至少也应该叫田弘遇带些人手入宫。因为在他心目中,无论是西李、郑贵妃还是杨涟、王安等人,都不足以取信。还是田弘遇这种他自己一手培养来的人用着安心。

再加上几日来接连发生西李软禁自己以及闯宫事件,特别是在文华殿上,杨涟等人目无君上的行径,令朱由校心生忌惮,他现在无时无刻不处在一种巨大的危机感之中!

大奸似忠!

朱由校被脑海深处忽然掠过的四个字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一念至此,他暗道:不能再束手待毙下去了,必须立刻同田弘遇或者骆思恭取得联系!

并且朱由校觉得同宫外取得联系对现在自己的处境来说似乎并非难事。西李软禁他时,他自然没有一点儿办法,可现在他不是已经脱困了吗?

“王安。”朱由校朝秉笔太监王安招了招手,王安连忙小跑过来,朱由校笑道:“你是先帝的幸臣、宠臣亦是心腹羽翼,此次将孤从西李的魔爪中拯救出来,你更是居功至伟,说说看,要孤如何赏你?”朱由校心里默默盘算着怎么开口让王安去宫外帮忙联系骆思恭跟田弘遇,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勉励乃至犒赏王安一番,哪怕仅仅是口头表扬,哪怕只是一张空头支票。朱由校虽然不是什么贤明君子,但“想要让牛拉车,就得给牛吃草”的道理还是懂得,毕竟他上辈子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富二代,从小到大,也的确耳濡目染了些经营管理上的本领。

朱由校本以为王安至少会推辞一番,或者声泪俱下的表演一番,说些个“奴才为王事尽忠乃是本分,岂敢奢求少主重酬?少主转危为安,奴才能够继续侍奉孝敬少主,这已经令奴才欣喜若狂了云云”肉麻的话,不料,王安竟然连客套话也懒得说,见朱由校提及封赏的事情,王安竟是大言不惭的跪下来,禀告道:“司礼监掌印太监一职已经空缺了好一阵了,奴才愿意替少主分忧,等不日少主登基以后,希望少主能够将掌印太监的琐碎事务交给奴才,奴才定尽心竭力,办好王事,必不辜负少主所托。”顿了顿,王安又道:“这并不是老奴厚颜,实在是现如今这后宫里波谲云诡,乾清宫西李娘娘那边随时可能派来大批人手,悍然闯入慈宁宫来,再次亵渎少主的神圣。这宫里头秉笔太监可不止老奴一个啊,其他山头多了去了,若是都被西李笼络了去,岂不糟糕?”

“只要少主封赏老奴为司礼监掌印太监,那么只需要老奴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那些太监山头便都会凑到老奴这儿来,必不会被西李哄骗了去,成为西李的爪牙。”

朱由校点了点头,王安这话,初一听倒还真有几分中肯。这明朝的太监制度极其复杂,但最具实权的太监职务,却毫无疑问,正是“掌印”、“秉笔”二职位。顾名思义,“秉笔”就是代行“披红”的权力,内阁六部呈上来的奏疏,大都由阁臣们“票拟”处理意见,然后传递司礼监,再由秉笔太监根据皇帝的意志审阅批改阁臣们“票拟”的意见,而“掌印”就是在秉笔太监完成“披红”后,对“披红”进行最后的审核,假如掌印太监审核后,觉得披红的还可以,就盖上皇帝的传国玉玺,假如觉得秉笔太监玩忽职守,披红批的屁都不是,便可以发回重新。所以从这个地方有可以看出,在明朝享有最高权位的太监职务便是掌印太监,这一职务足以掌控皇宫内所有太监的生死大权。

假如朱由校封赏王安为掌印太监的事情在宫里头风传开来,那么不知道会有多少太监大佬巴巴的跑过来,拜码头,抱大腿嘞。到时候,王安便是这宫里的实际掌控者!而恐怖的是这种局面将会一直维系下去!这也是朱由校为什么觉得王安的主意是“初听倒还真有几分中肯”的缘故了。

朱由校眯起眼睛盯着看似恭顺,跪倒在自己面前的王安,面上虽然仍残存着一丝微笑,但心里却是泛起了杀心。

“王安,这么快你就忘记了孤写的那副字了吗?”

没来由的,朱由校岔开了话题。闻言,王安先是一愣,随后却是面色大变,额头浸出了大片冷汗。

是的,王安的确忘记了,实在是最近一系列的胜利冲昏了他的头脑,他下意识地还以为朱由校只不过是个乳臭未干黄毛小子,只不过是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既不知喜,也不知悲的废材而已。所以,他跟杨涟、左光斗们一样,从一开始,便没有将朱由校放在眼里,放在心上!

区区一个十四五的顽童,即便血统再高贵,也不过是我等的棋子,也不过是咱家通往最高权力的一颗垫脚石罢了。

但是现在,朱由校的话提醒了王安,他大惊失色,连连叩头,一边叫嚷着冤枉,一边重复着自己忠心耿耿,以前是先帝的心腹、走狗,日后也必将是少主您的鹰犬云云。

之所以一句话就将王安恐吓的面无人色,实在是朱由校的那副字,承载着一个大明皇室的禁忌!

王安匍匐在朱由校的脚边,心里悔恨极了,他安安自责,如此重大的事情,自己怎么就给抛之脑后了呢?真是利令智昏,自己到底还是心急了些吗?还是近日来跟东林党人的合作取得的一系列的胜利真的冲昏了自己的头脑?

现在,他终于记起来了,记起来,当他待人悄无声息的摸进乾清宫,面见朱由校时,朱由校并没有被软禁时的惶恐,在他的脸上,王安看不到一丝的紧张乃至焦躁,他沉着冷静地就像一座雕塑,就像一个蓄势待发的猎手!

可笑当时王安却紧张的什么似的,压根没有重视朱由校在如此危急关头,还能镇定自若。他生怕西李随时会折返回来,将自己堵在乾清宫里,如真出现这一幕,那他可就唯有死路一条了。所以王安急切地拉扯正在练习书法的朱由校,希望朱由校立即随他一同离开,但是朱由校没有,他冷静地不像个少年,却似经久战阵的宿将模样,老气横秋的嚷道:“外臣都有谁来了?”

似乎杨涟等人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悍然闯宫一事,他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嘶~”

王安面色又是一变,倘若果真如此,那少主这心思还真是非同小可!

然后朱由校便向王安炫耀了自己的字。

当不耐其烦的王安耐着性子望向朱由校落笔时写下的文字时,不禁脑子里“轰”的一声,他顿感五脏六腑都被人用重锤砸了个稀巴烂一般。

因为白纸上落下的字为:

尔欲效神宗冯保乎

冯保!

冯保!

试问大明朝的太监,哪一个不将冯保“冯大伴”视为人生理想与奋斗目标?原因无他,实在是冯保先生的人生实在是太彪悍,太耀眼了。

冯先生在穆宗(万历他爹)时便已经是秉笔太监并提督东厂,到了万历初年,冯先生的权势与威望更是达到了明代阉宦仅次于魏忠贤的地步————内谄媚与李太后,权倾后宫,就连年幼的万历也十分畏惧冯保;外联合张居正,一同改革弊政,致使大明国力蒸蒸日上,出现了一段被称为“万历中兴”的大明朝帝国最后的荣光。

总而言之,这位冯先生非但在内外朝的权力都大的惊人,而且还十分的有才干,张居正的一系列改革若非不是冯保点头应允,必然是行不通的,可以说“万历中兴”冯保是有功劳。当然权力大,有能力,都还不是冯先生最牛逼的地方,最令冯先生的同行后辈们仰慕的是————在冯先生最鼎盛的时候,甚至联合了李太后跟张居正威胁万历,恐吓当时的小皇帝说:再不听话,就废了你云云!

终明一朝,即便是像朱元璋、朱棣那种强悍的战斗皇帝也常常被给事中们骂的狗血喷头,被御史们怼的找不着北。可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像冯保这样,敢于同皇帝硬刚的太监啊!

太监跟文臣可不一样!

大大的不一样!

太监是什么?是邪恶,是流氓小人,是祸国奸佞。

文臣是什么?是正义,是正人君子,是中流砥柱,是文曲星下凡!不管后世怎么看,反正当时的舆论是被士林所掌握,老百姓们所享受到的一切文化娱乐,都源于士林,所以厌恶太监,推崇文臣便是明朝百姓的一个基本的价值观念。

非但社会地位相差悬殊,二者的权力来源也根本不同。文官的权力来自何方?来自于皇帝的信任、自身的能力与威望以及士林的支持。而太监呢?太监的权力来源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帝的恩宠!皇帝喜欢你,信任你,便会把权力交给你,你便能从曾经身份低贱的“没卵的玩意儿”,摇身一变成权倾朝野的大宦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假如某位太监失去了皇帝的信任,那么即便皇帝仁慈,念及以往的那点儿香火情,放他一条狗命,可是已经失去权力庇护的这位太监能够善始善终吗?一定不会!因为当年他当政时,祸害过或者结过怨的文臣们会落井下石,趁机痛打落水狗,弹劾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权阉的奏疏就会像雪花一般,飘飘落下。失去权力的太监,也即将失去一切,这其中就包括财富、尊严以及生命。但文臣们被赶下台,失去了皇帝的恩宠情况就会好很多,甚至会比以前的日子过得更滋润!

因为被皇帝一脚踢开的文臣,大都博得了一个“犯颜直谏”“忠臣诤臣”的美誉,享誉士林,即便下了野,他的政治影响比非但不会下降,还会不断拔高!

再者说,文臣当了这些年官,哪能没积累些田产?哪能没有些班底?远离朝廷以后,文官们回到家乡,那也能混个“士绅”当当,虽然没了在朝时的官威加持,但回到家乡以后,也照样是统治阶级,加上天高皇帝远,坐坐土皇帝,小日子不也照样过?

正是太监们较之于文官们的这种脆弱性,所以明朝的皇帝们才会那么放心大胆的将权力下放给这帮被社会普遍鄙夷的“无卵之辈”。因为皇帝们明白,文官们的权力若是过大,自己就会被架空,乃至宗庙社稷都有可能被推翻。但太监们就不会发生这种尾大不掉的局面,因为他们即便权力再大,也不过是皇帝的奴才,奴隶罢了,皇帝们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前脚还权倾朝野的某大宦官卷铺盖滚蛋。这种局面无数次的在明廷里出现,最著名的莫过于毫无根基,刚刚入主紫禁城没几天的崇祯皇帝,竟然能够迅速的将魏忠贤绊倒!要知道那会儿魏忠贤可是已经权倾朝野四年有余,天下到处都是他的党羽跟手下,他的势力简直无孔不入。可就是这么一代权阉,楞是被愣头青崇祯皇帝第一天入宫就给胖揍了一顿不说,隔几天还给砍了,不禁令人唏嘘。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冯保就是大明立国三百年里,太监行业里最具天赋,业务水平也是最高的一位。无论是从权位、才干还是手段来看,冯保都可以称得上是太监版的张居正,即便是大名鼎鼎的三宝太监,跟他的差距也隔着一个台*湾*海峡呐。

最后也正是因为冯保的权力太大,竟敢欺压皇帝,所以在张居正死后,没了政治上的盟友的冯保,遭到了万历皇帝的流放,不就,冯保便被“倒张”派的文臣们,弄死在了南京城中。

冯保自然而然也就成了文官们不断宣杨太监政治弊端的一个绝佳的案例。他们常常拿着冯保的案例教育乃至怒怼皇帝们说:还敢重用某某太监?我说你们老朱家的人咋都一个德行?记吃不记打是不是?冯保那个祸害才死多久啊,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小心重现唐中后期以来,阉宦干政的悲剧啊!

正是由于冯保给万历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以及文官们喋喋不休的“旧事重提”,致使万历朝在冯保之后,便没有再出现过什么有影响力的太监了。也正是得益于此,东西厂没落,骆思恭跟锦衣卫才得以施展才华与发挥作用,在三大征上大放异彩。

所以说,冯保!就是紫禁城里的一个禁忌,这个话题谁提谁死,因为没有那个皇帝愿意出现第二个冯保威胁自己的皇权!

朱由校重重的冷哼一声,朝王安摆摆手,嚷道:“好了,孤明白你的心意,更是看到了你的赤胆忠心。孤的这句话,不过是句笑言罢了。你去吧,将骆思恭传到慈宁宫来,不得有误!”

闻言,王安如释重负,连忙重重的给朱由校磕了几个响头,连爬带滚的离开了。等他离开以后,朱由校的面色瞬间变得冷峻阴沉,他盯着王安的背影,眼眸深处闪烁着不加迟疑的杀意。

王安啊王安,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那点儿小算盘?

朱由校冷哼一声,在心里却已是破口大骂。他不能不生气,因为这个王安的的确确有成为第二个冯保的能力、机会以及野心!

现在的局面跟万历初年那会儿何其的相似?王安现如今已经成了后宫之中仅次于西李的最大掌权者,有超过半数的太监听命于他!而在宫外,他又因为保护朱常洛的缘故,同如日中天的东林党衮衮诸公接下了长达十数载的革命友谊,这不就是一个翻版的冯保与张居正的内外朝联盟吗?

杀!

王安必须死!

即便他真的没有那个野心,但即便是他拥有这个能力,拥有这个机会,对于皇帝而言便已经罪不可恕了!

但是短时间内,朱由校还真的那他没辙,一来他需要王安的支持跟保护。二来王安在明面上是将他拯救出西李魔爪的忠奴,若是此时卸磨杀驴,为免会折损朱由校的威望与体面。三来,这个王安在内朝外朝经营十多年,根基已深,骤然废掉他,朱由校唯恐会招致内朝外朝一阵剧烈的政治余波。此三者昭示者朱由校短时间内,即便再厌恶王安,也只能捏着鼻子继续任用他。

不过,也并非没有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朱由校眯起眼睛,心生一计。

既然短时间内杀不死你,那边找个人取代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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