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平陈
作者:赵锐勇  |  字数:8004  |  更新时间:2018-12-25 10:11:54 全文阅读

一、平陈

早春二月,寒意袭人。公元581年的春天,注定是不平凡的,它将在历史上留下既浓墨重彩,又惨淡苍白的一笔。浓墨重彩是对隋朝的开国皇帝杨坚而言,而后者,则是对北周后主周静帝宇文阐而言。因为正是在这个春天,周静帝以杨坚众望有归而下诏宣布禅让。杨坚三让而受天命,自相府常服入宫,备礼即位于临光殿,定国号为隋,改元开皇,史称隋文帝。隋朝结束了中国历史上自西晋未年以来长达300年的分崩离析,开创了又一个大一统时代。与其说这是杨坚的幸运,不如说是时代对这位盖世英雄的选择。

春风浩浩荡荡地吹过原野,吹得“禅让台”的大旗猎猎作响。朝天的号角声声,雄浑而威严,那厚重之音铺天盖地传来。铁甲整齐列队,在阳光下发出灼人的光。

杨坚神情肃穆,面沉如水地接过北周皇帝的玉玺,端在胸前。他的身后,是杨勇、杨广、杨秀等爱儿,以及与他一同走过患难历程的妻子独孤皇后。他威严的目光扫过禅让台下群臣的面孔,文武百官立即跪地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坚即位之初,中国大地仍划江而治,且时间已长达三百年。晋朝人郭璞曾预言:“江东分王三百年,复与中国合。”而此时,正如隋朝行台吏部郎中薛道衡所说:“这个三百年,就要到了。”即位以后,杨坚殚精竭虑,励精图治,为统一大业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开皇八年,即公元589年,隋文帝发20万大军伐陈,命晋王杨广为行军兵马大元帅,李渊、杨素为行军兵马副元帅,太子杨勇监军,高颖、韩擒虎、贺若弼等数十位大将为先锋……隋军一路所向披靡,陈朝守将望风而逃。不久,隋朝大军兵临陈朝建康城下。

此时的江南,正处于南朝后主陈叔宝的统治下。陈叔宝其人,生就一副后主模样,他率性而为、大建宫室、生活奢侈、不理朝政,日夜与妃嫔、文臣游宴、作词。他后宫的艳女佳丽无数,最受他宠爱的是张丽华和孔贵嫔。

面对隋国大兵压境,陈后主干脆放弃以卵击石的无谓抵抗,终日吟诗作赋,沉湎歌舞,试图以此忘却亡国之惧,保持君王穷途末路时最终的矜持和尊严。

这会儿,陈叔宝左边拥着张丽华,右边拥着孔贵嫔,看宫女们随着婉转的丝竹轻歌曼舞。一曲《后庭花》袅袅而来: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

听得兴起,陈后主微闭双目,双手和着节拍轻叩几案,摇头晃脑,神色陶醉。

这张丽华不愧为陈朝第一美人,美如仙姝,七尺长发乌光鉴人,被两名近侍捧在身后,有鹤立鸡群之姿,但她脸上一片忧戚。

陈后主忽然睁开眼睛:“错了,错了,又错了。”

歌声打住。

陈后主绕出酒案,款摆腰肢,轻挑纤指,咿咿呀呀地示范起来:“‘妖姬(咿)……胜似……花(啊)……含蕊……玉树(呜)……流光(昂)……照后庭(嗯)……”他的假声妩媚不输少女,节奏和呼吸技巧极尽一唱三叹之妙。

一片喝彩和掌声旋即将他的演唱淹没了。

一个大臣手里捧着一摞奏折急急走进,显然是军情紧急,却被一个太监伸手拦住。大臣踮起脚尖往里望望,神色焦虑而又无奈,只好将奏折放在门口。宫门两侧,已经堆起两大摞雪白的公文。

此时,陈后主的妹妹慧儿闯了进来,后主并未看她一眼,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说:“乐调尤欠飞扬,词意递达尚不够精准。宫、商、角、徽、羽为五音,抑、扬、顿,挫为四势,五音分位,四势有时。唇音、舌音、齿音、牙音、喉音,还有气声,六部务须协作至微妙方可。唱此调,尤其要声情并茂。《后庭花》既是柔情的词牌,也是清纯的嘉卉,音韵要如拂抑之委婉、荷花之轻柔、飘烟之缭绕,恰如莺啼燕语芳菲似。来,再唱一遍……”

慧儿急得直掉泪,倒是张丽华紧张地站了起来,她望着皇妹,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她把头猛地一甩,披垂在身后的七尺长发飘旋起来,在头顶飘旋起一片乌云,乌云越来越小,

最后盘旋成一团发髻。随即她将罗衫褪下,身上竟是一副软甲。她又从器架上“呛啷”一声拨出一把宝剑,转身跪在陈后主面前:“臣妾感念皇上恩宠,愿代皇上率兵出城退敌。陛下,臣妾愿为您赴汤蹈火,九死一生!陛下保重,臣妾告辞了!”

陈叔宝悲怆地看着张爱妃,木然转过身,镇静地对孔贵嫔说:“咱们把《后庭花》继续唱完。”

建康城外,众多隋兵扛着一根大木头,在号子声中猛撞城门,城门终于在连撞数下后洞开,“隋”字旗帜高高飘扬在城头。喊杀之声传来,隋兵如潮水般涌向城门。一身戎装的张丽华一看情形不对,立即掉转马头上了内城墙。而此时,内外城中间,隋太子杨勇的大旗高高飘扬,后面大队隋兵涌入。城墙上的张丽华向远处眺望,一眼就看到了杨勇的大旗,她美艳无双的面孔展开一个冷冷的微笑,双手重重地向下一挥:“放。”

万箭齐射,羽箭破空,黑压压地飞向隋兵,隋兵倒下一大片。

猝不及防的杨勇一仰头,正好与张丽华来了个双目对视,杨勇仿佛被烫着了,浑身微微一怔。

内城的震天杀声传了过来,晋王杨广正带着一哨人马骑马奔来。杨广忙问李渊:“李将军,我皇兄呢?”

李渊四下一看,说:“晋王殿下,太子殿下领兵去攻内城,没想到被陈兵截死了外城门。现在外城无法再次攻进,而太子殿下在瓮城中安危堪忧啊!

杨广闻言,举剑大吼:“攻进内城,救出太子。”

兵力悬殊的战斗总是结束得出人意料的迅捷,不消两个时辰,战场一片沉寂,目之所及,血流满地、僵尸相枕、鼓破旗折、刀残枪断。

杨勇坐在马上,看着南朝的战俘列队从他面前经过,一个个低垂着头,蓬头破衣、灰头土脸。突然,他看到了一张美艳无双的脸,他冲动地跳下马来,走到她的跟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张丽华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一双妙目宝光四射,令杨勇不由一阵晕眩。她语气冷傲地说:“本宫张丽华!”

原来,她就是那位唱《后庭花》的旷世美人、绝代娇妃!

杨勇不自觉地上前替张丽华擦去脸上的血污,心想,如此美丽的女人,怎么能出现在战场上。

张丽华突然睁开怒目,猛地朝杨勇脸上啐了一口。

杨勇不以为忤,反而笑道:“好,有兰馥之气,美人的吐沫就是香艳之至。”回头又吩咐,“押回俘虏营,好生看管。”

杨广带着李渊等杀进南朝后宫来,一队队后宫俘虏低首侧立在一边,只见偌大后宫内,亭台楼阁、水榭画廊、奇花异草,无不精美异常,令人目不暇接。杨广心中暗叹,都说陈后

主是个好享受的主儿,果然是这样!

话说擒贼先擒王,无奈连后宫的草皮都翻了几茬,仍然不见陈后主的身影,他仿佛从空气中蒸发了。晋王杨广一边着李渊等人四处寻找,一边将陈后主的宝贝儿子深儿拉出来作诱饵。杨广示意侍将伍建章,伍建章会意,把深儿高高举起,“扑”的一声掼在台阶上,随即一命呜乎。有许多人别转了面孔,不忍心看这恐怖的一幕。俘虏队里有一个人突然纵身跳了出来,她猛地一挣,身上的绳索立断,随之脚起,踢飞身旁一个隋兵的大刀,她纵身接刀,发疯似的挥劈砍戳,连杀数人。

杨广等人不由得连连后退,才看清那是一个天生丽质的妙龄女子,她杏眼圆睁,像要喷出火来。杨广心头微微一动。说时迟那时快,隋将一拥而上,刀剑挑破了女子的衣服和皮肉,那女子鲜血直流,终寡不敌众,再次束手就擒。

杨广忙喝命停手,一边脱下战袍,慢慢披到那女子身上。后宫内鸦雀无声,众将士谁都不敢说话。

此人便是陈朝亡国公主陈慧儿。陈慧儿回头看了杨广一眼,一直憋着的眼泪,终于倾泻而出。

一队隋兵在后宫一个偏僻的井边找到了一个哀哀哭泣的小宫女。隋兵拾起一块石头要往井下砸,宫女拼命护住井口。隋兵拉开她,往下一瞧,正好与一脸惊恐的陈后主打了个照面。

杨勇、杨广、李渊等闻讯赶过来时,井下的陈后主和孔贵嫔已经被拉了上来,身上簌簌发抖。两人虽然衣饰华丽,却污脏不堪、蓬头垢面。

陈后主突然昂起头,对着杨广等人说:“朕就是弄不明白,我南朝与你北朝划江而治,已历时三百多年,井水不犯河水,应该彼此相安无事,你为什么要毁我南朝?”

杨广一笑:“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乃天下之大势。再说了,天作逆,无话说,人作逆,不可恕。你身为亡国之君,难道就没有过错?”

陈后主闻言垂下头:“我恨我陈叔宝是一个文弱之人而没有虎狼之心,我恨我陈叔宝只有一己之私却没有国家之重,我恨我陈叔宝应该是一个闲人却偏偏当上了皇帝。我可以没有酒但不可以没有花,我可以没有国但不可以没有家……”

杨广不耐烦地打断他:“不要说了,这里不是赋诗的地方,现在更不是赋诗的时候。临死之前,还有什么话说?”

李渊与杨素几乎同时抽出佩剑。陈后主冷冷一笑,沉声道:“天子自有天子的死法。”

说着便从怀里摸出一条白绫。陈后主双手托起白绫,很优雅地对张丽华、陈慧儿深深一鞠躬:“保重,朕先走一步。”

张丽华、陈慧儿等顿时哭倒在地。

太子杨勇回到住所,心绪不宁地来回踱步,不知道为什么,张丽华的一颦一笑总是在他脑中萦绕不绝。那双深潭似的大眼睛,像要把他吸进去似的。他唤来随身的一位士兵,对他耳语了几句。卫兵心领神会,赶紧去到关押陈朝俘虏的监狱。

正适杨广和李渊在巡视监狱,一听太子要亲自审问张丽华,两人相视一眼。杨广一挥手,果决地说:“不可!陈朝钦犯全部要押回长安,由皇上处置!你回禀太子,就说李将军按大隋军法办事,不敢从命!”

太子听后,气得哆嗦着手指着门外:“反了,反了!李渊以为自己伐陈有功,眼睛里没有我这兵马大元帅了。你去告诉李渊,现在不是去提张丽华,而是命他亲自把张丽华给我押来!”

卫兵再次返回监狱,杨广的火气也上来了,他心想:你堂堂一大隋太子,为着个前朝的女俘,如此再三,简直脸都不要了。他冷冷地告诉太子的卫兵,这事怨不得李渊将军,皇上来时就有旨,钦犯一律不得擅自私放。再说,李将军战事疲惫,也该休息了。

杨广心思一转,便将太子贪慕张丽华美色之事,如此三番地告诉了太后独孤皇后。独孤后是一个性格强悍的女人,她毕生致力于打理家庭,帮助丈夫杨坚施展宏图大业,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大隋朝,杨坚对她是既爱又怕,言听计从。此时,独孤皇后已经为太子选择了她喜爱的女子元氏为妃。再说了,张丽华娇媚惑主,令陈后主沉迷女色,令陈朝迅速灭亡,这样的女子简直就是独孤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听罢杨广的话,她气得浑身发抖,喊着要传太子进宫。杨广忙说:“今日晚了,明日父皇将论功行赏,到时,太子若再次提出要张丽华,当着全体文武百官的面,母后再训斥他,不是作用更大么?”独孤皇后细想之下,觉得有理。她拍了拍杨广的肩膀,勉强地笑了一笑。

次日,朝堂之上,两班大臣文武分列,包括杨勇、杨广。张丽华、陈慧儿等一班陈朝被俘的宫人,以及众多掠来的金银,都在近旁。隋文帝、独孤皇后并坐在御座上。

隋文帝四下看了一眼,宏声道:“陈朝灭亡,南北一统。这是我大隋朝做了一件三百年来任何朝代都没有做成的大事。”杨素闪出来,上前答道:“这是托皇上的天威。”

隋文帝点点头,继续说:“今后天下太平,四海安乐。该封的也封了,该赏的也赏了。现在还有宫女、金银没有处理,朕想逐一赏赐给诸位。谁看中了什么,径直说来。”

杨勇立即道:“回皇上,皇儿本是太子,已封无可封,只求父皇将一人赏赐给皇儿,皇儿便万心俱足。”说罢,杨勇指着张丽华,“请父皇将她赏赐给皇儿。”

隋文帝看了张丽华一眼,但见那女子虽然低头跪着,却乌发如云、身姿妖娆,便问:“她是什么人?”

“陈后主的爱妃,张丽华。”

隋文帝轻松地笑了笑:“准奏。”

“不”。独孤皇后突然站了起来,面沉如水,目光如冰,“不行,红颜祸水。她既能害得了陈朝,就能害得了隋朝。来人,把这张丽华拖出去斩了。”

杨勇急中生智:“请母后恩准儿臣监斩张丽华。”孤独后看他一眼,说了个“准”字。

杨勇面露喜色,刚巧被独孤皇后瞥见,她冷冷一笑:“不。李渊,这监斩张丽华的事交给你办。并且,本宫要你提张丽华的人头来见。”

杨勇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垮了下来。他没有看到,他的母后近乎厌恶地看了他一眼。

杨广将目光移到了别处,突然他看到了人群中的陈慧儿。比起几天前,她仿佛更加清丽脱俗,她微微抬着头,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眼神倨傲冷漠,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绝然。然后,杨广的心,却在那一刻狂跳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杨勇闷闷不乐地回到宫中,连他平素心爱的云昭仪也没有答理。

监狱里,暗淡的灯火照着张丽华凄凉的脸,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美艳。她平静地拔下头上的发簪,在木栅栏上刻下一道深痕。这是她在人间的最后一个夜晚,也是陈后主的五七祭期,他们阴阳两隔已经整整三十五天了。隔岸犹唱《后庭花》,那琴瑟相伴的日子,真像一场梦啊!如今的自己,形单影只,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不一会儿,两名狱卒进来,一言不发地押着张丽华往外走去。夜凉如水,张丽华站定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突然马蹄声响起,杨勇骑着快马一路奔驰而来,十几个东宫卫士骑马随后。杨勇奔马过来,一刀砍落张丽华的大枷。

张丽华缓缓抬头望着杨勇,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杨勇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狱卒甲大叫:“你们要劫夺人犯吗?”

两个东宫卫士用刀逼住狱卒:“少废话,这是太子殿下,今天要亲自审问钦犯。”

另两个东宫卫士将张丽华拉入旁边停着的带篷马车里。张丽华傲然地转向杨勇:“太子休想在我身上打什么主意!”

狱卒吓得爬到杨勇的马前,跪在地上:“太子殿下!不可啊!这可是皇后娘娘的钦犯,李将军命令立即处决!”

杨勇恶狠狠地说:“滚开!本太子要亲自审问,你若敢阻挡,立斩刀下!”

李渊闻听太子劫走了张丽华,不由得冷汗直流。早晨朝堂上独孤皇后的脸色,是个人都能看明白啊,他这样不管不顾的,岂不为难死自己了?不过,他随即吩咐卫士去杀掉一个与张丽华年纪相仿的女犯,并将人头毁容之后,提去见皇后。卫兵正要往外走,李渊又把他叫了回来,叮嘱他去见皇后之前,先去东宫,提给太子过目。卫兵机灵地答应了。

东宫内,张丽华被重新穿戴起来,又恢复了往日的艳丽,乌光鉴人的七尺长发被两个宫女捧在身后,俨然又成了大隋的贵妃。

趁着周围无人,她摸出了陈后主生离死别时送给她的那块玉佩,陈后主温文尔雅的样子又出现在了面前,《后庭花》的韵律又回到了耳边,张丽华眼泪又流了出来。她对着玉佩轻声道:“皇上,臣妃并非贪生怕死,如果臣妃一死,就没有人替皇上报仇,就没有人替咱们的皇儿报仇,就没有人替江南覆灭的陈朝报仇。皇上,臣妃就是忍辱,也要偷生,只要我张丽华还有一口气在,就终究有一天……”

这时杨勇匆匆进来,张丽华赶紧忍住眼泪。

杨勇进来就趋近张丽华仔细地一瞧,温柔地问:“怎么哭啦?这大隋朝的宫殿,可一点不比陈朝的差啊。”说着,就用衣袖替张丽华拭去眼泪。

杨广回到晋王府,不由得把早上朝堂之事对萧后说了一遍。萧后风趣地说:“看不出太子倒是个一片痴心的情种呢。据说这陈朝后宫佳丽如云,不知道王爷有没有看得上的?”

杨广看了萧后一眼,欲言又止。这时,宇文成都匆匆进来,对杨广耳语了几句。杨广一听脸色大变。他下了大决心似的,对萧后说:“陈朝后宫的确有个叫陈慧儿的,见过几面……刚刚宇文大人说她今夜就要被处死在乱葬岗。”

萧后大度地笑了一笑:“那陈慧儿,臣妾也曾见过一眼,不仅你们男人看了喜欢,就是我们做女人的,看了也会怦然心动。”

两个时辰之后,陈慧儿沐浴罢,盛装出来,艳光照人。杨广心花怒放地看着她。萧后瞥了杨广一眼,对陈慧儿说:“南方的姑娘真是水灵啊,连女人看到了都想咬上一口。来,坐下,我比你年长几岁,咱们今后就姐妹相称。”

杨广听罢哈哈大笑:“如此甚合吾心。”

萧妃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转向陈慧儿:“听说南方女子,大都多才多艺,不知妹妹也有哪些才艺?”

陈慧儿谦虚地说:“慧儿自幼笨拙,除了能吹洞箫之外,还会一点松骨之法。手法虽轻,但有内力贯注,循经而行、随脉起伏,能通壬督、可调阴阳,疏通筋络、激活血脉,浊者使清、僵者使柔。瘅瘪麻木之症,腰酸背痛之病,慧儿可以手到即除。”

萧妃转身对杨广说:“王爷殿下,臣妾有个主意。慧儿妹妹应该另有任用,她可以成为晋王府的人,但应该住在皇后宫中。皇后娘娘不是有腰酸背疼的固疾么?如果咱们能将慧儿妹妹献给皇后娘娘,咱们这份孝心,皇后娘娘能不领情?”看杨广不语,萧后又语重心长地说,“你和慧儿,来日方长。现在哪一个王子,不在皇上和皇后身边安插耳目?咱们既要考虑现在,更要顾到将来。”

见杨广点了头,萧妃拔下自己头上的玉簪,亲自给陈慧儿戴上。

这一日,心情大好的萧妃正和窦夫人一起游园。晋王府中有一大湖,湖中一座凉亭,花红柳绿,如同仙境一般。湖边,一棵茂密的大树上有树叶在簌簌地抖动。一个戴帽子的小厮杨兴儿手捧着果盘快步朝凉亭走去。突然,大树上缓缓垂下一个钓钩,一下子钩住了杨兴儿头上的帽子,帽子被钓了起来。小厮一手端住果盘,一手摸着脑袋,他跳了两跳,没有抓住帽子,帽子被缓缓地拉向茂密的树冠。杨兴儿无奈地撅着嘴朝树上望去。

树杈上,杨广的女儿如意郡主正缓缓收线,利落地从钓竿上把帽子摘下来。

杨兴儿见了忙道:“郡主,快快下来。王妃和窦夫人往后花园来了!”

如意公主心慌,脚一滑,从树杈上掉落下来,“扑通”一声摔进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如意公主在水中挣扎,侍女月儿慌忙从假山后跑出来,找到一根木棍递给如意。

窦夫人吃惊地看着水里狼狈的如意,又看看一脸不快的萧妃,问:“这是如意?!”

萧妃不好意思地说:“正是小女,不想越大越调皮了!”

窦夫人却不以为意,仔细端详了一番,惊喜道:“多年未见,竟出落得如此标致!”

萧妃摇摇头:“唉!这个冤家比小子还要调皮,都是我管教不周,让窦夫人见笑了!”

窦夫人笑着说:“孩子嘛!都是一样的调皮,我家世民也是这个年纪,这不,撂给我一封书信,就自己去寻他父亲去了!”

萧妃要如意回去把《女戒》抄写十遍,改日抽查!如意哪里听得进去,次日,就作小厮打扮,到大街游玩,她如出笼的小鸟般兴奋地东张西望。

街中心围绕着一圈人,如意好奇地钻了进去,只见一地痞涎皮赖脸地围着两个着红色衣裳的女孩子动手动脚,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小妞,跟大爷们走吧!大爷们保证能让你们舒舒服服的,过好日子。”

众地痞哈哈怪笑,一群老百姓在不远处围观,红衣女子冷眼以对。

如意气愤地问旁边的老汉:“这些混蛋欺负女人,怎么没人管?”

老汉忙示意她轻声:“这位小哥,可不敢高声。这几个是这街上的地头蛇,每天在此欺行霸市、欺男霸女,谁敢管他!”

如意愤怒地一跺脚:“今天小爷我倒要管管这闲事!”

老汉一把没拦住,如意已经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拦在红衣女前面:“你们这帮混蛋,都给我滚开!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欺负女人!”

地痞坏笑着走上来:“哟!你是哪根葱,竟然敢到你大爷的地盘来管闲事!”说罢,众地痞逼近如意。

如意有些心慌气短,却嘴硬:“我看你们敢!”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红衣女抢先出手,飞身跃起,两脚同时踹出,一下子就踹趴下两个地痞。

如意放松了神经,哈哈笑道:“哟,原来你会功夫啊!”却不想,这一失神,被一地痞抓住手腕。如意的帽子落地,一头秀发披散开,姿容异常秀美。

危急关头,宇文成都冲了过来,几下就把几个地痞拉开,又一手举起一个地痞:“谁要活命,赶紧叫我一声爷!”吓得地痞挣扎不已。

这时,李世民带着家将李诚骑马经过,不明状况的他上去就和宇文成都打在一起。

宇文成都忙说:“哎哎!我是来劝架的!你和我打什么劲啊!”

宇文成都力大无穷,武艺高强,李世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看李世民吃亏,李世民的家将一拥而上,和宇文成都混战在一起。

宇文成都把众家将纷纷抛出摔在地上,家将们一个个躺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李世民又冲过去,宇文成都几招就把他制服,举起来要摔。

如意一看情形大乱,忙掏出晋王府的腰牌:“都给我住手!你们可认得晋王府的腰牌?”

宇文成都停下来:“晋王府?你是小郡主?”

如意正色道:“正是。快把人放下!”

红衣女子这时已远远退到一边,远远地望着如意:“难道她就是晋王府的小郡主?”

宇文成都忙把李世民放下,和李世民一起单膝跪倒:“属下参见郡主!”

如意急切地走到李世民和宇文成都身边,关切地询问:“谢谢你们二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敢问两位尊姓大名?”

宇文成都忙道:“属下宇文成都!”

如意故作老成地点点头:“你就是宇文家的宇文成都啊!我听说过你。”说着转向李世民。

李世民忙说:“属下李世民!”

如意心里一动,眼神明显亮了亮:“哦!原来你就是李渊大将军的公子李世民啊!怪不得我觉得好像见过你一样。看来今天的事情是场误会,大家就到此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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